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接着数。”
李艳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肿着，耳朵还嗡嗡响。
她看着那把枪，那把被擦干净，又递到她面前的枪，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像看见毒蛇。
“四爷……四爷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赵老四没收回枪：“做我的女人，杀个人就胆怯了？那你……”
他垂着眼，眼里没有一丝怜悯，枪口径直朝下。
“偷人的时候，是谁给的勇气？枪口对准我的时候，又是谁给的底气？”
李艳顿时语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
“一。”
赵老四又开始数了。
李艳的哭声噎在嗓子里，她又开始拼命摇头，头发甩得满脸都是。
“二。”
“不、不要……”
“三。”
“四爷！四爷我求你了！求你了！”
“四。”
李艳嗓子都哭哑了，那声“四”像把刀子搅进她心窝，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先生，眼神里全是绝望。
周先生躺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迎上李艳那道目光，看了几秒，看的心都化了，尽管刚刚李艳的言语伤害了他。
但看见心爱的女人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软弱时。
他开口了。
“四爷。”
赵老四的“五”停在嘴边。
他转过头，看着周先生。
周先生撑着地，一点一点坐起来，靠上车头：“我认了。”
赵老四嘴角微微上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先生又喘了两口，接着说：“账本，我告诉你。”
赵老四这才把枪收回来，垂在身侧。
“说。”
周先生却没看他。
昂着头看向陈三皮。
陈三皮靠在卡车门上，烟早点了一根又一根，正抱着胳膊看戏，对上周先生的目光时，他愣了一下。
周先生朝他抬了抬下巴：“你，过来。”
陈三皮皱起眉头，看了赵老四一眼。
赵老四用枪虚虚指了指他。
“去。”
陈三皮迈开步子，刀疤李一把拽住他胳膊。
陈三皮拍了拍他的手，走过来，在周先生面前蹲下，离着两步远，不远不近。
周先生看着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近点，”他说，声音虚得像蚊子，“这话，不能让太多人听见。”
陈三皮又往前挪了半步。
周先生欠起身子，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
嘴皮子动了动。
没声儿。
陈三皮眉头皱的更紧，刚要问他说什么。
周先生忽然往后一仰，朝赵老四喊：“四爷，账本藏在……让陈三皮告诉你，你放了她，他自然会说。”
他说的“她”，自然指的是李艳。
李艳愣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泪，茫然地看向这边。
陈三皮腾地站起来，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下绷紧了。
周老二刚才在他耳边，屁都没放一个。
这是，
这是**栽赃。
操！
陈三皮张嘴要骂。
周先生已经闭上了眼，念了句：“陈三皮，记得，李艳没安全前，千万不能说出账本地址。”
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点笑，那种笑，像是终于找到个垫背的，又像是临死前能保住心爱的女人，满意了。
陈三皮来不及多想。
他手往帆布袋里一摸，螺丝刀就攥在手心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
等周围那些枪口反应过来的时候，陈三皮已经蹲下去，一只手捂着周先生的嘴，另一只手握着那把螺丝刀，齐根捅进他脖子里。
“噗呲！”
周先生眼睛猛地睁大。
血从刀口往外涌，顺着脖子往下淌，热乎乎地浇在陈三皮手上。
他嘴被捂着，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两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巷子里静了一秒。
“啊——！！！”
李艳的尖叫撕破黑夜。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抓起赵老四手里的枪。
陈三皮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退。
李艳举着枪，对准他。
枪口离他不到两米。
她满脸是泪，眼睛瞪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喊出来的话撕心裂肺：
“你杀他……你杀他！！！”
陈三皮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反应过来的赵老四，破口骂道：“**！你敢！”
“砰！”
枪响了。
陈三皮心口位置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车头上，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衣服上炸开一个洞，黑乎乎的，边缘烧焦了。
血往外渗，不多，但渗得很快。
他抬起头，看了李艳一眼。
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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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不清是什么。
然后他往旁边一歪，倒在保险杠上，不动了。
“三皮！！！”
刀疤李从车门那边冲过来，眼珠子都红了。
他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又撑着爬起来，扑到陈三皮身边。
同一瞬间，赵老四嘴里也蹦出两个字。
“三……！”
刚出口，就咽回去了。
后半个“皮”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口气，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脚下刚要迈，但抬起的腿，硬生生收住了。
只得立在原地，双手藏在衣袖里，死死揪住衣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不是愤怒，是慌。
金刚没看见。
李艳也没看见。
只有夜风知道，他刚才差点迈出去那一步。
陈三皮躺在那儿，闭着眼，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刀疤李伸手去探他鼻息。
手抖。
没探着。
他又探。
还是没探着。
“三皮……三皮！！！”
刀疤李连喊三声，接着猛地站起来，手往腰后一摸，那把**就抽出来了。
刀身雪亮，在车灯下晃得刺眼。
他扭头，盯住李艳。
眼球里的怒火誓要将这个杀死兄弟的女人烧死。
李艳还举着那把枪，手抖得厉害，枪口也跟着晃，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刀疤李握着刀，朝她走过去。
一步。
两步。
李艳的枪口对准了他，可她手抖成那样，根本瞄不准。
“别、别过来……”
刀疤李没停。
就在他离李艳还有三四步的时候，旁边黑影一晃。
金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一手夺过李艳手里的枪，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枪口顶在刀疤李额头上。
冰凉的铁管子，贴着皮肉。
刀疤李脚步停了。
他盯着金刚，金刚也盯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金刚没说话。
刀疤李握着刀的手，攥得“咯吱”响。
他没放下刀。
也没再往前走。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卷着血腥味，卷着硝烟味，卷着那股子让人喘不上气的死寂。
金刚手里的枪，在刀疤李额头上顶得很稳。
“刀疤李，李艳你杀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