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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021

作者:白桃酿酒也会醉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莫尼科·海耶斯在来叶山道的资料堆里泡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字面意义上的七十二小时,困极了就在安全屋地板上躺一会儿,醒了继续翻那些从各种渠道挖来的零碎信息——FBI内部泄露的调查报告、神奈川警方的出警记录、事发当天附近加油站的监控截图。


    然后他看到了“水无怜奈”这个名字。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亮起微光,文字简洁得像嘲弄:


    【水无怜奈(本堂瑛海)】


    【身份:美国中央情报局谍报员】


    【状态:卧底中】


    莫尼科盯着那行字,缓缓吐出一口气。


    “……卧底。”他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得像从海底传来,“又一个卧底。”


    帮助CIA谍报员继续潜伏,假装被枪击身亡。来叶山道那声枪响过后,赤井秀一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尸体都没留下——不是组织处理得干净,是他自己安排得干净。


    唯一受伤的应该就是黑衣组织


    ……和在二周目里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慌慌张张赶来救人的森川海。


    森川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声。


    “这个组织,”他说,“是不是专门收留卧底打工啊。”


    没人回答他。安全屋里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和电脑风扇的嗡鸣。在这样的声响里,森川海订了一张去纽约的机票。


    ……


    两周后,曼哈顿。


    莫尼科站在一栋老公寓楼对面的咖啡店橱窗边,手里握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美式。


    他的MI6身份是真的,任务也是真的——帮伦敦总部转交一份技术资料给FBI驻纽约联络处。只不过三天就能办完的事他拖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每天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家咖啡店,拿着同一款冷掉的美式,看同一栋公寓楼的入口。


    系统说赤井秀一是在这啊……


    直到第七天。


    一个男人从公寓楼里走出来。身高超过一米八,面容温和,戴金边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开衫和衬衫。他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脚步不快不慢,在街角熟食店买了份三明治。


    冲矢昴,东都大学研究生,眯眯眼,像午后打盹的猫。


    莫尼科盯着那双眼睛,想到同样喜欢眯着眼的清水茶柱。


    该说不愧是幼驯染吗?


    可惜布伦尼文死的有点早,没机会认识赤井秀一更没机会遇见冲矢昴,森川海还挺想看看两个眯眯眼站在一起的场面,像两只猫。


    只不过赤井秀一是伪装成猫的豹子。


    而此刻豹子正站在熟食店柜台前,温和地和店员讨论三明治要不要加酸黄瓜。


    莫尼科把凉透的美式扔进垃圾桶,开始跟踪。


    他跟踪了三天。


    冲矢昴的生活极其规律:早上七点半出门晨跑,八点一刻买咖啡和三明治,九点进实验室,下午六点回家。偶尔去超市采购,周末会去哥大图书馆查资料,晚上几乎不出门。


    非常正常。


    但放在早已知道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的森川海眼里,全是破绽。


    他用左手的次数比右手多。赤井秀一是左撇子,虽然冲矢昴惯用手是右手,但日常生活里改不干净;他走路几乎不出声,连旧地板都来不及在他脚下吱呀;在平静的生活里,会突然停下来听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第三天傍晚,莫尼科跟到公寓楼下,看见冲矢昴在信箱前站了很久。


    他没取信,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搭在信箱边缘,侧脸对着街道,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莫尼科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流和人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或者是很久以后——赤井秀一在伦敦某个阴天的下午,和他一起坐在泰晤士河边,分享一盒冷掉的薯条。


    那人说:“Mani,你以后会做很危险的事。”


    他问:“你怎么知道。”


    赤井秀一看着河水,没回答。


    过了一会又说:“做完记得回来。”


    莫尼科当时觉得这是一句废话。人做完事当然要回家,不回家能去哪。


    后来他明白,有些事做了就回不来。有些人说“记得回来”,是因为知道那个人再也回不来。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冲矢昴转身走进公寓楼,消失在电梯门后。


    然后莫尼科开始跑。


    横穿马路,差点被出租车撞到,司机用英语吼他,他吼回去,冲进公寓大堂。电梯还在往上爬,他等不及,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就开始爬楼梯。


    七楼。


    他在七楼楼梯间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后颈滑进衣领,那道旧伤疤在剧烈运动后突突地跳。


    莫尼科推开门。


    走廊很安静,尽头那扇门刚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莫尼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央,盯着那扇门。


    他应该走过去,敲门,说好久不见。


    他应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不管不顾地撞开赤井秀一家的门,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说“你猜我今天又搞砸了什么”。


