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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武将第一

作者:季时茫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谁也不敢出声,只能死死趴在地上,等待着这场雷霆之怒的降临。


    太极殿内,金砖铺地,雕梁画栋,平日里庄严肃穆,此刻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厚重的殿门紧闭,将外面呼啸的风雪与喧嚣尽数隔绝,偌大的宫殿,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将所有人的呼吸、心跳、声音,都死死禁锢其中。


    几名近身内侍匍匐在角落,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地面,不敢有丝毫挪动。他们身着青色内侍服,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内里的衣衫,顺着脊背缓缓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们跟随陛下多年,见过天子震怒,见过朝堂风云,却从未见过李隆基如此模样——那不是寻常的愤怒,而是隐忍到极致、屈辱到极致、被逼到绝境之后,即将爆发的灭顶之灾。


    谁都清楚,此刻龙椅之上的那位大唐天子,就像是一座积蓄了无穷力量、即将喷发的火山,只需一丝一毫的火星,便能掀起焚尽一切的风暴。


    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任何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语,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们只能趴伏在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那微弱的气息,惊扰了这位盛怒之下的帝王。


    死寂,如同冰冷而粘稠的潮水,一点点蔓延,一点点攀升,缓缓笼罩着整座太极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时间,在这片死寂之中,变得无比漫长。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香炉之中,香烟袅袅,缓缓升腾,又在凝滞的空气之中缓缓散开,悄无声息,不见半点波澜。


    窗外的风雪拍打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又像是绝望的哀嚎,为这片压抑的死寂,更添了几分阴森与寒意。


    终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打破了大殿死一般的沉寂。


    李隆基猛地一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龙椅扶手之上。


    那扶手,由百年檀木精心雕琢而成,坚硬厚重,纹理细密,平日里刀砍不留痕,锤击不留印,可在他盛怒的一拳之下,竟然应声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飞溅,四散开来,落在明黄色的地毯之上,触目惊心。


    拳面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骨骼仿佛都在震颤,可李隆基却浑然不觉,他心中的怒火、恨意、屈辱、不甘,早已将所有的感官尽数淹没。


    这一拳,仿佛砸碎了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委屈,所有压在心底的屈辱。


    “好!好一个太平!好一个苏无忧!”


    他猛地抬起头,怒极反笑,声音低沉、沙哑、狰狞,如同受伤咆哮的猛兽,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荡。


    双目赤红,布满狰狞的血丝,眼神凶狠、暴戾、疯狂,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洪荒凶兽,席卷整座大殿,压得匍匐在地的内侍们浑身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朕不过是一时退让,一时隐忍,一时顾全大局,顾全李氏宗室,顾全大唐江山,你们便真的以为,这大唐的江山,已经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吗?!”


    “飞骑营丢了!隆范贬了!朕的兵权,被你们一点点夺走!朕的亲信,被你们一个个清洗!朕在这京畿、在这军中、在这朝堂之上,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势力,一夜之间,被你们连根拔起,毁于一旦!”


    “朕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朕为了坐稳这龙椅、为了掌控这天下所做的一切准备,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你们毁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他猛地一拍扶手,身体狠狠前倾,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刃,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仿佛能够穿透那厚重的殿门,看到太极殿外。


    意气风发、权势滔天的太平公主,看到那道立于百官之中、沉稳冷峻、不动声色的身影——苏无忧。


    “苏无忧!”


    李隆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字字如同从九幽地狱之中爬出的刀锋,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之中生生挤出来,带着血腥之气。


    “你原本不过是武功苏氏一个不起眼的子弟,无兵无权,默默无闻,在长安城中,不过是一个芸芸众生之中的寻常子弟!


    朕念及你家世清白,略有才干,堪为可用,才给你在朝中立足之机,给你出头之路,给你博取功名、光宗耀祖的机会!”


    “可你!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转头便依附太平,甘为她的爪牙,甘为她的走狗,甘为她对付朕的一把利刃!


