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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风雪定京畿·权掌两营

作者:季时茫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漫天风雪,自黎明时分便已席卷整座长安城,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在朱雀大街的上空,将巍峨的宫阙、连绵的坊市、肃杀的军营尽数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雪白之中。


    飞骑营校场之上,新落的积雪没过靴底,寒风卷着雪沫子,如同细小而锋利的冰刃,刮在人的脸上、脖颈上、裸露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疼。


    方才那几声利刃入肉的轻响,还仿佛回荡在耳畔,滚烫的鲜血溅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不过片刻功夫,便被呼啸而来的风雪浅浅覆盖,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暗红,如同刻在营中将士心底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


    苏无忧立在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苍松,又如屹立千年不倒的山岳,任凭狂风卷着暴雪在身侧肆虐,深蓝色的大将军朝袍被寒风掀起边角,外罩的银色披风猎猎作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清冽。


    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得胜之后的轻狂与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方才那场雷霆清洗、铁血镇压,不过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伏在地的岐王心腹,又掠过四周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的飞骑营普通将士,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悬挂的鱼符。


    那是千牛卫大将军的信物,更是陛下亲授、太平公主认可、兵部符节俱全的凭证。每一次轻叩,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让原本便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愈发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营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飞骑营的士兵,无论之前是隶属于岐王一系,还是只是混口饭吃的寻常兵卒,此刻全都垂首而立,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们亲眼看着平日里在营中作威作福、说一不二的副将、校尉、参军们,从高高在上的将军,沦为披枷带锁的阶下囚,又亲眼看着那几名带头叫嚣怒骂的首将,被千牛卫如同拖拽死狗一般拖下去,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那刺鼻的血腥味,混着冰冷刺骨的风雪之气,席卷了整个校场,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刻进每一个人的骨髓。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年纪轻轻便身居千牛卫大将军高位的苏无忧,绝非靠着太平公主权势攀附而上的花架子,而是一位心狠手辣、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狠角色。


    从他率兵冲入飞骑营大门的那一刻起,便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半分退路。


    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这八个字,在苏无忧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无忧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风雪之中清晰传开,响彻整座大营:“岐王心腹,结党营私,把持军权,违抗皇命,祸乱禁军,今日已按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再度扫过全场,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千钧之力:“其余将士,既往不咎,只要恪尽职守,效忠朝廷,效忠大唐,本将保你们官位不失,俸禄不减,妻儿无恙。”


    “但若有人心存异心,妄图效仿前人,煽动哗变,勾结私党——”


    苏无忧声音骤然转冷,锐利如刀:“方才雪地之血,便是尔等下场!”


    最后一字落下,全场将士齐齐一颤,纷纷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敬畏:“谨遵大将军令!效忠朝廷!效忠大唐!”


    声浪震天,冲破漫天风雪,直上云霄。


    至此,整座飞骑营,再无半分异心。


    岐王在京畿之中最坚固的爪牙,最无法绕过的阻碍,被苏无忧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这支太宗皇帝亲立的禁军精锐,终于真正意义上,落入了苏无忧的掌控之中。


    苏无忧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后转身对着身旁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卫领命而去,迅速开始整顿军营,安抚军心,接管防务,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尽显苏无忧麾下千牛卫的训练有素。


    他立于高台之上,望着眼前这座刚刚易主的禁军大营,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从决定出手接管飞骑营的那一刻起,他便算清了所有后果,布下了所有棋局。


    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之间的权力博弈,早已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京畿兵权,便是双方争夺的核心。


    飞骑营驻守京畿,战力强悍,位置关键,谁能掌控这支军队,谁便能在长安城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岐王李隆范,是李隆基安插在飞骑营中的最大棋子,也是他安插在京畿之中的左膀右臂。


    这些年,李隆范在李隆基的暗中支持下,大肆安插心腹,结党营私,将飞骑营牢牢掌控在手中,把这支国之禁军,变成了岐王府的私人部曲,别说朝廷诏令、兵部调遣,就连宫中旨意,都敢阴奉阳违,置之不理。


    这支军队,如同埋在苏无忧身边、埋在太平公主身侧、埋在整个长安城心脏地带的一颗炸雷,不知何时便会轰然引爆,将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无忧身为千牛卫大将军,身负太平公主的信任,更怀揣着自己的野心与抱负,他很清楚,想要在这波谲云诡、步步惊心的朝堂权谋之中站稳脚跟,想要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与理想,就必须手握实权,掌天下兵权。


    而飞骑营,便是他必须拿下的第一块基石。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妇人之仁。


    从亲率千牛卫精锐神兵天降冲入大营,到下达“优先擒拿岐王心腹将官,凡有实权者,一个不留,一个不逃,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的死命令,再到雷霆镇压反抗者,铁血清洗首恶,每一步,他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座飞骑营,更是立威,是震慑,是让整个朝堂、整个京畿、所有暗中窥伺的势力都明白——他苏无忧,有能力掌控禁军,有能力稳定京畿,有能力在这场权力的棋局之中,成为举足轻重的执子之人。


