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缈宗山门外三里,有一片废弃的茶寮。原本的茅草屋顶早已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斜插在土墙里,像战死者的骸骨。茶寮旁的古槐树上,常年挂着几十张褪色的符纸,都是路过的修士随手贴的驱邪符——据说这里曾经闹过鬼。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七日前,三十名云缈宗外门弟子扛着工具来到这里。他们拆掉残垣,夯实地基,用青石垒起三间方正正的屋子。屋顶铺着崭新的灵茅草,墙壁刷上掺了云母粉的白垩,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门上方那块牌匾——长六尺,宽两尺,紫檀木为底,以金丝镶嵌出六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三界维权咨询处**
牌匾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主持者:云缈宗临时掌门陆风”。
开张那天,陆风亲手将牌匾挂上门楣。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站在新修的门槛前,对围观的数百名修士说了三句话:
“第一,此处受理一切涉及规则不公、权益受损的投诉。”
“第二,我不保证每件事都能解决,但保证每件事都会查。”
“第三,办案期间,分文不取。”
说完,他转身进屋,关上了那扇新制的朱红木门。
门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三张青石桌呈品字形摆放,桌上铺着干净的靛蓝粗布。左侧石桌放着陆风的小算盘和那本永远摊开的《规则之书·待续篇》;右侧石桌堆着半人高的竹简,都是近期整理的各类规则草案和过往案例;中间那张桌子后摆着一张藤椅,那是陆风的座位。
开张头三天,门可罗雀。
偶尔有好奇的修士探头张望,看见陆风正襟危坐的模样,便缩着脖子溜走了。毕竟“维权”这个词,在修仙界太过陌生。千百年来,修士们习惯了弱肉强食,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吃亏是福”——突然有人跳出来说要“讨公道”,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
第四天,来了第一个人。
是个剑宗的年轻弟子,名叫李慕然。他走进来时,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剑宗外门道袍沾满了尘土,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淤青,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痂。他在门槛外站了足足十息,才抬脚迈进来——动作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弟子……李慕然。”他对着陆风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拜见陆掌门。”
“坐。”陆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李慕然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指尖却在微微发抖。他低着头,盯着石桌上一道细微的裂缝,半晌不说话。
陆风也不催,只是拿起手边一只粗陶茶壶,倒了两杯清水。茶水是温的,飘着几片最普通的山茶叶。
“喝口水,慢慢说。”
李慕然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水溅出几滴。他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
“三年前……宗门小比……我赢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青云秘境的名额,本该是我的。可王长老……他说我‘心性不佳’。”
陆风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不服,去理论。他说我顶撞长老,罚我面壁三月,逐出外门。”李慕然眼眶渐渐红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名额,给了他刚满十四岁的亲孙子。”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孩子连御剑都还不稳,凭什么进青云秘境?凭什么?!”
陆风放下茶杯,问:“证据呢?”
李慕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留影石,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石头表面磨得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比试的影像……都在里面。”
陆风注入灵力。留影石亮起微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画面:擂台上,少年李慕然剑光如雪,连败七名对手;颁奖台上,王长老当众宣布“李慕然下手狠辣,心性有亏,名额取消”;画面最后,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接过秘境令牌,笑得腼腆——那是王长老的孙子,修为不过炼气三层。
影像放完,屋里陷入沉默。
良久,陆风问:“这三年,你在做什么?”
“杂役。”李慕然声音更哑,“给内门弟子打扫洞府,清洗丹炉,搬运矿石……什么都做。每个月领五块灵石,勉强维持修炼。”
他顿了顿,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问自己:当年那一剑,如果不刺得那么快,如果不赢得那么干脆……是不是就不会被扣上‘心性不佳’的帽子?”
陆风看着他,眼神平静:“你后悔赢了?”
李慕然怔住。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摇头,“不后悔。我只是……不明白。修仙,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努力没用,天赋没用,那什么才有用?”
“这个问题,我也在找答案。”陆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小算盘,“走,我们去剑宗。”
李慕然猛地抬头:“现在?”
“现在。”
“可剑宗……”李慕然脸色发白,“王长老是金丹中期,门下弟子数百,我们两个人……”
“两个人够了。”陆风推开门,阳光洒进来,照亮他半边侧脸,“一个讨公道的人,一个主持公道的人——这世上的公道,本来就不该靠人多才能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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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山门坐落在云缈山脉东侧三百里外的青锋山上。整座山像一柄倒插的巨剑,峭壁如削,云雾缭绕。山门前矗立着两尊十丈高的石雕剑侍,虽经千年风雨,剑锋所指之处,杀气犹存。
陆风和李慕然御剑落在山门前时,正值午时。守门的四名执法弟子正在换岗,看见两人,为首的那名弟子皱了皱眉:
“来者何人?可有拜帖?”
“云缈宗陆风。”陆风抱拳,“特为李慕然师弟讨个公道。”
“李慕然?”那弟子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脸色一变,“那个被逐出外门的?陆掌门,此乃我剑宗内务,不便……”
话音未落,陆风抬手一挥。一枚留影石悬空而起,影像投射在山门前广场上空——正是三年前那场小比,李慕然连胜七场的画面。
“内务?”陆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以‘心性不佳’剥夺弟子秘境名额,转授亲族后辈——这种龌龊事,也配叫‘内务’?”
