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比太平公主之前的所有发难,都要更加石破天惊!
如同一道灭顶惊雷,直直劈在李隆基的头顶!
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从头顶刺入,直透脚底!
整座太极殿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声响,连殿顶琉璃灯里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变得格外刺耳,像是死神在轻轻叩打殿宇的门窗。
那道急报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大殿每一个人的心上,砸得人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李隆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骇与冰冷,将他整个人牢牢包裹。
李隆基浑身一震,猛地抬手,死死按住龙椅扶手。
那扶手由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温润厚重,此刻却被他攥得几乎要裂开。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骨节高高凸起,像是一颗颗坚硬的石子,手背青筋暴起,一根根青筋如同狰狞的小蛇,盘踞在手背之上,蜿蜒起伏,暴露了他竭力压制却依旧无法掩饰的滔天怒火。
冕旒之上的青玉珠串剧烈晃动,叮叮作响,遮挡住他大半面容,却挡不住那双骤然收缩的眼眸。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里面翻涌着惊怒、不信、屈辱、杀意,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冻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自诩英明果决,深谙帝王心术,自登基以来,平定内乱,整顿朝纲,一步步将皇权紧握手中,自以为将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间。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在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联手布局之下,竟如同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孩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步步落入圈套,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好快!
好狠!
好毒辣的一步棋!
太平公主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着在朝堂之上,与他唇枪舌剑,引经据典,争论李隆范的罪状,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牵制在朝堂之上。
让他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平息风波,如何弃车保帅,如何保住飞骑营这最后一道底线。
他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后手,全都被对方精准预判,死死牵制,动弹不得。
暗地里,却早已派遣苏无忧,率领最精锐的千牛卫,直奔飞骑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夺营!
千牛卫乃是皇宫亲军,负责守护宫城与帝王安危,装备精良,战力冠绝禁军,由苏无忧亲自统领,忠诚度与战斗力都无可挑剔。
这样一支力量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直奔飞骑营,而他这个皇帝,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如同聋子瞎子一般,被彻底蒙骗。
他想要弃车保帅,牺牲亲弟李隆范,保全飞骑营兵权,以此保留东山再起的资本。
可对方,却连车带帅,一起吞了!
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他留下!
连最后一点挽回的余地,都彻底斩断!
飞骑营一失,京畿兵权大半落入太平一党之手,他这个大唐皇帝,便如同被拔去利爪的猛虎,斩断羽翼的雄鹰。
一想到这里,李隆基胸口便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帝王的尊严与骄傲,在这一刻被狠狠践踏,碎落一地,再也拼凑不回。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呼吸,没有议论,没有声音。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殿顶高悬的琉璃灯绵延成片,暖黄的烛火在灯中轻轻摇曳,映得满殿人影忽明忽暗,明明是温暖的光芒,却让人觉得寒意刺骨,如同置身冰窟。
一张张面孔之上,尽是呆滞、错愕、恐惧,神色僵硬,再也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金砖铺就的地面冰冷坚硬,反射着微弱的灯火,将朝臣们的身影拉得颀长而萧瑟,如同一个个等待审判的幽魂。
殿外呼啸的风雪声隐约传入殿内,呜呜咽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天地为之悲鸣,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惊天变局,奏响前奏。
百官们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傻傻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凝固,再也无法动弹。
文臣们手中的笏板悄然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格外刺耳,却无人敢弯腰去捡。
他们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恐惧,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皇帝的兵权,被彻底斩断了。
皇帝最依仗的亲军,最坚实的后盾,最致命的底气,在这一刻,被人连根拔起,彻底夺走。
从今往后,太平公主权倾朝野,再无制衡,长安,要变天了!
他们这些朝臣,今日若是站错了队伍,来日必定会被清算,抄家灭族,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不少人悄悄抬眼,偷瞄龙椅之上的帝王,又飞快看向殿中傲然挺立的太平公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惶恐到了极致。
往日里高高在上、威严无边的帝王,此刻周身散发着绝望与冷厉,让人不敢直视;而那位权倾朝野的公主,却如同执掌生杀大权的主宰,气势逼人,令人心生敬畏。
武将之列的将领们更是心神俱震,面色如土。
他们深知兵权对于朝堂、对于帝王的重要性,飞骑营乃是禁军精锐,战力惊人,如今落入苏无忧手中,等同于将整个长安的防卫大权,拱手让人。
苏无忧本就手握千牛卫,如今再得飞骑营,两大禁军合二为一,战力冠绝京畿,从今往后,整个长安城内,再也没有任何一支力量,能够与之抗衡。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绝望与不安,等待着帝王的震怒,等待着公主的发难,等待着这场惊天变局,落下最终的帷幕。
崔湜、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人,心中狂喜几乎要冲出胸膛,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低着头,死死抿着嘴,掩去眼中的兴奋与得意。
崔湜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心中激动得几乎要颤抖起来。他投靠太平公主多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如今终于等到了这决定性的一刻。
飞骑营一落,太平公主大势已成,皇权旁落已是定局,他作为核心心腹,来日必定会加官进爵,位极人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窦怀贞躬着身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谨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中,多了几分狠厉与得意。
他素来擅长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今日这一注,他押对了!从今往后,他便是从龙功臣,名留史册,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萧至忠、岑羲等人也各自心神激荡,难掩喜色。他们与太平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大局已定,他们的前途命运,已然一片光明。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押对了人,站对了队,来日荣华富贵,权倾朝野,指日可待。
太平公主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明黄色的凤袍在灯火之下流光溢彩,九凤衔珠冠巍峨高耸,珠翠摇曳,更显威仪。她静静伫立,如同九天玄女下凡,又如同执掌乾坤的女王,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压,席卷整个大殿。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冰冷、艳丽、而又决绝。
那笑容之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胜券在握的傲然与得意,还有一丝对龙椅之上帝王的淡淡怜悯。
她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龙椅之上的李隆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在看一个落败的对手,一个失去一切的傀儡。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自李隆基登基以来,她步步退让,处处隐忍,暗中培养势力,拉拢朝臣,积蓄力量,只为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一举夺走皇权,掌控天下。
薛谂之死,是她抛出的诱饵;朝堂发难,是她布下的棋局;而苏无忧夺营,便是她致胜的最后一击!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李隆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布局,在她早已拟定好的棋局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她赢了。
这一局,她赢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兵权在手,长安在握,天下格局,已然改写。
从今往后,这大唐的江山,这长安的朝堂,将由她太平公主,一言九鼎!
