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打假事件后的第七天,三界维权咨询处来了一群特殊的人。
他们一共三十七个,穿着五花八门的道袍——有散修的粗布短打,有小宗门的制式青衣,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凡人武夫的劲装。这些人年龄、修为、出身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悲愤,眼睛里都燃着一团压抑的火。
为首的是个中年散修,名叫赵虎。他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说话时疤痕会微微抽动。他走进石屋,对着陆风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草莽气:
“陆掌门,在下赵虎,带了三十六个兄弟,来讨个公道。”
陆风示意他们坐下。三十七个人,把三间石屋挤得满满当当。有人靠着墙,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干脆盘膝坐在门口——他们显然习惯了风餐露宿,对简陋的环境毫不在意。
“什么事?”陆风问。
赵虎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重重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柄断剑。剑身从中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崩断的。剑柄上刻着一个徽记:一柄铁锤砸在火焰上——那是修仙界最大的法宝租赁商“炼器堂”的标记。
“三个月前,我们三十七人凑了全部家当,在炼器堂租了三十七件上品法宝。”赵虎声音沙哑,“准备进‘黑风谷’秘境碰碰运气。租金一共三十七万灵石,押金另付二十万——这是我们所有人攒了十年的血汗钱。”
陆风拿起断剑,仔细查看。剑身内部隐约能看到细密的裂纹,那是炼器时温度不均导致的“暗伤”,平时看不出来,一旦承受高强度灵力冲击,就会从内部崩碎。
“法宝是劣质品。”陆风得出结论。
“何止劣质!”赵虎身后,一个独眼汉子激动地站起来,“我们进了黑风谷,刚遭遇第一波妖兽,就有十一件法宝当场崩碎!我兄弟王老五,就因为他那面‘金刚盾’突然裂开,被一头铁背狼一爪子掏穿了胸膛……”
汉子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赵虎接话,语气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三十七个人进去,三十二个人带伤出来,五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里面。我们抬着伤员、背着兄弟的尸首,回炼器堂讨说法。您猜他们怎么说?”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契约,展开铺在桌上。契约末尾有一行蝇头小字,写着:
**“租赁期间,法宝出现任何损坏,无论原因,均由承租方承担全部维修及赔偿责任。最终解释权归炼器堂所有。”**
“他们说,”赵虎指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契约写得很清楚,是我们‘使用不当’导致法宝损坏。不但不赔偿,还要我们赔法宝——三十七件‘上品法宝’,作价一百八十万灵石。”
屋里死一般寂静。
三十七个汉子,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咬破了嘴唇,有的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散修,习惯了受伤,习惯了吃亏,甚至习惯了死亡——可这种被当成傻子一样戏耍、还要被反咬一口的屈辱,比任何伤痛都更刺骨。
陆风沉默良久,问:“你们试过别的办法吗?”
“试过。”赵虎惨笑,“我们去聚宝城执法司报案,执法司说这是‘商业纠纷’,他们管不了。我们去找散修联盟的长老,长老说炼器堂背后有三大宗门撑腰,让我们‘忍一时风平浪静’。我们还凑钱请了一位讼师,讼师看了契约,直接摇头,说这‘最终解释权’条款,在修仙界是公认的‘霸王条款’,告不赢……”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陆掌门,我们走投无路了。三十七个兄弟的积蓄,五条人命,一百八十万的索赔——如果讨不回这个公道,我们这些人,下半辈子就只剩两条路:要么当牛做马还债,要么……找炼器堂拼命。”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陆风看向屋里的其他人。有人点头,有人握住了腰间的兵器,有人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他们都是亡命徒,被逼到绝境的亡命徒。
“契约带了吗?”陆风问。
赵虎递上那卷兽皮。陆风接过,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契约条文密密麻麻,充斥着各种专业术语和晦涩表述,但核心思想很明确:炼器堂永远是对的,租客永远是错的。
“典型的格式合同,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地位不对等,剥夺对方基本权利。”陆风放下契约,看向赵虎,“这案子,我接了。”
赵虎等人眼睛一亮。
“但不是用你们的方式。”陆风站起身,从右侧石桌上抱过一摞竹简,“砸店、拼命,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用规则,打败规则。”
他摊开竹简,上面是他近期整理的《法宝租赁行业规范草案》。草案里详细规定了租赁方的告知义务、质量保证责任、免责条款的合理性边界,以及最重要的——禁止“最终解释权”这类霸王条款。
“但草案只是草案,”陆风说,“要让炼器堂低头,我们需要更多力量。”
他看向屋外围观的修士们——这些天,维权咨询处已经成了聚宝城一景,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在这里徘徊,有的来求助,有的来看热闹,有的只是想看看这个“疯子”到底能疯到什么程度。
“诸位,”陆风朗声道,“炼器堂用劣质法宝坑害散修,用霸王条款逃避责任,此事绝非个例。今日我在此征集——凡是在法宝租赁中遭遇过不公的,无论金额大小,无论时间远近,皆可报名。我们将发起修仙界第一起‘集体诉讼’,用所有人的声音,让炼器堂不得不听!”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炸开了锅。
“我报名!三年前我在炼器堂租了一柄飞剑,说是‘上品’,结果飞了三百里就断成两截,他们还让我赔了八千灵石!”
