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缈宗演武场上空悬浮着十二面巨大的水镜,每一面都流转着不同的画面——那是从修仙界各角落投射而来的神识影像。东域散修市集、南疆妖族部落、西域凡人王朝的驿馆,乃至北海浮岛上的苦修洞府,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这些水镜,注视着这场将决定修仙界未来的听证会。
高台以北海沉木搭建,宽九丈,高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隔绝神识窥探与防御冲击的复合阵纹。陆风端坐顶层中央,一袭素白掌门袍服纤尘不染,左手掌心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鎏金算盘,右手轻按在摊开的《规则之书·待续篇》上。
他的两侧,六大宗门使者分席而坐。
凌霄宗大长老坐在左首第一位,紫金道袍上绣着九霄云纹,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横置膝前,剑身隐隐有龙吟之声。他闭目养神,可周身金丹后期巅峰的灵压却如渊似海,让高台下方的低阶修士呼吸凝滞。
右侧首位是青云宗的丹阁长老,鹤发童颜,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丹炉,炉口氤氲着七彩丹霞。百花宗的女使者坐在他身侧,一袭粉裙缀满灵蝶刺绣,指尖绕着一条淡粉丝带,看似柔弱,实则是件能绞碎金丹修士元神的歹毒法宝。
更远处,散修联盟的三位长老须发皆白,妖族部落的使者额生独角、眸泛金芒,凡人王朝的钦差身着蟒袍正襟危坐。各方势力泾渭分明,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角力。
“时辰已到。”陆风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过扩音阵纹清晰传遍全场,“修仙界公平听证会,继续第三日议程。”
他指尖在算盘上轻轻一拨,清脆的珠玉碰撞声中,高台中央升起一道光幕。光幕左侧是《仙界反不正当竞争条例》草案全文,右侧则空无一物,等待着记录今日的辩论。
“昨日已议定草案前六条,今日从第七条起——”陆风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冷哼打断。
“且慢。”
凌霄宗大长老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如电:“陆掌门,在议新条之前,老夫有一问。”
“请讲。”
“这草案第七条云:‘禁止任何宗门、势力以任何形式垄断秘境、灵脉、传承等修炼资源’。老夫想请教陆掌门——”老者身体前倾,一字一句,“修仙界弱肉强食,自古如此。强者得多,弱者得少,乃至不得,本是天理。你这一条,是要逆天而行吗?”
话音落下,高台温度骤降。青云宗丹阁长老抚须接话:“正是。我辈修士逆天争命,本就各凭本事。秘境名额有限,自然该由强者得之。若按你这条,莫非要让筑基小修与金丹真人平分机缘?荒唐!”
百花宗女使者掩唇轻笑,声音却尖利如针:“陆掌门年轻气盛,有恻隐之心可以理解。可这修仙界,从来不是讲‘公平’的地方。我百花宗弟子签下契约,那是她们自愿为宗门奉献。至于奉献多少,如何奉献,轮不到外人置喙。”
三人一唱一和,台下数万修士渐渐骚动。许多来自小宗门、散修出身的修士面露愤慨,却慑于六大宗门的威势,敢怒不敢言。
陆风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纸张普通,是凡人市集上三文钱一刀的劣质宣纸,可上面的字迹却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指印,乃至血押。
“这是过去三个月,云缈宗收到的匿名投书副本。”陆风将纸张轻轻放在案上,“共计一千七百四十三封。写信的有凌霄宗外门弟子,有青云宗丹房杂役,有百花宗签下死契的侍女,也有被各宗垄断的秘境挡在山门外三十年的散修。”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六宗使者:“每一封信里,都写着一个相似的故事——天赋不差,努力不缺,只因出身寒微,便被永远挡在仙路之外。诸位说‘弱肉强食是天理’,那我问一句:这‘弱肉’,当真只是天赋、努力不如人吗?还是说——有些人,生来就被注定是‘弱肉’?”
“强词夺理!”凌霄宗大长老拍案而起,金丹威压轰然爆发,“资源有限,自然要择优而予!难道要将宝贵机缘,浪费在那些注定无成的庸才身上?!”
“好一个‘择优而予’。”陆风忽然笑了。
他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清脆的珠响连成一片。光幕右侧的画面骤然变化——
那是凌霄宗内门的弟子名册。名册旁并列着两列数据:一列是“入门考核天赋评级”,一列是“实际获得秘境次数”。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三十七名天赋评级“甲上”的寒门弟子,十年间平均每人只进入秘境一点二次。而十五名天赋评级“丙下”的世家子弟,平均次数却是九点八次。
“这十五人里,有七人是凌霄宗各位长老的血亲,有六人是附属宗门进献的‘贡生’,还有两人——”陆风指尖一点,画面放大,“是某位金丹真人私下收的义子义女。大长老,这就是您说的‘择优而予’?”
