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巡宴仿佛失了魂,摇着头喃喃自语:
“我没撒谎,昨晚我用江南的功劳换的,皇爷爷亲口应的我,他亲口答应了的,为什么?”
宸王妃死死按住他,强迫他直视自己,神色异常冷肃:
“是,你皇爷爷是答应你了,可康公公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吗?”
“他答应赐婚,但没答应是贞儿呀。”
宸王妃痛心疾首。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向来冷静自持、引以为傲的儿子会变成这样。
她刚才离得极近,康公公虽然放低了声音,但是,那说话的音量,是刻意控制过的。
目的就是让她也能听得见。
宸王妃大声怒喝他:
“你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你皇爷爷不可能让你娶一个父母双亡、寄养王府的孤女为世子正妃?”
“宴儿,你几时变得如此天真了?你不能为了一丝儿女情长,就失去理智啊。”
宸王妃已经顾不得跪在地上的沈云贞听见这些话会作何感想,此时她只能先顾一边,尽量保住她自己的儿子。
萧巡宴浑身一震,挣扎的力道骤然松懈。
他怔怔望着母亲盛怒而悲痛的面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正因知道希望渺茫,他才不惜以命相搏,以为能争出一线天光。
他甚至庆幸自己争了,因为午间在绣坊,江霁舟那句“她绝不为妾”言犹在耳。
他亦从未想过让她为妾,他以为他能给她最盛大的风光,最尊贵的名分。
可到头来……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个始终安静跪着的方向。
沈云贞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正望着这边。
她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哀恸,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淡漠的了然,以及……
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极淡的释然。
那目光,比圣旨更冷,比伤口更痛。
眼前骤然漆黑,萧巡宴失去所有支撑,向后倒去,彻底坠入无声的黑暗。
“世子!”
“快传太医!”
正厅顿时乱作一团。
宸王妃命人将萧巡宴抬入东厢,两名太医提着药箱踉跄奔去。
望着众人手忙脚乱离去的方向,沈云贞站起身,揉揉有些酸痛的膝盖。
她看向神色莫测、尚未离去的康公公,低声对身侧的周管家道:
“管家,取些茶水钱,莫要怠慢了宫中贵人。”
周管家恍然回神,连忙奉上早已备好的谢仪。
康公公示意随从接过,目光却落在沈云贞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才缓缓开口:
“你便是沈小姐?”
“是。”沈云贞垂眸,恭敬福身一礼。
康公公未再多言,只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已让她脊背生寒。
待宣旨队伍离去,她望向人影幢幢的东厢,终是举步走了过去。
她进了外间,二小姐、三小姐并几位嬷嬷皆默默立着,面色惶然。
沈云贞静立一旁,看着一盆盆染血的水端出,看着夜风铁青的脸,看着宸王妃僵立在厢房门口的背影。
前世,萧巡宴凭江南之功承袭王位,而非求娶赐婚。
一切似乎都变了,可冥冥中,他与徐静姝的联姻,却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贞儿。”
沈云贞抬眸,见王妃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前,神色疲惫,眼底有未褪的惊痛,更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姨母。”沈云贞唤她。
“你随我来。”
正厅侧室的门扇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间纷沓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哭音。
宸王妃松开她的手,背身立了片刻。
昏暗的屋内,一抹残阳从窗户透进来,沈云贞这才发觉,不过数月,王妃鬓边竟添了几缕银丝。
背身而立良久,宸王妃方艰难开口:
“方才的圣旨,宴儿他……你……”
话语在喉间辗转数次,终化作一声深长的叹息。
“陛下此举,亦是为宸王府计,王府需要一位能襄助世子的正妃,未来的王妃须得替他撑起半边天。”
“否则,朝堂之上,孤军奋战,太过艰难。所以……贞儿,你别怪他。”
沈云贞立即接道:“姨母,贞儿不怪任何人。”
“世子能得娶徐小姐这般良配,贞儿真心为他二人高兴,您实在无需顾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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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宸王妃看着她,神色为难。
“宴儿他想娶的,是你,姨母也舍不得你。”
“要不这样,待宴儿醒来,我便进宫,为你求一道恩旨,让陛下也将你赐给宴儿。”
“虽可能要委屈你居侧室之位,但姨母定会……”
“姨母!”沈云贞一震,连忙朝她跪了下去,声音无比坚决,“贞儿不愿。”
她抬头,目光澄澈,不容动摇:“世子厚爱,贞儿承受不起,侧妃之位,贞儿亦不愿受。”
“若姨母当真怜惜贞儿,惟愿他日贞儿带云安离府时,姨母莫要阻拦。”
宸王妃瞳孔骤缩。
她看着眼前跪得笔直的少女,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无力的疏离。
这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个怯生生躲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也不是那个为弟弟药钱默默熬干心血的少女,更非她所以为的、只需妥善安排便能安稳一生的闺阁女儿。
她是何时,将自己活成了这般清醒、决绝、乃至有些冷漠的模样?
宸王妃张了张口,那句“你可曾对宴儿有过半分情意”在喉间滚了又滚,终是咽了回去。
不必问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已给了她答案。
“罢了。”她阖目,嗓音沙哑,“你起来。”
沈云贞未动。
“起来。”宸王妃弯腰,亲手将她搀起,指尖触及她冰凉的双手,心头蓦地一酸,“你这孩子,怎就这般倔。”
沈云贞垂首不语。
宸王妃看着她,终是未再提“同嫁”之事。
她松开手,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打发她:
“回听梅苑歇着吧,你留在这里反而不好,今日,你也累了。”
沈云贞欠身行礼,悄然退到门边。
行至门槛,宸王妃的声音突然又从身后传来,极轻,恍如叹息:
“贞儿,你世子哥哥他……是真的喜欢你。”
沈云贞脚步一僵,但未曾回头。
她抬起脚,稳稳地、一步步踏出侧室,走向院中渐沉的暮色。
裙裾拂过石阶,未曾有半分迟疑与留恋,正如她当初重活而来时,决然斩断与前尘纠葛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