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维度的金光，并未如史诗中记载的那般经久不息。
它更像是一颗信号弹，在向这片虚假的宇宙宣告了某种“错误”的回归后，便突兀地熄灭了。
世界重归昏暗，只有远处数据乱流划过时产生的微弱电弧，勉强照亮了那块五彩巨石的表面。
没有威风凛凛的凤翅紫金冠，没有步云履，更没有那身标志性的锁子黄金甲。
在那布满裂纹的补天石顶端，蹲着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
他身上挂着几缕早已腐烂成灰褐色的布条，依稀能分辨出是某种战甲的内衬。暗红色的毛发板结成块，沾满了不知是机油还是干涸血迹的黑色污垢，活像是一只刚从生化危机里的下水道爬出来的变异野猴子。
这就是斗战胜佛。
或者说，这才是剥离了那层光鲜亮丽的“佛”之金漆后，最原始、最凶戾的妖王本相。
雷克刚想张嘴喊一声“大圣”，却被某种如同实质般粘稠的恐惧堵住了喉咙。那不是面对偶像的激动，而是面对天敌时，基因深处发出的疯狂警报。
猴子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对他行注目礼的蝼蚁。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头顶那片所谓的新天道。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脚下。
那里，是刚才被慕晨随手撕去那张二维码符箓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点胶水的痕迹。
“呼哧……呼哧……”
一阵如同老旧风箱拉动的沉闷呼吸声，从他那干瘪的胸腔里挤压出来。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那是极度的羞辱，也是压抑了整整五百年的暴怒。想他齐天大圣，当年被压五行山，那是佛祖的神通，他认栽；后来保唐僧西天取经，那是为了修成正果，他也忍了。
但这算什么？
把他封在一段代码里？
在他脑门上贴个二维码？
还要扫码支付才能解锁？
“二维码……扫码支付……”
猴子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猛地抬手，从耳中掣出一根两头箍着金环、中间却流淌着漆黑数据乱码的铁棒。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甚至没有蓄力。
纯粹是那具神话之躯里爆发出的、足以粉碎物理法则的蛮力。
“去你妈的六块钱首充！！！”
“轰————！！！”
一棒落下。
不是击碎，而是湮灭。
那块自上古洪荒遗留至今、镇压了世界底层无数纪元的五彩补天石，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齑微的粉尘。
恐怖的冲击波并没有扩散，而是被那一棒的意志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切割线。
“哇啊啊——”
远处的雷克、铜须和艾薇儿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飓风卷起的枯叶，直接被气浪掀飞了数千米，“啪叽”几声，整整齐齐地糊在了世界边缘的空气墙上。
头顶的血条瞬间清空，如果不是有复活币机制吊着一口气，这一秒就已经全员杀青。
在那漫天飞舞的五彩石粉尘中，只有一处空间保持了完好。
许砚舟在那一棒落下的瞬间，便将人皇气运催动到了极致，九条紫金龙影交织成茧，死死护住了身后的红丝绒高椅。
即便如此，那紫金龙茧上也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摇摇欲坠。
“呼……”
砸碎了那让他恶心的石头，猴子似乎稍微顺了一口气。
他在废墟中缓缓直起腰，那根有些弯曲的脊椎骨发出“咔吧咔吧”的爆鸣声。
下一秒。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皮骤然睁开。
“滋——”
两道犹如实质的金红色激光，瞬间刺穿了昏暗的虚空。
火眼金睛。
并没有什么扫视全场的过程，这两道目光在亮起的瞬间，就如同热追踪导弹一般，精准、且毫无偏移地锁定在了慕晨的身上。
猴子的鼻翼剧烈翕动了两下，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
紧接着，他那张满是污垢的雷公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厌恶、甚至可以说是狰狞到了极点的表情。
“好冲的味道……”
猴子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且尖锐的獠牙，那是食肉动物特有的凶相。
“太清那个老倌儿炼出来的‘药味’，隔着八百个维度，都熏得俺老孙脑仁疼。”
他手中的金箍棒缓缓抬起，黑色的棒身遥遥指向那个坐在红椅上的少女。
那种刚才还带有一丝“人味”的发泄感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戮意志。
那是被欺骗、被当作电池、被囚禁在这虚假世界无数岁月后，对一切“天道”代理人的本能仇恨。
“刚走了一个老的，又来一个小的。”
猴子歪了歪头，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眼中的金光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怎么？那三个老东西死绝了，没人看场子了，就派你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来给俺老孙当新狱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杀意如刀，割得空间都在发出哀鸣。
