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里带着点凉。
陈三皮站在小卖部门口已经半个钟头了，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天黑。
刀疤李从里屋出来，看他那架势，凑过来：“站岗呢？还不赶紧出发？”
陈三皮没回头，目光往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扫了一眼。
“有人。”
刀疤李手一紧，顺着看过去。
老槐树底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
“几个？”
陈三皮目光四下扫一圈：“至少俩。”
刀疤李按在了砍刀上：“我去揪出来问问。”
“你去了，人家就跑，”陈三皮这才转过头，看着他，“你能同时追上？追上了，人家手里有枪，你能保证翠花嫂子她们安全？”
刀疤李想了想：“那你说怎么弄？”
陈三皮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刀疤李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陈三皮，眼神怪怪的。
“你他妈这脑子……当初算计我的时候用了几层力？”
陈三皮耸耸肩。
“像你刀哥这么牛逼的人物，必须十层。”
刀疤李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
“这话，爱听，这事办了。”
八点整。
兴隆小卖部的灯“啪”一声灭了。
整条街黑下来，只剩下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照出一小片光。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两个人影。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穿着深色衣服，缩在树影里，跟黑暗融成一团。
瘦高个摸出烟，刚要点，矮胖子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你他妈傻了？烟头一亮，咱俩不就暴露了。”
瘦高个悻悻把烟塞回去，嘴里嘟囔：“从昨天蹲到现在，连个屁都没蹲着，要我说直接掏枪冲进去，管他阿明还是什么人，全突突了……”
“闭嘴，能突突老六和三儿就不会死了。”
矮胖子骂了句，盯着小卖部的方向，眼珠子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
小卖部的后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砰！”
两个人影冲出来。
一个背着人，一个拎着刀。
背着人的那个跑得飞快，直奔巷子另一头。
拎刀的那个站在门口，扭头往老槐树这边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道疤格外刺眼。
刀疤李。
他嘴角扯了扯，忽然举起刀，朝老槐树的方向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他转身，跟着那个背人的跑进黑暗里。
瘦高个蹭地站起来：“操！他们转移阿明！”
矮胖子也慌了：“追！”
两人从树影里窜出来，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追。
追出去五十米，拐进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前方远处，有脚步声在响。
“快！”
两人追得更急了，又追出去一百米。
脚步声突然停了。
瘦高个和矮胖子刹住脚步，背靠背，枪口指着四周。
死寂。
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人呢？”瘦高个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就在这时。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猛地抬头。
月光从巷子上方的空隙照下来，照出两张脸。
陈三皮和刀疤李，一人蹲在一边的墙头上。
陈三皮左手拎着个酒瓶，瓶子里还有半瓶酒，晃荡晃荡的，右手捏着螺丝刀。
刀疤李握着砍刀，磨的光亮。
瘦高个反应快，枪口往上抬。
同一瞬间。
陈三皮左手一扬。
酒瓶脱手，在空中翻着跟头，里面的酒液洒出来，甩出一串水珠。
“砰！”
酒瓶结结实实砸在瘦高个额头上。
玻璃碴子炸开，碎了一地，剩下的半瓶酒全浇在他脸上，混着血往下淌。
瘦高个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咚”一声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酒，流进他眼睛，辣得睁不开。
流进他嘴里，呛得直咳嗽。
淹进他额头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靠着墙，脑子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
陈三皮右手已经动了。
“咻！”
螺丝刀脱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瘦高个刚抬起枪，想稳住身形。
“噗！”
螺丝刀齐根钉进他右手手腕，穿透皮肉，钉在他身后的砖墙上。
瘦高个的惨叫还没出口，就卡在嗓子眼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根从手腕里穿出来的螺丝刀，看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想动，动不了。
手被钉在墙上，整个人只能踮着脚站着，稍微一用力，伤口就撕心裂肺地疼。
他张着嘴，想喊，喊不出声。
刀疤李那边也没闲着。
他手一扬，砍刀打着旋飞出去。
直奔另一人，矮胖子。
“咔嚓！”
矮胖子那条刚要逃跑的右腿，膝盖处爆出一声脆响。
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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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背正正砸在膝盖骨上。
直接砸碎。
矮胖子“啊”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前扑倒，右腿从小腿往上的那一截，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软得像根面条。
他想往前爬，可那条腿拖着，一点劲都使不上。
只能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抽搐。
两声响。
两个人废了。
陈三皮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没声。
他走到瘦高个跟前。
瘦高个被钉在墙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血和酒，看着他走近，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三皮擦亮打火机：“我问，你答，答不对的话……”
他把打火机往瘦高个脑袋靠近几寸，意思很明显。
答不对，烧了你。
瘦高个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算是应了。
“几个人盯梢？”
“两……两个……”
“胡说！明明三个！”
瘦高个急了：“真、真……两个。”
陈三皮了然的哼了声，接着伸手，握住钉在墙上的螺丝刀木柄。
瘦高个浑身一抖：“求、打晕我……再、再拔……”
陈三皮没理他。
手腕一拧，用力一抽。
“噗。”
螺丝刀从墙上抽出来，又从瘦高个手腕里抽出来。
血一下子喷出来，溅了半墙。
瘦高个惨叫一声，整个人软在地上，抱着手腕打滚。
陈三皮把螺丝刀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擦掉血，重新揣回兜里。
刀疤李也从墙头跳下来。
他走到矮胖子跟前。
矮胖子还趴在地上抽搐，右腿拖在后面，像条死鱼。
刀疤李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矮胖子动弹不得，只能趴在那儿喘气。
刀疤李弯腰，捡起那把砍刀，在矮胖子眼前晃了晃。
“跑啊，怎么不跑了？”
矮胖子脸贴着地，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三皮站在巷子中央，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人。
一个抱着手腕哀嚎，一个趴在地上抽搐。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他等了一会儿，等两人的嚎叫声小下去。
然后，他开口。
“老师的人？”
两人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陈三皮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刀哥，带回去。”
“腌起来。”
刀疤李咧嘴笑了。
他一脚踢开矮胖子旁边的枪，弯腰拎起他后脖领子，又走过去拎起瘦高个。
一手一个，像串门访友拎的两只鸡。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