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0章 土匪的大小姐40

作者:火爆爆爆火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连续赶了六天的路,沈母的腰撑不住了。


    陈嬷嬷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好,刘婶又煮了姜汤灌下去,人还是弯着直不起来。


    沈知府掀帘看了一眼妻子的脸色,没说什么,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前面去找越岐山。


    两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越岐山朝西边的山坳指了指,沈知府点了点头。


    “前头三里有个山坳,避风,有溪水。歇一天,明天再走。”越岐山翻身上马,带人先去探路。


    车队拐进山坳的时候,太阳刚爬过树梢。


    这地方确实不错。


    三面环山,一条浅溪从石缝里淌出来,水清见底。


    坳口有一片平地,够停四辆马车,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沈栀扶着沈母下车。


    在马车里窝了六天,两条腿又麻又僵,踩到实地的那一刻膝盖差点打弯。


    她扶着车辕缓了缓,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


    松脂味,泥土味,溪水的凉意。


    跟神鹿山上的味道很像。


    她愣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按回去。


    沈母被安置在一棵大松树下面,刘婶铺了毯子垫好,陈嬷嬷拿扇子慢慢给她扇风。


    沈知府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官靴脱了,把脚泡进溪水里。


    堂堂户部侍郎,泡脚泡得很认真。


    沈栀在空地上来回走了几圈,活动手脚。蹲下去摸了把松针,又站起来扭了扭腰。


    六天没正经走过路,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


    “沈姑娘。”


    沈栀转头。


    越岐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条绳索,肩上挂着弓。


    他后面跟着三个弟兄,腰里别着短刀,一脸兴奋。


    当着沈父沈母的面,他规规矩矩叫她沈姑娘。


    “这山里头有猎物。”越岐山朝山坳后面的密林扬了下巴,“我带几个人进去转一圈,打点新鲜的回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点克制过的得意。


    “晚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沈栀想起他在神鹿山上吹过的牛。


    叫花鸡、熏野猪腿、炭火烤鱼,说得天花乱坠,结果花儿转头就告诉她,这人进伙房差点把灶台炸了。


    “你确定?”沈栀怀疑。


    越岐山嘿了一声。


    “沈姑娘只管等着。”


    说完拽着绳索大步往密林里走了,三个弟兄紧跟其后,一转眼就没入了树影里。


    沈栀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沈母靠在松树根上,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


    “你想跟着去?”


    沈栀回头,耳根一热。


    “没有。”


    沈母哼了一声,没戳破。


    沈栀在溪边找了块平石头坐下,避过众人,又叫刘婶挡着,把鞋袜解了,把脚搁进溪水里。


    水凉丝丝的,从脚背漫过脚踝,舒服得她整个人的骨头都松了。


    她面朝着密林那个方向,没动过。


    越岐山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先听见声音。


    他那几个弟兄嗓门大得整个山坳都在回响,夹杂着野物扑腾的动静。


    然后人从林子边缘冒出来。


    越岐山走在最前面,左手拎着三只山鸡,翅膀绑得结结实实,脖子耷拉着,还在扑棱。右手攥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一只野猪崽。


    猪崽大概三四十斤重,四条短腿蹬得飞快,嘴里哼哼唧唧叫个不停,死活不肯往前走。


    越岐山手腕一沉,直接把它拽着拖了过来,跟拎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他身上沾了不少草叶和泥点子,额头上有汗,短褐的袖口卷到了手肘上方,露出小臂上鼓起来的肌肉和交错的旧伤疤。


    沈栀把脚从溪水里收回来。


    越岐山把三只山鸡往地上一搁,猪崽拴在树桩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在溪水里洗了手和脸。


    洗得很仔细,指甲缝里的血渍也搓干净了。然后才抬脚往这边走。


    走到沈栀跟前,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光着的脚丫子,脚踝上还挂着水珠。


    视线在上头停了一瞬,喉结动了一下,赶紧移开。


    “打了三只山鸡,够吃。那猪崽是捎带的,回头让弟兄们收拾。”


    他转头朝沈知府那边拱了拱手,“沈大人,晚饭我来。”


    沈知府正坐在石头上看竹简,抬了一下眼皮。“嗯。”


    就一个字,没有反对的意思。


    越岐山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先让弟兄们捡了一堆干柴,在空地上垒了个简陋的灶坑。


    石头围一圈,柴火架在中间,火镰打了两下就引着了。


    沈栀坐在溪边穿鞋,穿完了也没走远。


    她搬了个小石头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陈嬷嬷给她的帕子,装作在擦头发。


    越岐山蹲在地上拔鸡毛。


    动作快得吓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只山鸡收拾干净了,内脏掏出来扔一边,清水冲了两遍。


    第二只他处理得更利索。


    到了第三只,他把拔完毛的山鸡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嘟囔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在嫌哪根毛没拔干净。


    拔鸡毛的时候他粗暴得很。往身上裹泥巴的时候就慢了下来。


    他从溪边挖了一大块黄泥,掺了水和成稠糊,把整只山鸡里里外外裹了一层厚泥。


    裹的时候还用手掌把泥面拍平整,转着圈拍,动作出乎意料的仔细。


    沈栀的帕子早就不擦了,就那么攥在手里,眼睛盯着他的手看。


    “你还真会做叫花鸡?”她没忍住。


    越岐山头也没抬。“八岁就会了。”


    “上次花儿说你炸了灶台。”


    越岐山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灶不好使。”他又搬出了这句万能辩词。


    沈栀嘴角弯了一下,没在反驳。


    越岐山把三只裹好泥的山鸡埋进火堆底下的炭灰里,用余烬和热灰把它们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又往上面压了一层柴,让火慢慢闷下去。


    “得闷一个时辰。”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站起来。


    转头看见沈栀坐在石头上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块。


    越岐山笑了一下,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水。


    “看我做饭好看?”


