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拨二十分钟前。
凯悦三楼，松风阁包厢。
姜旭东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南粤集团海外并购的框架文件，手边的茶已经续了两次。
文雨薇坐在侧面沙发上，手里轻轻翻着姜若水的哈佛录取材料复印件，嘴里低声念叨：“全额奖学金，导师亲笔推荐信，这种条件放着不要，非去什么浙大……”
姜旭东没接话。
他今天飞杭城，明面上的理由是见高盛谈融资方案，顺便约软银聊东南亚布局。但真正让他多订了一天酒店的原因，他没告诉任何人……
航霆教育科技。
这家注册资本十万、成立不到一个月的公司，前不久通过丁磊的渠道婉拒了他的见面邀请。
令人颇为不解。
他姜旭东做天使投资这么多年，圈内公认最好说话的金主，只要创始人人品过关、逻辑通顺，他都愿意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结果这家刚拿到营业执照稍露锋芒的公司，竟然拒了他。
这让姜旭东产生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好奇。
不是被冒犯的恼怒，是纯粹的好奇。
什么样的人，有底气拒绝姜旭东的橄榄枝？
“姜总，高盛的人到了。”周守成推门进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姜旭东点头，收起心思。
正事先办。
……
林琦瑞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姜旭东的目光就定住了。
不太对劲。
林琦瑞是老朋友了。
此时这人的领带松了半寸，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虽然笑容保持着职业水准，但眼底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被人按在谈判桌上摩擦了四十分钟之后，强撑着体面走出来的那种疲惫。
姜旭东跟高盛打了十几年交道，林琦瑞这个人他了解，这位亚太区副总裁，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什么阵仗能把他搞成这样？
“抱歉姜总，迟到了。”林琦瑞落座，主动解释，“刚结束另一个项目的首轮接触，对方节奏比较……紧凑。”
紧凑。
姜旭东在心里品了品这个词。
高盛副总裁用“紧凑”来形容一场会谈，翻译成人话就是：我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而且没还上手。
他没追问，先聊正事。
南粤集团的海外并购融资框架，条款不复杂，双方团队之前已经对接过三轮，今天只是走个确认流程。但整个过程中，姜旭东注意到林琦瑞两次看手机，一次走神被他叫回来。
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四十分钟后，框架基本敲定。
林琦瑞起身告辞，姜旭东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像是随口闲聊一样问了一句：
“刚才那个项目，什么赛道？能让你们亚太区副总裁亲自飞过来，应该不小。”
林琦瑞的脚步顿了一下。
职业素养让他不能透露客户信息，但姜旭东是高盛全球前五十的大客户，完全不回应也说不过去。
他斟酌了两秒：“教育科技赛道，一家初创公司，但持有两个头部互联网企业的早期股权，模式很……独特。”
说到这里，他停了。
然后像是忍不住似的，又补了一句：
“说实话姜总，我做投行十二年，今天是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被人按着节奏走，对方给了我三天时间回去重做方案，不然就选另一家。”
姜旭东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另一家是谁？”
“软银。”
林琦瑞苦笑，那种笑里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服气。
“北村人也在，我们俩被安排在同一张桌上竞价，从头到尾……”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