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
阿里那边有情况？
这几个字放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一句普通提醒。
放在苏航天眼里，分量很重。
因为阿里这条线，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卖教辅，它是苏航天用来练兵、截胡外资、绑定未来巨头的关键棋子。
现在姜世霆专门发短信说要当面聊，说明事情已经超出日常日报的范围了。
苏航天翻身下床，套上背心，拿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疲惫。
可他的眼神已经清醒了。
昨晚被姜若水发现恋爱笔记的尴尬，可以先埋了。
阿里如果开始脱离他的节奏，那才是真正会影响全局的大事！
他心里很明白，一个团队一旦跑出现金流，就会长出自己的想法，这其实也算正常。
但是正常归正常，不代表可以放任！
苏航天擦了把脸，拿起钥匙出门。
……
半小时后，老城区新华书店旁边的小茶摊。
姜世霆已经到了。
这小子今天没穿那件皱巴巴的耐克T恤，换了件白色短袖，头发也抓了两下，看起来像是临时给自己加了点商业精英皮肤。
可他脚边还放着半瓶汽水，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传真纸。
这点精英气质，当场破功。
苏航天坐下，开门见山。
“说吧，阿里怎么了？”
姜世霆把传真纸推过来，表情少有的认真。
“哥，我昨晚和小鹿姐那边对了数据。”
“小鹿姐？”苏航天眉头一挑。
姜世霆咳了一声。
“就是之前你也见过，阿里那边负责杭城本市几个学校的那个女销售，鹿晓梅……人家说话特别利索，我叫小鹿姐怎么了？这叫尊重一线战斗人员。”
苏航天看他一眼。
“少给自己加戏，讲重点。”
姜世霆立刻收住嘴，他知道苏航天这个状态，不能瞎贫。
“重点就是，阿里那边……似乎越来越不按我们原先的计划表走了。”
这句话说出来，姜世霆心里其实有点虚。
教辅项目最早是苏航天搭起来的。
定价、断货、反盗版、升级版、地推话术，全是苏航天一条条拎出来的。
姜世霆从一开始只会砸钱，到后来会守摊、会谈印刷、会盯账本，都是被苏航天逼出来的。
所以他天然觉得，这套打法就该照着苏航天的表走。
现在阿里那边开始自己改，他第一反应就是慌。
辛辛苦苦搭出来的梯子，别人爬上去之后，会不会反手把梯子搬走？
这个想法很土。
但很真实。
姜世霆把传真纸摊开，手指点着几行数据。
“你看这里，杭城二中原计划是午休和放学两个窗口铺货，一天一百本封顶。”
“结果他们昨天上午直接去找了学校附近三家文具店，给店主十五个点的代销提成，让文具店帮忙卖。”
“当天出货一百六十八本。”
他又翻了一页。
“还有这里，宁州那边原本按你说的走学校门口排队模式，结果他们自己加了个家长会截流。”
“补课机构开家长说明会，他们找机构老师提前打招呼，老师在会后提一句资料不错，现场直接卖爆。”
“单场两百三十多本。”
姜世霆越说，脸色越复杂。
“还有更离谱的。”
“他们把买过资料的学生拉了个电话名单，说后续升级版可以预订。”
“哥，这招我们没写吧？”
苏航天低头看数据，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
姜世霆等得更慌了。
他压低声音。
“哥，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数据确实好看，效率比之前高，公关关系也做深了。”
“可他们已经开始摒弃我们三个人给的计划表了。”
“他们不再事事请示，很多变化也没巨细靡遗写在交流信息里。”
姜世霆抬头看着苏航天。
这句话，他说得很直。
“哥，我怕失控。”
这三个字落地，茶摊旁边的风扇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热乎乎的。
苏航天看了姜世霆一眼。
这小子以前只怕没钱打游戏，现在已经会怕项目失控了。
这说明他真的长大了一点。
被分红逼着做题，被市场按着摩擦，被苏航天一路拎着跑，他总算明白商业里最吓人的东西，不是今天少赚一笔。
是你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牌桌上的人。
苏航天把传真纸放下，点了点头。
“没事。”
姜世霆愣住。
“没事？”
“嗯，没事。”
苏航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稳。
“你也知道，阿里那帮人里面，不缺聪明脑袋。”