“我也报名!去年租的护身玉佩,说是能挡金丹一击,结果被筑基期的妖兽一爪子拍碎,害我差点没命!”
“还有我……”
短短一炷香时间,报名的人数就超过了三百。他们中有散修,有小宗门弟子,有佣兵,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华贵道袍的世家子弟——原来,在霸王条款面前,身份背景也不总是护身符。
陆风让赵虎等人负责登记,自己则回到石桌前,开始起草《集体诉讼状》。他运笔如飞,每一桩案例,每一笔损失,每一条违反的规则,都写得清清楚楚。
日落时分,诉状完成。厚厚一摞兽皮纸,记录着四百二十一名受害者的血泪,和炼器堂四百二十一次卑劣的行径。
“走。”陆风收起诉状,“去炼器堂总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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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堂总店坐落在聚宝城北的“百工坊”。那是一片占地百亩的巨大工坊区,高炉林立,烟囱日夜喷吐着黑烟。总店是一座五层高的石楼,外墙用黑铁浇筑,门上镶嵌着两扇厚重的青铜门板,门上雕刻着巨大的锤砧图案。
陆风带着四百多人来到门前时,守门的护卫脸色大变,连忙敲响了警钟。
钟声未落,石楼内冲出数十名炼器堂的执法弟子。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穿着炼器堂执事特有的赤铜甲胄,腰间挂着一对八角铜锤。
“什么人敢在炼器堂闹事?!”汉子厉声喝道。
陆风上前一步,将那份厚厚的诉状举过头顶:“云缈宗陆风,代表四百二十一名受害者,向炼器堂发起集体诉讼——控告你们以次充好、霸王条款、欺诈修士!”
“集体诉讼?”汉子嗤笑,“什么狗屁玩意儿!炼器堂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契约签了就得认!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身后,执法弟子们纷纷亮出兵刃。这些人都是炼器堂花重金培养的打手,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身上穿着统一的制式甲胄,手里拿着清一色的精钢长刀——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闹事者”。
赵虎等人见状,也纷纷拔出兵刃。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时,石楼顶层的一扇窗户打开了。
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的老者探出头来。他是炼器堂的掌柜,姓孙,金丹初期修为,在聚宝城经营炼器堂三十年,早已混成了人精。
“原来是陆掌门大驾光临,”孙掌柜脸上堆起笑容,“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诸位请进,我们里面谈。”
陆风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一行人涌入石楼。一楼大厅原本是展示法宝的地方,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孙掌柜命人搬来桌椅,泡上灵茶,姿态摆得很低。
“陆掌门,您说的这些事,恐怕有些误会。”孙掌柜搓着手,“炼器堂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至于契约条款,那是行业惯例,各大商铺都是这么写的,我们也没办法……”
“行业惯例,不代表合理。”陆风打断他,将诉状拍在桌上,“这四百二十一份诉状,每一份都记录着你们用劣质法宝坑人、用霸王条款讹诈的经过。孙掌柜,你要不要一件件对质?”