慕晨依然端坐在椅子上，黑色的裙摆在劲风中纹丝不动。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在评估这只传说中的神兽还有多少理智。
“退下。”
一声低喝。
许砚舟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彻底挡在了慕晨身前。
“铮——”
人皇剑出鞘。
这是全服唯一一把随着玩家成长进化的神器，此刻剑身上流淌着象征帝王威仪的紫气。许砚舟很清楚，站在他对面的是什么。但他更清楚，站在他身后的又是谁。
即使是神话，也不能在他面前伤害他的王。
“昂——！！”
九条紫金巨龙再次咆哮而出，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带着决死之志的冲锋。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99级魔王都暂避锋芒的一击，那只猴子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
他甚至没有挥动那根棒子。
他只是站在那里，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冷冷地哼了一个字：
“滚。”
言出，法随。
这不是技能，这是位格的绝对碾压。
“砰——！！！”
九条紫金巨龙在冲到猴子面前三米处时，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概念之墙，瞬间崩碎成漫天紫色的光点。
许砚舟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人皇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弯曲到了极致。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高铁正面撞中，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一路暴退数十米才勉强止住身形。
“噗。”
一口鲜血，染红了他那件总是纤尘不染的黑风衣。
败了。
一招未出，仅凭一声冷哼。
这就是内测第一人、全服战力天花板，在神话巅峰面前的真实写照。
凡人与神，犹如云泥。
“噗——呸！”
逼退了许砚舟这只在他看来稍微强壮点的蚂蚁，猴子突然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他嫌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表情扭曲得像是吃了一口发霉的馊饭。
“这什么破地方……”
猴子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角，那双火眼金睛看着周围飘浮的蓝色数据流，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连灵气都是馊的。”
“全是些0和1拼凑出来的垃圾代码，一点天地精华都没有……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在这个完全由数据构成的世界里，他是唯一的异类。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排斥；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忍受着那种虚假信息带来的剧毒腐蚀。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明灭不定，显然这种“水土不服”让他的状态远非巅峰。
但越是如此，他眼中的凶光就越盛。
那是一种饿到了极点、疯到了极点，哪怕只能吃馊饭、喝毒药，也要先把眼前的一切撕碎的绝境凶戾。
“虽然这地方只有馊饭……”
猴子重新将那根漆黑的金箍棒扛在肩上。
他一步一步，踩着那并不存在的虚空，走向了慕晨。
“咚。”
“咚。”
每一步落下，都在这赛博世界的底层逻辑上，踩出一个无法自动修复的黑色黑洞。
那是一种“老子不爽，这天就得塌”的混不吝。
“但杀你这个假天道……足够了！”
恐怖的煞气化作实质的风暴，吹得慕晨的长发狂乱舞动。
许砚舟咬着牙，强撑着想要再次提起长剑，却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度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别送死。”
慕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没有半点被神话凶兽锁定的恐惧。
许砚舟一怔，转过头。
只见慕晨已经从那张红丝绒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赤着双足，越过许砚舟，径直走到了那风暴的最中心。
她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只浑身散发着恶臭与杀意的猴子。
没有害怕。
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我就说，太听话的狗没意思。”
慕晨迎着那根足以捅破苍穹的铁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看着面前这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妖王，就像是看着自己刚刚到货、虽然包装破损但核心功能完好的顶级兵器。
“这股子想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劲儿……”
慕晨轻笑了一声，那眼神比这漫天的杀气还要锐利。
“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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