而与此同时。
飞骑营外。
漫天风雪,呼啸肆虐。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如同无数白色刀锋,疯狂抽打在天地之间,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抽打在军营的围墙之上,发出噼啪的脆响;落在人的脸上、手上,刺骨的寒冷,渗入骨髓,冻得人浑身僵硬。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无边无际,银装素裹,却不见半分冬日的祥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压得人喘不过气。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沉甸甸地悬在头顶,云层厚重,如同翻涌的墨汁,仿佛随时都会塌落下来,将整个大地笼罩,将这座承载着大唐禁军精锐的飞骑营,彻底吞噬。
远处的长安城轮廓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宫墙高耸,楼阁连绵,却也被这漫天风雪笼罩,显得萧瑟而孤寂。
地面之上,积雪早已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军营四周的旗杆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旗帜紧紧贴在杆上,无法展开,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飞鸟,无力挣扎。
苏无忧一身玄色千牛卫大将军袍,立于风雪之中。
衣料由顶级冰蚕锦制成,质地坚韧,不畏风雪,上面用暗金色丝线绣着麒麟逐日纹,纹路繁复精美,在昏暗的天光与纷飞的白雪之中若隐若现,随着他微微的动作,流转出冷冽而华贵的光泽。
挺拔修长的身影,如同万古青松,岿然不动,任凭狂风呼啸,大雪纷飞,衣袍翻飞,发丝凌乱,依旧稳如泰山,气势沉凝,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腰佩千牛刀,刀鞘由鲨鱼皮包裹,镶嵌着数颗深海蓝宝石,刀柄之上,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在昏暗的天光之下,闪烁着冷冽而妖异的寒芒,彰显着他千牛卫大将军的尊贵身份与无上权柄。
面容沉静,线条冷硬分明,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没有半分波澜,眼神深邃如寒潭,望不见底,仿佛世间一切风雨,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他目光平静,望向远方的太极殿方向,目光穿透层层风雪,穿透厚重的宫墙,仿佛能够清晰地看到朝堂之上那一场惊天动地的交锋,看到帝王震怒失态,看到公主得意傲然,看到百官震恐惶恐。
他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都在他的谋划之内。
他是穿越而来,熟知历史轨迹,深知太平公主与李隆基之间的权力斗争,更深知李隆基的心狠手辣与帝王无情。
他从不相信天家亲情,从不指望任何人能够护他周全,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手中紧握的兵权。
太平公主要夺兵权,掌控朝堂,登临高位;他要借势立足,护住亲人,铺就前程,在这波谲云诡的大唐棋局之中,掌握自己的命运。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互为依仗,互为利刃。
薛谂之死,是他出手,果断狠绝,为太平公主扫清障碍,也为自己立下投名状;
朝堂发难,是公主布局,蓄谋已久,证据确凿,步步紧逼,将皇帝李隆基牢牢牵制;
而夺营一击,由他亲自完成,雷霆手段,迅雷不及掩耳,一举拿下飞骑营,斩断皇帝最后的底气。
三步连环,环环相扣,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从一开始,李隆基便落入了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再也无法挣脱。
身后,千牛卫精锐,列阵以待。
三千人,整齐划一,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横亘在飞骑营前,气势冲天,肃杀之气席卷四野。
一身身明光铠由百炼精钢打造,薄而坚韧,在风雪之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甲片相撞,发出细微而整齐的轻响,如同战鼓轻敲,令人心神震颤。
兵士们个个身姿挺拔,神情冷厉,目光如刀,紧紧盯着飞骑营内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长刀出鞘,寒光映雪,刀刃锋利,削铁如泥;长箭上弦,锋芒毕露,弓力强劲,射程极远。
每一个兵士都是从各地军中层层挑选出来的精锐,身经百战,骁勇善战,对苏无忧忠心耿耿,令行禁止。
杀气腾腾,气势冲天,那股肃杀之气,几乎要将漫天风雪都冻结,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飞骑营的营门,早已大开。
曾经守卫森严、固若金汤、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入的营门,此刻在千牛卫的雷霆攻势之下,形同虚设,毫无抵抗之力。
营门之上的飞骑营旗帜被狠狠扯下,扔在雪地之中,被风雪践踏,沾满污泥,象征着岐王李隆范时代的彻底终结。
岐王李隆范的心腹将领,一个个被五花大绑,押跪在雪地之中。
他们身着精致的铠甲,往日里在军营之中作威作福,意气风发,威风凛凛,如今却头发散乱,衣袍染雪,沾满污泥,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浑身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有的人眼中充满恐惧,瑟瑟发抖,不住求饶;有的人眼中充满不甘与愤怒,却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有的人面如死灰,绝望至极,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