影像继续播放。王长老宣布取消名额,少年接过令牌,李慕然被执法弟子押走……每一幕都清晰得刺眼。
广场上渐渐聚拢了围观的弟子。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愤慨,更多人则是沉默——剑宗门规森严,他们早已习惯了“少说多看”。
“放肆!”一声怒喝从山门内传来。
王长老带着八名亲传弟子快步走出。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袭紫金道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的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颗颗价值不菲。
“陆风!”王长老脸色铁青,“你不在云缈宗好好待着,跑到我剑宗撒野,是何居心?!”
“讨个公道。”陆风迎上他的目光,“三年前青云秘境名额,你以权谋私,给了自己孙子——可有此事?”
“胡说八道!”王长老厉声道,“李慕然当年心性暴戾,在比试中险些伤人性命,取消其名额乃是宗门共识!与我孙儿何干?!”
“共识?”陆风笑了,“那我们来问问,这是什么共识?”
他指尖在小算盘上一拨,金色算珠跳动,空中浮现出一张张泛黄的纸页——那是剑宗内部会议记录的部分摘录。纸张上,王长老的亲笔批示清晰可见:
“李慕然天赋尚可,然出身寒微,不堪大用。”
“秘境名额有限,当优先栽培世家子弟,以固宗门根基。”
“吾孙年幼,需此机缘奠基,诸位长老行个方便。”
最后一张纸上,还列着一份礼单:王长老送给另外三位长老的各色珍宝,价值不下十万灵石。
广场上一片死寂。
弟子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心性不佳”“宗门共识”,原来背后是这样的交易。
王长老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赤红。他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陆风:
“伪造!这些都是你伪造的!陆风,今日若不斩你,我剑宗颜面何存?!”
金丹中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广场上修为较低的弟子纷纷后退。八名亲传弟子同时拔剑,剑阵瞬间成型,将陆风和李慕然围在中央。
李慕然脸色煞白,却咬着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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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不退地站在陆风身侧。
“颜面?”陆风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剑,摇了摇头,“王长老,你还不明白——从你以权谋私的那一刻起,剑宗就没有颜面可言了。”
他缓缓展开《规则之书·待续篇》。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最新一页——那里记录着刚刚通过的《仙界反不正当竞争条例》第七条:“禁止任何宗门、个人以任何形式垄断、侵占、挪用修炼资源”。
金色条文从书页上浮起,化作实质的光链,缠绕在陆风周身。
“此条例已获天道认可。”陆风一字一句,“今日我以条例执行者身份,要求剑宗:第一,恢复李慕然青云秘境名额,并补偿三年损失;第二,彻查宗门所有资源分配记录,涉事者一律严惩;第三,建立弟子代表审计制度,从今往后,所有秘境名额、资源分配,必须公示、可查、可溯。”
“你做梦!”王长老怒吼,剑光暴涨,“给我拿下!”
八名弟子同时出手。剑光如网,朝着陆风罩下。
陆风没有动。
他身后,《规则之书》上的金色光链骤然扩散,化作一张更大的网——不是剑网,而是“规则之网”。八道剑光撞在网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这……这是什么?!”一名弟子惊呼。
“规则之力。”陆风抬手,光链收缩,将八柄长剑同时绞断,“天道认可的规则,凌驾于一切私权之上。”
断剑叮当落地。八名弟子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王长老瞳孔收缩,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掌握着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对抗的力量。
“王长老,”陆风向前一步,“你还要打吗?”
“我……”王长老嘴唇哆嗦,最终,长剑“当啷”一声落地。
他颓然后退两步,靠在石雕剑侍的基座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就在这时,山门内传来一声叹息。
剑宗掌门缓步走出。他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慈和,眼中却藏着锐利如剑的精光。他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王长老,又看向陆风,最后目光落在李慕然身上。
“李慕然,”掌门开口,“三年前那件事,宗门确实有亏于你。”
李慕然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陆掌门提的三个条件,”掌门转向陆风,“我代表剑宗,全部接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自今日起,剑宗废除所有特权名额,所有秘境、资源分配,一律公开抽签。王长老革去一切职务,禁闭思过崖十年。其余涉事长老,一律严查严办!”
话音落,广场上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寒门弟子,那些曾被克扣过资源的普通修士,此刻终于可以畅快地呐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对着陆风的方向深深作揖。
李慕然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三年委屈,三年不甘,三年暗无天日的杂役生涯——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个交代。
陆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名额恢复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慕然抹了把脸,眼神逐渐坚定:“我想……继续修炼。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看看,不靠背景、不靠关系,一个普通人能走到哪一步。”
“好。”陆风点头,“回云缈宗后,你可以申请加入执法堂——我们正在组建规则巡查队,需要你这样的人。”
两人御剑离开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青锋山上,给那两尊千年石雕剑侍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飞剑上,陆风怀中的小算盘微微震动,浮现一行金色小字:
【首例个体维权·成功】
【剧情偏移率+3%,当前:106%】
【理力储备微量恢复(当前:12%)】
【解锁新权限:集体诉讼(初级)——可联合多名受害者发起跨宗门维权诉讼】
陆风收起算盘,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界维权咨询处的那块牌匾,将会引来更多藏在阴影里的冤屈。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每一桩冤屈,都能见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