“马耘能把十八个人拧成一股绳，本来就有本事。”
“蔡崇信那种人，加入之前就已经是顶级投资人，看项目、看人、看趋势的眼光，比绝大多数创业者都狠。”
“他们拿到一线反馈之后，自己改打法，这很正常。”
姜世霆皱眉。
“可他们没按我们的表走。”
苏航天看着他。
“姜世霆，你记住一句话。”
“真正能做大的团队，不可能永远靠别人喂饭。”
“他们如果只会照表执行，那我反而要担心。”
姜世霆张了张嘴。
这话他听懂了。
一个团队如果离开苏航天就不会动，那未来价值就会打折。
现在阿里能自己找文具店，自己切家长会，自己做预订名单，说明这帮人已经把地推打法吃透了。
他们不是简单复制，他们在进化！
这确实是好消息……但好消息背后，也有一把刀。
姜世霆马上问：“那坏处呢？”
苏航天笑了。
“你还不算太傻。”
姜世霆脸一黑。
“哥，我现在数学都能考一百零五了，能不能给点尊重？”
“行，一百零五先生。”
苏航天把传真纸敲了敲。
“坏处很简单。”
“阿里已经站稳脚跟，完成了自我造血。”
“他们靠教辅能养团队，靠地推能练队伍，靠学校和家长渠道能跑现金流。”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只是需要我给方向。”
“下一步，他们会坐下来，跟我好好谈利益方案。”
姜世霆心里一紧。
“谈利益？给笔钱，然后他们要踢你出局？”
苏航天摇头。
“不会那么蠢。”
“马耘那种人，最知道关键节点谁有价值。”
“现在他不会踢我，他会想办法把关系说清楚。”
“股份、分成、顾问身份、渠道权益，迟早都要摆上桌。”
他说得很直白。
因为这件事没必要藏着。
口头承诺撑得了一时，撑不了未来。
今天阿里需要方向，可以把苏航天当军师。
明天阿里跑出规模，资本进入，合同、股权、财务、法务全都会压上来。
到那时候，如果苏航天还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手里拿着几份传真和几句口头约定，那就太被动了。
苏航天不怕别人变强。
他怕自己没有合法入场的身份。
姜世霆也慢慢听明白了，脸色变得严肃。
“所以阿里越好，我们越得快？”
“对。”
“同时，丁磊那边今天也会给答复。”
苏航天手指点了点桌面。
“网易如果真愿意给股份，合同要签给谁？”
“阿里如果谈利益，权益落到谁名下？”
“教辅项目暑假继续扩张，钱从哪里进，账怎么走，税怎么处理？”
他一句一句问。
姜世霆听到最后，后背都有点冒汗。
以前他们卖宝典，钱装进蛇皮袋，账记在本子上，分红靠现场数。
那叫小打小闹。
可现在牵扯阿里、网易、龙都市场、股份和渠道。
还这么玩，那就像骑自行车上高速，迟早出事。
姜世霆咽了口唾沫。
“哥，那我们怎么办？”
苏航天把茶杯放下。
眼神定住。
“开公司。”
姜世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啥？”
苏航天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开公司。”
“我们四个人的公司，得马上出炉。”
姜世霆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我们四个人？”
“我，你，若水，还有浩子。”
苏航天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对，若水不挂名，她身份敏感，不能让你爸妈抓住话头。”
姜世霆下意识点头。
这点他懂。
姐姐要是挂进来，文雨薇那边能当场杀到江市。
姜旭东表面不说，背后肯定也会把苏航天查个底朝天。
苏航天现在要做事，不能先把姜若水推到风口上。
“同理，你也是，不适合做法人。”
“李浩估计要走考后的招飞定选，应该会长期待在部队里，也不适合做法人。”
“所以，只能是我了。”
姜世霆点头表示能够理解，但又忽然激动起来。
“哥，法人肯定是你来做……那我是什么职位？”
苏航天看他一眼。
“你想要什么？”
姜世霆立刻挺直腰，“副总！”
“想得美。”
“总监也行。”
“销售主管。”
姜世霆表情僵住。
“哥，我好歹也是出资八千的元老，宝典项目一线大将，数学从三十一杀到一百零五的励志代表，你就给我一个销售主管？”
苏航天很平静，“你还可以兼任错题扣款体验官。”
姜世霆捂住胸口，“扎心了。”
苏航天没笑。
他拿过姜世霆的笔，在传真纸背面写下几个字。
“公司名字先暂定，航霆教育科技。”
姜世霆刚要乐，突然反应过来。
“航霆？居然有我名字？”
苏航天嗯了一声。
“你出了钱，也跑过市场，未来还得继续跑。”
“公司名字里带你一个字，省得你天天觉得自己只是打杂。”
姜世霆嘴角一下压不住了。
