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天挂掉丁磊的电话，脸上的兴奋劲还没散。
姜若水坐在对面，手里的圆珠笔在报表上画了个圈，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你刚才说，我爸也在名单上？”
“对。”苏航天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靠着椅背，语气松弛，“丁磊说南粤集团的姜总对航霆挺感兴趣，三天后到江市，顺便来看看。”
他说完，观察姜若水的表情。
姜若水没什么波动，低头继续核对报表上的数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那你怕不怕？”
苏航天一愣。
姜若水抬起眼，目光清亮，嘴角平平的。
“我爸这个人，看人很准，也很护短，他要是知道你拿着他儿子的钱创业，还拿着他女儿的笔记卖钱，你猜他什么反应？”
苏航天张了张嘴，脑子转了两圈。
然后他笑了。
“我怕什么？”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往脑后一枕，坦荡得很。
“咱俩是好朋友，好同学，现在还是商业合作伙伴，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歪了下头，眼神里带了点促狭。
“还是说……你现在有什么过分的想法？”
姜若水的手停了。
圆珠笔悬在半空，笔尖上的墨水凝成一个小圆点，滴在报表上晕开了。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耳垂一路烧到脖子侧面。
苏航天看得真切，心里美滋滋的。
这辈子能让姜若水红脸的人不多，他苏航天算一个。
下一秒。
姜若水拿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手腕一翻。
哗……
半瓶水差点就浇了苏航天一脸。
苏航天上辈子熟知这道攻击，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
“行行行，开玩笑的，创业初期，物资紧缺啊，姜总！”
他连连摆手，惊叹对方态度转变速度之快堪比翻书。
“都凌晨了，我送你回家吧。”
姜若水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收拾东西。
动作利落，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但苏航天注意到，她的耳根还是红的。
这就够了。
苏航天嘿嘿笑着跟上去，两个人关了灯锁了门，走进凌晨江市潮湿的街道里。
……
同一时刻。
南粤，姜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七层。
凌晨两点零四分。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到走廊上。
姜旭东第一个走出来。
身后跟着六个人，清一色深色西装，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整齐的回响，其中两个是白人面孔，剩下四个是随行翻译和助理。
气氛热络。
几个人用英文交谈着，声调不高，但笑声很密。
这场会从晚上八点一直开到凌晨两点，六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
能让姜旭东亲自坐六个小时陪聊的人，全夏国数不出十个。
今晚来了两拨。
周守成站在走廊尽头等着，看见人出来，立刻迎上去。
他替姜旭东送客人下了楼，安排好车辆，确认入住房间全部就绪，然后折返。
电梯门开的时候，姜旭东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窗外是南粤凌晨的夜景。
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只有零星的灯光还亮着，和白天那个喧嚣躁动的商业丛林判若两个世界。
“姜总。”
周守成走到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定。
“高盛和软银的人已经送走了，就住在姜氏国际酒店的顶层套房，房间都安排好了。”
姜旭东嗯了一声，把烟叼到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吐出来。
“办得不错。”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周守成。
“这两路人，你怎么看？”
周守成想了几秒。
“高盛在亚太的布局一向激进，软银的孙正义更不用说，赌性极大。这两家在国内的力量暂时还很小，但除了内陆，其他地方包括东南亚、中东，甚至非洲沙漠里的国家，他们都能施加重大的金融影响力。”
姜旭东点了点头。
“适度结交，没有问题。”
他弹了下烟灰。
“但我更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周守成抬头。
姜旭东的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
“高盛和软银，居然同时对同一家国内公司产生了兴趣。”
周守成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对。”他沉吟片刻，“按照他们之前的风格，高盛追阿里追了好几个月，软银在东京盯着互联网赛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两家从来都是各玩各的，几乎不会同时出现在一张谈判桌上。”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今晚他们都坐在这里，聊的是同一个名字。”
姜旭东吐出一口烟。
“航霆教育科技。”
这五个字落在凌晨空旷的楼层里，回响了一下。
周守成接话：“就是不知道那家航霆公司，几天后面对国际资本的利诱和堵截，还能不能自处。”
姜旭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烟夹在指间，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到时候看吧。”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开的调查报告上，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调查到的航霆公司的简要信息。
“这家公司，”姜旭东弹了下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品鉴的兴味，“名不见经传，注册资本十万块，成立不到一个月。”
他顿了顿。
“但就是这么个东西，在极短时间内精准给两家企业操了刀，网易从濒死到拿下两亿贷款落地杭城，阿里从被高盛追着跑到反过来求人。”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有机会，我倒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神秘公司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周守成站在沙发对面，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公司名称上。
航霆。
航，霆……
他眉头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姜总。”
“嗯？”
周守成的语气变得有点奇怪，像是自己都觉得荒唐，但又忍不住要说。
“这个……航霆。”
他抬起头，看着姜旭东。
“航，会不会是苏航天的航？”
“霆……会不会是姜世霆的霆？”
姜旭东夹烟的手停了，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姜旭东盯着周守成的脸，周守成也盯着姜旭东的脸。
然后姜旭东笑了，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守成也跟着笑了。
“这不是开玩笑嘛。”周守成自己先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说什么胡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