孙掌柜笑容僵住。他扫了一眼诉状厚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陆掌门,凡事好商量。您看这样行不行:今天在场的诸位,炼器堂愿意退还租金,再给些补偿。至于以前的事,时间太久,查起来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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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陆风斩钉截铁,“第一,所有受害者,全额退款,并按损失三倍赔偿;第二,立即废除所有霸王条款,重新制定公平租赁契约;第三,建立法宝质量检测和公示制度,所有出租法宝,必须标明等级、缺陷、使用寿命;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公开道歉,并将涉事执事、炼器师,交由聚宝城执法司依法惩处。”
孙掌柜脸色一沉:“陆掌门,您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炼器堂背后,可是有三大宗门……”
“三大宗门又如何?”陆风站起身,从怀中取出《规则之书》,“今日我来,代表的不是云缈宗,也不是任何宗门。我代表的是《仙界反不正当竞争条例》,是天道认可的规则,是这四百二十一个被你们坑害的修士,和他们身后千千万万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人!”
书页展开,刚刚起草的《法宝租赁行业规范草案》浮现金光。条文一条条亮起,像一柄柄悬在炼器堂头顶的剑。
孙掌柜脸色变了又变。他当然知道陆风的手段——丹云阁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可让他吐出已经吃进肚里的利润,比割肉还疼。
“陆掌门,”他咬牙道,“炼器堂可以赔钱,可以改契约,甚至可以道歉。但把执事交出去……恕难从命。他们都是炼器堂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赵虎猛地拍案而起,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孙掌柜,你看着这道疤!这是三年前,我在炼器堂租了一面‘玄铁盾’,结果盾牌突然崩裂,碎片划出来的!你那个有‘功劳’的执事当时怎么说?他说是我‘灵力灌注过猛’,还要我赔盾牌钱!”
他身后,独眼汉子也站起来,独眼里燃着怒火:“我兄弟王老五,死在黑风谷的时候,怀里还揣着给你们炼器堂干杂活攒的三十块灵石!他说等这趟秘境回来,就给自己换件好点的法宝……孙掌柜,你那些执事的‘功劳’,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话音落,四百多名受害者同时上前一步。他们没有怒吼,没有叫骂,只是沉默地站着,用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掌柜。
那种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有力量。
孙掌柜浑身冷汗直流。他终于意识到——今天如果他不给一个交代,这些人真的会拼命。而一旦事情闹大,炼器堂百年声誉将毁于一旦,背后的三大宗门也未必会保他。
良久,他颓然坐回椅中,声音干涩:
“好……我答应。”
三天后,聚宝城中心广场。
炼器堂搭起了一座三丈高台。孙掌柜站在台上,当着全城修士的面,宣读了道歉书,公布了赔偿方案,当场销毁了三千多件劣质法宝的库存,并宣布即日起启用新的、公平的租赁契约。
台下,赵虎等人领到了赔偿的灵石。有人抱着灵石袋嚎啕大哭,有人对着黑风谷的方向长跪不起,有人默默将灵石分成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托人送去已故兄弟的家里。
陆风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小算盘在怀中震动,浮现新的字迹:
【首例集体诉讼·成功】
【剧情偏移率+7%,当前:118%】
【理力储备恢复至25%】
【解锁新权限:规则监督(初级)——可对已生效规则的执行情况进行常态化监督,对违规者启动自动惩戒程序】
陆风收起算盘,转身准备离开。
“陆掌门!”赵虎追了上来,将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他手里,“这是兄弟们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
陆风打开布袋,里面是整整一千块灵石——对散修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我不能收。”陆风将布袋推回去,“维权咨询处,分文不取——这是规矩。”
赵虎急了:“可您帮了我们这么大忙……”
“如果真想谢我,”陆风笑了笑,“就帮我做件事。”
“您说!”
“回去告诉所有你认识的散修、小宗门弟子、甚至凡人——受了欺负,别忍;吃了亏,别认。来云缈宗山门外,那三间石屋的门,永远开着。”
赵虎用力点头,眼眶微红:“我记住了!”
陆风拍拍他的肩,御剑而起。
飞剑升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曾经佝偻的、畏缩的、绝望的背影,此刻挺得笔直。
他知道,从今天起,“维权”这两个字,将不再是笑话。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簇火,烧遍整个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