他想装淡定，可眼神已经亮起来。
从小到大，他在姜家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不成器、混账、少惹事。
就连这次数学考到一百零五，他爸也只是愣了几秒，没真夸几句。
现在苏航天把公司名字里写上他的字，这一下比给他一万块还顶。
他心里那股被看见、被认可的劲儿，噌地冒了上来。
“哥。”
“嗯？”
“以后我肯定好好干。”
苏航天抬头看他。
“先别感动，任务来了。”
姜世霆立刻坐直。
“你说。”
“第一，下午去工商局附近问流程，个体户、有限责任公司都问清楚。”
“第二，找你能信得过的人，打听注册资本、办公地址、财务代账怎么弄。”
“第三，李浩那边也得辛苦下，他负责本地学校渠道和账本备份。”
“第四，我们四人今天要阿里和网易的所有资料，重新整理成公司档案。”
姜世霆拿笔记得飞快，写到一半，他抬头。
“哥，注册公司要法人吧？你成年了吗？”
苏航天动作一顿。
他今年十八，刚好踩线。
苏航天想了想。
“我身份证年龄够，流程应该能走。”
“好吧，我就是感觉……没事。”
姜世霆点头，就在没法担任创始人的失落微微发酵的时候，苏航天的鼓励来的十分及时。
“世霆，无论你是不是创始法人，这事迟早也会让你爸知道。”
“我知道你们家特殊，重女轻男得没办法，毕竟你姐姐太妖孽，你忍着点……”
“但是在做公司这件事上，我对待你和你姐都是一视同仁，你的操劳辛苦是体力向的，其实折算起来一点不比你姐少。”
“只要咱们一起努力，等着突然有天你爸正眼瞧上的时候，我们公司已经有账、有钱、有客户、有合同……”
“到那时，他就算想骂你，也得先看一眼公司报表，然后估量一句是要叫你儿子，还是叫小姜总！”
姜世霆听到这句，心里突然一热。
他太想看到那一天了。
姜旭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儿子递上去的公司账本。
不是惹祸记录，不是处分通知，不是花钱流水的报告，而是一份能赚钱、能跑市场、能证明他成长的蜕变。
这画面光想想，他都想原地冲去工商局排队办事。
“哥，我现在就去！”
姜世霆抓起传真纸就要走，不料苏航天一把按住他。
“急什么？”
“啊？”
“先把汽水钱付了。”
姜世霆脸一垮。
“哥，你百万身家还让我付两瓶汽水？”
苏航天拍了拍他的肩。
“销售主管，要有成本意识，先从你体验日常花销开始。”
姜世霆骂骂咧咧掏钱，嘴上不服，动作却很快。
他把零钱拍在桌上，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
“哥！”
苏航天抬眼。
姜世霆站在太阳底下，脸上汗都出来了，可眼睛很亮。
“航霆教育科技，这名字真挺帅！”
苏航天笑骂。
“哈哈，滚去办事。”
姜世霆一溜烟跑远。
苏航天坐在茶摊边，看着桌上那几页传真纸，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阿里开始自己飞了。
网易等着股份答复。
姜家还在暗处看着。
母亲还在纺织厂上夜班。
每一件事都在催他往前走。
以前他可以靠预判、靠嘴、靠胆子抢机会。
从今天开始，他必须有一块真正的牌匾。
一个公司。
一个能签合同、收股份、接现金流、摆到姜旭东桌上的公司。
苏航天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浩家的电话。
响了四声，李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喂，谁啊？”
“我。”
“老苏？钓鱼去啊？”
“钓个屁。”
苏航天看着传真纸背面那几个字，声音很稳。
“下午出来。”
“干啥？”
“开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李浩一嗓子差点把听筒震裂。
“卧槽？”
“天哥，你终于要带兄弟当老板了？”
苏航天把手机拿远了点。
“少废话，带身份证，带笔，带你那个能记账的破本子。”
李浩立刻精神了。
“收到！我现在就洗头！”
苏航天挂断电话，起身离开茶摊。
阳光很毒，晒得人后背发烫。
可他脚步很快。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一步迈出去，后面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
阿里的利益要谈。
网易的股份要接。
姜家的审视要迎。
母亲的夜班要停。
让这一切，先从“航霆教育科技”这六个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