    踩着朕的人,踩着朕的兵权,踩着朕的心血,踩着朕的尊严,一步步往上爬,一步步攫取权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如今,你手握千牛卫与飞骑营两大禁军,身兼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封武功伯,权倾朝野,势倾天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唐武将第一人……


    你好不得意!好风光啊!你站在朝堂之上,接受百官敬畏的目光,心中是不是在嘲笑朕,嘲笑朕这个天子,软弱可欺,束手无策?!”


    “你给朕记住!”


    他猛地嘶吼一声,声音震得大殿梁柱微微作响,尘土簌簌落下,戾气冲天。


    “这天下,是李氏的天下!是朕的天下!不是太平的天下,更不是你苏无忧的天下!这江山,这社稷,这万民,这兵权,这朝堂,一切的一切,都由朕说了算,而不是你们!”


    “今日朕给你的封赏,给你的爵位,给你的官职,给你的兵权,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过是暂时的隐忍!不过是朕为了大局,为了不让长安喋血、不让社稷动荡,不得不低头!”


    “今日之辱,今日之退,今日之痛,朕全都记下了!一笔一笔,一丝一毫,刻在心底,永世不忘!总有一天,朕会加倍奉还,让你们尝尝,今日朕所受的屈辱与痛苦!”


    他猛地站起身,九龙衮龙袍被他剧烈的动作掀起,在大殿之中形成一股凌厉的劲风,猎猎作响,如同狂龙翻腾。他大步踱着步子,脚下的金砖地面。


    发出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之上,沉重而痛苦,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戾气与恨意。


    胸口剧烈起伏,胸中的恨意与不甘,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疯狂涌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


    “朕自幼熟读史书,深谙权谋之道,从临淄王一路走来,历经多少风雨,多少凶险,多少明枪暗箭,多少生死关头,才一步步剪除强敌,一步步登上这龙椅之位!”


    “太平公主以为,夺了朕的兵权,贬了朕的亲信,逼朕低头退让,逼朕忍气吞声,就能逼得朕束手就擒,就能篡夺朕的江山,就能成为这大唐真正的主宰吗?”


    “她错了!大错特错!”


    “苏无忧以为,靠着太平的权势,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势倾天下,就能高枕无忧,就能权倾天下,就能一手遮天,就能将朕这个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他也错了!错得离谱!”


    李隆基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一块巨大无边的磐石,沉甸甸压在长安城的上空,压在巍峨的宫城阙楼之上,压得整座帝都都喘不过气。漫天风雪呼啸不止,狂风卷着雪沫,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刃,狠狠拍打在窗棂之上。


    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泣,如同哀鸣,又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晦暗、汹涌、绝望,却又在绝望深处,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与决绝。


    他缓缓握紧双拳,指节发白,骨骼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一缕鲜红的血丝,从指缝之中缓缓渗出,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之上,晕开一点妖艳而诡异的红,如同雪地之中绽放的血色红梅。


    可他浑然不觉疼痛。


    越是疼痛,他越是清醒。


    越是屈辱,他越是坚定。


    退让,已经到了尽头。


    隐忍,再无半分用处。


    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便是国破权亡,便是沦为傀儡,身死族灭,宗庙倾覆。


    太平公主手握军权,气焰滔天,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已经不把他这个大唐天子放在眼里,已经将他视为囊中之物,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傀儡。


    苏无忧锋芒毕露,势不可挡,手握重兵,身居极品,权倾朝野,已然成为他此生最大的威胁,成为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一柄利剑。


    他不能再等。


    不能再退。


    不能再任人宰割。


    不能再像一个懦夫一样,忍气吞声,任由他人践踏自己的尊严、夺走自己的权力、觊觎自己的江山。


    他是李隆基,是大唐的天子,是注定要掌控天下、开创盛世的君主,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甘于沦为傀儡、任人摆布的庸君!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带着窗外风雪的寒意,压下心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眼底的疯狂与暴戾,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厉决绝,一丝属于帝王的杀伐果断,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凌厉锋芒。


    “你们想要的,是朕的江山,是朕的皇权,是朕的一切。”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之中冷冷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与决心。


    “那朕,便如你们所愿。”


    “从今日起,朕不再隐忍,不再退让,不再坐以待毙,不再任人宰割。”


    “朕要——绝地反击!”


