青云修仙培训班被端掉后的第九天，云缈宗山门外来了七艘飞舟。
飞舟很大，每一艘都有三十丈长，船身用百年铁木打造，船头雕刻着各自宗门的徽记：凌霄宗的云纹，青云宗的丹鼎，百花宗的灵花，剑宗的利剑，药王谷的药壶，天雷宗的雷霆，烈火宗的火焰。七艘飞舟呈扇形排开，悬浮在半空，遮天蔽日。
飞舟上站满了人。粗略估算，至少有两千之数——都是七大宗的精英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金丹期的执事、长老更是超过百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道袍，手持制式法器，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为首的飞舟上，凌霄宗大长老负手而立。他今天穿了一身紫金蟒纹道袍，头戴七宝冠，腰悬一柄通体莹白的玉剑。三个月不见，他眉宇间的戾气更重了，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陆风——！！！”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震得云缈宗护山大阵泛起涟漪。
“你屡次坏我七宗根基，乱我修仙界秩序，今日——该做个了断了！”
话音落，七艘飞舟同时亮起光芒。那是大型攻击法阵充能的征兆，能量波动让方圆十里的飞鸟惊散，走兽奔逃。
云缈宗内，警钟长鸣。
执法堂长老御剑升空，看着那七艘飞舟，脸色煞白：“掌门……他们这是要开战！”
陆风站在主峰之巅，白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当规则触碰到既得利益的核心，暴力往往是最后的回应。
“开启护山大阵全功率。”他声音平静，“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入后山‘九转迷踪阵’。执法堂、护法堂弟子，按三号预案布防。”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云缈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弟子们虽然脸色发白，却没有人逃跑——这三个月，他们亲眼看着宗门的变化，看着那些曾经卑微如尘的人在这里讨回了公道。有些东西，比性命更值得守护。
半柱香后，七艘飞舟完成了充能。凌霄宗大长老举起右手，正要下令攻击——
“且慢！”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不是从云缈宗方向，而是从西边天际。众人望去，只见数十道流光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散修联盟的灰布道袍，身后跟着上百名气息各异的修士——有散修，有小宗门长老，甚至还有几个妖族。
“凌霄子！”老者御剑停在飞舟前方，声音洪亮，“七大宗门联手围攻一个筑基宗门，你们还要不要脸面？！”
凌霄宗大长老脸色一沉：“铁长老，此事与你散修联盟无关，休要多管闲事！”
“怎么无关？”铁长老冷笑，“陆掌门这三个月，为多少散修讨回了公道？丹药打假，法宝维权，培训整顿——哪一桩不是惠及我万千散修？今日你们要动他，就是动我散修联盟的恩人！”
他身后，上百名散修齐声怒吼：“动陆掌门者，先过我们这关！”
声浪如潮，竟隐隐与七艘飞舟的气势抗衡。
凌霄宗大长老眼皮跳了跳。他没想到，陆风在散修中的声望已经高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南方天际又传来一声长啸。
三道庞大的身影破云而出——那是三头展翅超过十丈的雷鹰，鹰背上站着数十名妖族战士。为首的是个额头有金色纹路的壮汉，赤裸的上身布满图腾，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的战斧。
“凌霄子老儿！”壮汉声如洪钟，“陆掌门为我妖族讨回被掠杀的十三条性命时，你们七大宗门在哪？今日想动他，问过我‘雷鹰部’的斧头答不答应！”
凌霄宗大长老脸色更难看。
东方、北方，又有流光陆续抵达——是那些曾被陆风帮助过的小宗门，是聚宝城的凡人商会代表，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凡人王朝使者。他们人数不多，修为不高，可站在那里的姿态，却比任何金丹修士都更坚定。
不过一刻钟，云缈宗山门外，已经聚集了上千名“援军”。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身份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受过陆风的恩惠，都认同他所推行的“规则”。
七大宗门的弟子们开始骚动。他们本以为今日是碾压局，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凌霄宗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他正要强行下令攻击，陆风却御剑升空，来到了两军阵前。
“诸位道友，多谢。”陆风对着援军们抱拳一礼，然后转向七大宗门，“凌霄长老，今日你们兴师动众而来，无非是怕了——怕规则一旦真正确立，你们再也无法垄断资源，无法肆意压榨，无法将千万修士当作蝼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我告诉你们——规则，不是用来保护特权的；公道，不是用来交易利益的。这三个月，我收集了七大宗门三百二十七桩违规案例，涉及秘境垄断、资源侵占、契约欺诈、甚至草菅人命。每一桩都有确凿证据，每一桩都触目惊心。”
他抬手一挥，七枚玉简飞向七艘飞舟：“这些是证据摘要。诸位弟子，不妨看看你们效忠的宗门，到底做了些什么！”