    如今,目的已然达成。


    飞骑营尽在掌握,岐王一系在军中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李隆基折损一臂,太平公主声势大涨,而他苏无忧,也凭借这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彻底坐稳了军中实权派的位置。


    苏无忧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让他的思绪愈发清醒。


    他知道,飞骑营的易主,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幕,真正的博弈,还在朝堂之上。


    太平公主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而李隆基,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场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朝堂交锋,已然拉开帷幕。


    长安宫城,太极殿。


    风雪依旧未停,殿外的白玉阶被积雪覆盖,雕梁画栋之上挂满了雪帘,整座大殿显得肃穆而庄严,却又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暗流涌动。


    太平公主一年近半百,却依旧风韵犹存,一身绣着鸾凤图案的紫色朝袍,衬得她身姿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一双锐利的眼眸之中,透着久经权谋的老辣与锋芒,步履之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让殿外值守的禁军侍卫们纷纷垂首,不敢直视。


    岐王李隆范,也站在宗室亲王的队列之中。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而惶恐,身形微微佝偻,双手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他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飞骑营心腹被一网打尽的消息传来,如同五雷轰顶,将他彻底击垮。


    那些人,是他安插在飞骑营中的左膀右臂,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是他在军中最大的依仗,更是他日后辅佐李隆基争夺大权的核心力量。


    可如今一夕之间,尽数被苏无忧连根拔起,首恶被当场斩杀,其余人沦为阶下囚,飞骑营易主,他成了一个无兵无权、空有亲王头衔的孤家寡人。


    他清楚,太平公主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今日朝会,必然会拿他开刀,以清算飞骑营之罪为由,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他想要求助陛下李隆基,可他也明白,如今禁军已失,京畿兵权大半落入太平一系,陛下自身难保,根本无力保他。


    一股绝望之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李隆基面容依旧俊朗,神色看似平静无波,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与戾气,指节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骨泛白,几乎要将扶手捏碎。


    从得知飞骑营被苏无忧拿下、岐王心腹被清洗的那一刻起,李隆基的心中便燃起了滔天怒火。


    苏无忧,这个他原本的盟友,现在靠着太平公主的权势一路平步青云,如今竟然敢直接动他安插在京畿的核心势力,折损他的左膀右臂,断他的兵权之路。


    太平公主,这个他一直忌惮却又不得不暂时隐忍的姑姑,借着苏无忧之手,轻而易举地夺下了飞骑营,掌控了京畿最精锐的两支禁军——千牛卫与飞骑营,军权在握,气焰滔天,已然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李隆范被贬,已是定局。


    可他身为大唐天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信被打压,自己的兵权被夺走,自己的权势被蚕食,这种无力感、屈辱感、愤怒感,如同烈火一般,在他的胸腔之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但他不能发作。


    至少现在不能。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脸上挤出一丝平静的神色,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站在百官前列、气势逼人的太平公主身上。


    “陛下,近日京畿禁军动荡,飞骑营之中,岐王李隆范结党营私,安插心腹,把持军权,阴蓄死士,违抗皇命,架空朝堂,将国之禁军化为私人部曲,目无朝廷,目无君上,险些酿成哗变大祸,动摇国本,危害江山社稷,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太平公主言辞铿锵,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声音越来越凌厉,目光直直看向站在宗室队列之中的李隆范,眼神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臣已命千牛卫大将军苏无忧,持陛下圣旨、臣之令、兵部符节,前往飞骑营整肃军纪,肃清奸邪,如今营中已定,军心已安,京畿安定,百姓无忧。”


    “然,祸乱之源,乃岐王李隆范!若不严惩岐王,以儆效尤,日后必有他人效仿,禁军再乱,长安危矣,大唐危矣!”


    “臣请陛下,秉公执法,严惩岐王李隆范,以正国法,以安军心,以定天下!”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正气凛然,占据了法度、大义、军心、社稷的所有制高点,让李隆基根本无从辩驳。


    早有太平公主的心腹文官,立刻上前,呈上了从飞骑营之中搜出的证物——岐王与心腹往来的密信、结党营私的账册、克扣军饷的凭据、违抗皇命的记录,桩桩件件,清清楚楚,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李隆范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抬起头,满脸哀求地看向龙椅之上的李隆基,眼中满是绝望的求救。


    陛下,救我!


    臣是您的人,是您安插在飞骑营的棋子啊!


    李隆基与他的目光对视,心中怒火与痛苦交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只能硬生生扭过头,不敢再看。


    他很想保下李隆范,很想怒斥太平公主专权跋扈,很想夺回属于自己的兵权。


    可他不能。


    此刻,千牛卫与飞骑营尽在太平公主一系掌控之中,京畿防务、皇宫宿卫全都在苏无忧的手里,若是他强行保下李隆范,与太平公主撕破脸面,谁也不知道这位手握重兵的姑姑,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玄武门之变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


    他不能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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