全场哗然。
凌霄宗大长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要反驳,陆风却不给他机会。
光幕再变,这次是青云宗的丹药账簿。某种筑基期常用丹药“凝元丹”,成本核算显示每颗需灵石八块,宗门内部采购价十二块,可对外售价——赫然是六十八块。
“价差五十六块灵石。”陆风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其中三十块流入丹阁长老私库,十块用于打点各峰执事,剩余十六块——记在了‘宗门维护支出’账上。而去年青云宗因买不起丹药而筑基失败的弟子,有二百四十三人。”
青云宗丹阁长老手中的玉丹炉“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百花宗的画面紧随其后。不是账簿,而是一段留影——昏暗的密室里,七名少女跪在地上,手腕被划开,鲜血滴入一个血色法阵。阵旁站着百花宗的一位执事,正冷声说:“契约上写得很清楚,你们自愿以精血供养‘百花灵蕊’。放心,死不了,只是折寿三十年,修为终生不得寸进而已。”
台下死寂。
无数道目光投向百花宗女使者,那些目光里不再是畏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女使者手中的粉绸无声滑落。
陆风站起身,白袍无风自动。他没有看六宗使者,而是转向台下万千修士,声音通过扩音阵纹,传遍云缈山脉每一个角落:
“过去千年,修仙界奉行一条铁律:强者为尊,弱者为尘。这条律令听起来天经地义,可诸位有没有想过——谁在定义‘强弱’?是天赋?是努力?还是出身?是血脉?是背后站着哪位老祖?”
他停顿,目光如炬:“如果‘强弱’从出生那一刻就被划定,如果‘机缘’从拜入山门那一刻就被注定,那我们修的到底是什么仙?争的到底是什么命?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罢了!”
“今日这份草案——”陆风抬手,指向光幕上金色的条文,“要打破的不是哪个宗门,不是哪位老祖。它要打破的,是那套让寒门永无出头之日、让弱者永世为奴的‘规矩’!它要争的,是每一个修士,无论出身,无论血脉,都有平等追求大道的——最基本的尊严!”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某个角落响起一声压抑的抽泣。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渐渐,抽泣变成哽咽,哽咽变成嘶吼,最终汇聚成滔天声浪:
“陆掌门——!!!”
“我们要公平——!!!”
“打破牢笼——!!!”
声浪如潮,震得高台阵纹明灭不定。散修联盟的三位长老老泪纵横,妖族使者仰天长啸,凡人钦差起身长揖。
六宗使者面色惨白如纸。
凌霄宗大长老死死盯着陆风,眼中杀意几近实质。他放在膝前的长剑开始嗡鸣,剑身龙吟越来越响。另外五宗使者同时起身,灵力暴涨,法宝光华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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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不定。
大战一触即发。
陆风却缓缓坐回座位,右手重新按上《规则之书·待续篇》。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最新的一页——那里已经记录了前六条通过的条例,每一个字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诸位想动手?”他抬眼,目光平静,“可以。但动手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左手一翻,掌心多出六枚玉简。玉简样式古朴,表面刻着各宗门的徽记。
“这是什么?”青云宗丹阁长老瞳孔一缩。
“《仙界反不正当竞争条例》通过后的补充协议草案。”陆风将玉简轻轻抛起,六枚玉简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里面详细规定了各宗违规行为的阶梯式惩戒方案,从资源罚没、秘境禁入,到涉事长老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乃至——宗门除名。”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除名……你敢?!”百花宗女使者尖声叫道。
“我自然不敢。”陆风淡淡道,“但‘共识’敢。”
他指向台下汹涌的人潮,指向水镜中万千投射而来的神识:“今日若我死在这里,这六份草案将自动生效。届时惩戒你们的,不是我陆风,而是整个修仙界被唤醒的‘共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诸位可以试试,是六大宗门的剑快,还是天下人的心快。”
死寂。
长久的死寂。
凌霄宗大长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又缓缓松开。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疲惫的颓然。
“继续……议第七条吧。”
这句妥协的话,仿佛抽干了他所有力气。老者颓然坐回椅中,瞬间苍老了十岁。
另外五宗使者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不甘落座。
陆风颔首,指尖在算盘上一拨,光幕重新亮起:“第七条,禁止垄断修炼资源。现开始审议细节——”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听证会进入了真正的攻坚。
散修联盟提出“秘境名额公开抽签制”,妖族要求“灵脉开采需经当地部族同意”,凡人王朝主张“修士不得强征凡人劳力”。每一条提议,都经过激烈辩论;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推敲修改。
六宗使者几次试图在细则中埋下漏洞,却都被陆风借小算盘的推演能力当场识破。渐渐地,他们从愤怒到无奈,从无奈到麻木,最后只剩沉默的附议。
当日头西斜,将演武场染成一片金红时,第七条终于以“八成以上代表赞同”通过。
陆风没有停顿,继续第八条、第九条……每通过一条,《规则之书·待续篇》上相应的条文便会亮起一分金光。当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时,草案二十一条全部审议完毕。
陆风起身,双手捧起《规则之书》。
书页完全展开,二十一条金色条文如活物般在纸面上流动,散发着浩瀚而庄严的气息。那是千万修士的共识,是打破旧秩序的誓言,是一个新时代的基石。
“现在——”他声音响彻云霄,“开始最终表决。”
话音落,高台下、水镜前、无数道神识化作流光,飞向书页。流光如星河倒灌,注入条文之中,每注入一道,金光便盛一分。
当最后一道流光没入,整本书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金芒冲天而起,冲破云层,在夜空中化作二十一个巨大的金色文字。每一个字都如星辰闪耀,照亮了整片天穹。
与此同时,云缈山脉地脉震动,灵泉喷涌,无数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在这一刻福至心灵,瓶颈松动。那是天道对“公理”的认可,是旧秩序崩塌、新规则诞生的天地异象。
陆风仰头,望着夜空中那二十一颗“星辰”,久久无言。
他知道,从今夜起,修仙界将不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