玉简在空中炸开，化作七道光幕。每一道光幕上都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画面——
凌霄宗：某长老之子强占外门女弟子为妾，女弟子不从，被废去修为扔进妖兽谷。
青云宗：丹药定价联盟会议记录，明确写着“将清心丹价格提高三倍，散修买不起活该”。
百花宗：强迫签下死契的侍女名单，最长者已被奴役六十年。
剑宗：虚报秘境伤亡，冒领抚恤金的账本，三年贪污四百八十万灵石。
药王谷：操纵灵草价格，逼死七家小药农的记录。
天雷宗：垄断“雷击木”市场，将成本十灵石的木材卖到三千。
烈火宗：强迫弟子服用“燃血丹”提升战力，三年内三十七名弟子经脉尽毁。
……
光幕上的内容太过震撼。七大宗门的弟子们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法器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其实也是底层出身。能进大宗门，是因为天赋尚可，或者家里砸锅卖铁送了礼。他们也曾被克扣过月例，也被师兄欺压过，也买过天价丹药，也租过劣质法宝……
只是他们习惯了，麻木了，甚至开始帮着宗门去欺压更弱的人。
可现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效忠的，不是仙道正统，而是一群趴在万千修士身上吸血的蛀虫。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凌霄宗大长老气急败坏，“陆风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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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证据，蛊惑人心！众弟子听令——给我杀！踏平云缈宗！”
然而，没有人动。
飞舟上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转开视线，甚至有人默默后退了一步。
“你们……反了不成？！”凌霄宗大长老怒吼。
就在这时，剑宗飞舟上，一名年轻弟子突然扔掉了手中的剑。
“我……我不干了。”他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三年前，我堂兄死在黑风秘境，宗门说他是‘意外陨落’，抚恤金只给了五百灵石……可刚才那账本上写着，他的抚恤金本该是五万。”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五万灵石，够我伯父伯母养老，够我侄儿修炼到筑基……可宗门贪了，长老分了。我还在这里，帮他们杀人？”
“咣当”“咣当”——越来越多的弟子扔掉了法器。
先是剑宗，然后是青云宗、百花宗……就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七艘飞舟上，超过三成的弟子选择了放下武器。
凌霄宗大长老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他知道，今日就算强行开战，也赢不了了——军心已散。
陆风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多少快意。他只是平静地说：
“凌霄长老，还有各位宗主、长老——今日我不与你们开战。我给你们另一个选择。”
他取出《规则之书》，翻到最新一页。那里记录着他这三个月起草的所有行业规范草案。
“七日后，云缈宗将召开‘修仙界规则完善听证会’。我会将所有证据、所有草案公之于众，邀请修仙界所有势力——无论大小，无论人妖，无论仙凡——共同审议。”
他抬眼，目光如剑：“你们可以来，可以辩，可以反对。但只要规则获得多数认可，并得到天道承认——那么从那天起，修仙界将进入‘规则时代’。特权终结，垄断瓦解，每一个生灵，都将享有公平的生存权与发展权。”
他顿了顿：“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继续对抗。但我要提醒诸位——规则之力，已非人力可挡。与规则为敌，就是与天道为敌，与亿兆生灵的共识为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七艘飞舟上，剩下的弟子们都在看着自家长老。那些长老脸色变幻不定，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在飞快盘算利弊。
最终，凌霄宗大长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七日后，听证会见。”
七艘飞舟调转方向，缓缓离去。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有些狼狈。
云缈宗山门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铁长老飞到陆风身边，拍着他的肩，老眼含泪：“好小子……真有你的！”
雷鹰部的壮汉哈哈大笑：“陆掌门，七日后听证会，我妖族必到！那些陈年旧账，也该算算了！”
陆风一一还礼，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听证会上，他将面对的是修仙界最顽固的既得利益集团。那些人掌握着权力、资源、话语权，更掌握着千年积累的诡辩技巧和肮脏手段。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万千曾被压迫、曾被欺辱、曾被当作蝼蚁的生灵。
而规则，终将战胜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