    “这盘棋,太平,苏无忧,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占尽上风,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可实际上,还远远没有下完!这棋局,才刚刚开始!”


    “兵权丢了,朕可以再夺;亲信折了,朕可以再培;大势弱了,朕可以再争!这天下,这江山,这皇权,朕会亲手夺回来,从你们手中,一点一点,全部夺回来!”


    “朕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谁,才能笑到最后!”


    话音落下,李隆基的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痛苦,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凌厉的锋芒,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前方,直指太平公主,直指苏无忧,直指所有觊觎他江山皇权的敌人。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掌心的血迹,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之上,如同一朵妖艳而诡异的红梅,刺眼,惊心,预示着一场更加惨烈、更加血腥、更加惊心动魄的风暴,即将来临。


    帝王一旦动了杀心、起了反制之意,便不会只停留在暴怒与嘶吼。


    真正的君主,懂得在暴怒之后冷静,在屈辱之后谋划,在绝境之中布局。


    片刻喘息,李隆基已压下翻涌的血气,平复了剧烈的心跳,一步步走回龙榻之前,缓缓坐下。


    他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眸中所有的锋芒与算计,再睁开时,暴戾散尽,只剩下深不可测的阴沉与冰冷,如同冰封的寒潭,不见波澜,却藏着足以冻裂一切的力量。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榻之上的案几,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格外清晰。


    “高力士。”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天子独有的压迫感,缓缓传开。


    匍匐在角落的老内侍浑身一颤,如同被惊雷击中,连忙膝行上前,膝盖摩擦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额头紧紧抵着地面,不敢有丝毫抬头,声音微颤,却依旧恭敬:“老奴在。”


    高力士跟随李隆基数十年,从临淄王时期便伴其左右,深知这位帝王的脾性。他清楚,陛下此刻的平静,远比方才的暴怒更加可怕,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是翻江倒海的谋划,是不死不休的反击。


    “传朕旨意。”李隆基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带着千钧之力,“今日起,长安三道明诏,布告天下,传遍四方,让满朝文武,让京畿万民,全都知晓。”


    高力士屏息凝神,耳朵竖起,不敢有半分遗漏,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中。


    “第一道,削岐王李隆范宗籍,罢一切官爵,贬为庶人,即日迁出京畿,遣往边地,永世不得返回长安!


    飞骑营经此动乱,已然整编完毕,归新令统辖,军中上下,恪尽职守,敢有妄议朝政、煽动军心、心怀异心者,一律以军法论处,格杀勿论!”


    这一道旨意,是承认既定事实,是安抚军心,是稳住京畿局势,是为了不让刚刚平息的动乱,再次爆发。


    他必须先稳住局面,才能再谋反击。


    “第二道,褒奖苏无忧平乱之功,肃清禁军,稳定京畿,功在社稷,勋荣卓著。晋爵武功伯,食邑千户,世袭罔替。


    授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军政。兼五军都督府大都督,统辖天下诸卫、禁军、边镇兵马。


    仍领千牛卫大将军,再加飞骑营主将,总掌宫禁宿卫与京畿防务。”


    说到此处,李隆基喉间微涩,心脏一阵抽痛,几乎咬碎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头狠狠切割。


    苏无忧如今手握北衙禁军精锐,身兼千牛卫与飞骑营两营兵权,又以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之名,统辖天下诸卫、禁军、边镇兵马的选练、征调、戍防。


    已是名义上的天下武职第一,实权之重,远超朝中任何一位老将,甚至远超历代权臣。


    北衙禁军,本就是皇帝亲军,驻玄武门以北,不归南衙十六卫管辖,是守护皇宫、守护天子的最后屏障,是长安最精锐、最核心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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