    沈栀的脸热了,视线飞快移到溪水上。


    “谁看你了,我在看火。”


    越岐山嘿嘿笑了两声。


    沈母全程靠在松树下,她的视线一直在女儿和那个蹲在火堆边的男人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她发现,越岐山每次起身经过沈栀身边的时候,都会绕一步,绕到下风口去。


    他身上沾了鸡毛、黄泥和炭灰,怕味道熏着她。


    沈母垂眼,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


    …………


    一个时辰后,越岐山蹲在火堆旁边,拿一根树枝扒开炭灰,把三个黑乎乎的泥团刨出来。


    泥壳被火烤得干硬,他抄起一块石头,对着第一个泥团咔地敲了一下。


    泥壳裂开。


    一股浓烈的肉香从裂缝里往外涌,裹着柴火和泥土的焦香,在山坳里炸开了。


    连溪对面坐着的沈知府都抬了一下头。


    越岐山把泥壳一块块掰掉,鸡毛粘在泥壳内壁上一起剥落,露出里面金黄油亮的鸡肉。


    皮烤得微微起皱,油脂渗出来,在暮色里泛着光。


    他扯下一条鸡腿,放在洗干净的芭蕉叶上,端到沈栀面前。


    “尝尝。”


    沈栀接过来。


    鸡腿烫手,她倒了两下,咬了一口。


    肉嫩到骨头缝里都带着汁水,皮是脆的,咸淡刚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山椒的微辣。


    她的眼睛亮了。


    越岐山看着她的表情,胸口那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感觉又来了。


    “好吃吗?”


    沈栀嚼完了那口肉,喉头动了一下,把它咽下去。


    她看着手里那只啃了一口的鸡腿,嘴唇上沾了一点油光。


    “还行。”


    越岐山的嘴角就咧开了。


    他转身又撕了一条鸡腿,搁在芭蕉叶上端过去,放到沈知府面前。


    “沈大人,您也尝尝。”


    沈知府看了那条鸡腿一眼,又看了越岐山一眼。


    然后他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好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放下竹简,又咬了第二口。


    没有评价。


    但那条鸡腿很快就见了骨头。


    越岐山又端了一份去沈母那边。


    沈母吃了一口,愣了一下,看了越岐山好几眼。


    “大当家,这手艺不差。”


    越岐山站直了腰,嘿嘿笑。


    “老夫人,这还没使全力呢,等到了皇城安顿下来……”


    他忽然顿住了。


    沈母放下鸡腿,把手在帕子上擦了擦。


    “到了皇城,你打算怎么安置?”


    越岐山摸了摸鼻子。


    “这事儿……到了再说。”


    沈母看着他含糊的样子,没再追问。


    但她的目光在越岐山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


    晚饭吃得热闹。


    三只叫花鸡拆了骨架,肉分到每个人手里。


    弟兄们把那只猪崽也收拾了,架在火上慢慢烤着,油滴落在炭火里嗞嗞响。


    沈栀坐在火堆旁边,膝头上铺着芭蕉叶,上面摆着一小堆鸡肉。


    她吃得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越岐山坐在她斜对面,隔着火堆。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自己啃着一块猪肋排,腮帮子鼓着,嚼得山响,但目光时不时越过火焰,往她那边飘一下。


    沈栀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火光在两个人中间跳动。


    她赶紧低下头,把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


    沈知府坐在另一边啃完了第二条鸡腿,把骨头搁在石头上,拿帕子擦了擦手。


    他看了一眼火堆对面那两个人,没说话。


    然后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忽然冒出来一句。


    “越大当家。”


    越岐山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应了一声。


    “嗯?”


    沈知府的语气很平。


    “进山打猎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的?”


    越岐山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袖子抹了一下嘴。


    “沈大人眼睛毒。”


    他压低了嗓门。“林子东边半里的位置,有一片被人砍过的树桩,刀口是新的,不超过两天。旁边还有一堆篝火灰烬,烧过的骨头渣子,不是猎户干的。”


    沈知府的手指在碗沿上叩了两下。


    “普通人不走这条山道。”


    越岐山点头。


    “我让弟兄盯着呢。”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炸出一串火星子,飘进夜色里灭了。


    沈栀嘴里嚼着鸡肉的动作停了,目光从越岐山移到父亲脸上,又移回来。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往下说。


    夜风从山坳口灌进来,把火堆的烟往东边卷。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