    他应该……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原地,从泰晤士河边开始就在酝酿的那句“我回来了”,酝酿了七年,还是说不出口。


    然而那扇门从里面打开了。


    冲矢昴靠在门框上,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眯着,看不清表情。


    “你要在走廊站多久。”他说,“我猫眼都快被你看穿了。”


    莫尼科张了张嘴。


    冲矢昴侧身让出门口:“进来。”


    公寓不大,收拾得很整齐。玄关鞋柜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擦得干干净净。客厅书桌上摊着几本期刊,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列。


    莫尼科站在玄关,没换鞋,也没往里走。


    冲矢昴从厨房端出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坐下,没催促,只是等着。


    沉默像慢慢涨潮的海水。


    “……我以为你死了。”莫尼科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哑。


    冲矢昴看着自己的手背。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


    “包括我。”


    “你也是很多人之一。”


    莫尼科没有说话。他低头盯着自己脚尖那双没换的鞋,忽然发现自己从东京追到纽约,从资料堆查到案发现场,在咖啡店蹲守十天,爬七层楼梯——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想过见到赤井秀一要说什么。


    他只想来。


    来确认这个人活着。


    至于确认之后呢?不知道。


    冲矢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抱歉让你担心”,没有解释来叶山道的计划,没有说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他伸出手,把莫尼科垂在身侧的右手拿起来。


    那里有一道贯穿手腕的旧伤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阴雨天会隐隐作痛,用力过度会牵连到手指的细微颤抖。


    冲矢昴的拇指按在疤痕中央,力道很轻。


    “这个,”他说,“你以前没有。”


    他的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像在说伦敦每一天的雨。


    但莫尼科知道他在问什么。


    “……后来有的。”莫尼科说。


    冲矢昴没有再问。他把那只手放回去,像放回一件易碎品。


    “住多久?”他问。


    莫尼科愣了一瞬。


    “什么?”


    “你在美国还有别的任务吗。”冲矢昴转身走向厨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菜单,“没有的话可以住这里。客房空着,没人用。”


    可以没有。莫尼科选择忽视催促他回去干活的上司,自己做主给自己放了个年假。


    “你这是邀请?”


    冲矢昴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回头看他,金边眼镜后的眼睛依然眯着,但嘴角有一个非常浅的弧度。


    “你从七楼消防通道跑上来,”他说,“应该不是只为了喝杯水。”


    莫尼科忽然笑了一下。


    “行。”


    他弯腰把鞋脱掉,赤脚踩上客厅的地毯,接过冲矢昴递来的啤酒,把自己摔进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沙发。


    “WiFi密码是什么。”


    “你生日。”


    莫尼科拉开易拉罐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个生日。”


    冲矢昴没回答。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音量调得很低。


    电视里在播纽约州初选的最新民调。莫尼科喝了一口啤酒,盯着屏幕,开始用余光观察身侧的人。


    这个姿势。


    这个低头喝啤酒时脖子和肩膀的角度。


    这个听到不感兴趣话题时会轻轻撇嘴的习惯。


    这是赤井秀一,不是冲矢昴也不是化名潜伏的FBI探员。


    是十六岁时和他在圣玛丽医学院预科宿舍楼下一起抽烟、被英国连绵阴雨困了一整个冬天、说“Mani你以后会做很危险的事”的赤井秀一。


    他记得我。


    莫尼科想。


    你是哪个赤井秀一?


    是与我并行很长一段人生后,莫名消失的我的幼驯染,还是在1997年夏天和自己旧友分别、然后再也没见过面的故人?


    你是我的Akai吗?


    赤井秀一不知道莫尼科后来去了哪里,不知道那道手腕上的疤怎么来的,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其实已经死了几次又活了几回。


    他不记得。


    所以他才能这么平静地邀请我住下来,像邀请任何一个路过纽约的老朋友。


    莫尼科把啤酒罐捏得咔咔响。


    冲矢昴看了他一眼。


    “空调太冷?”


    “没有。”


    莫尼科把易拉罐放回茶几,从沙发上坐起来,盘腿坐直。


    “秀一,”他忽然开口,用的是很久没用过的、属于莫尼科对赤井秀一的称呼,“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圣诞节,你回美国了,我一个人在伦敦,喝多了给你打电话。”


    冲矢昴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嗯。”


    “然后呢。”


    “然后你骂了你们处长二十分钟,说他是没有人类感情的官僚机器。”冲矢昴的语气很平,“第二天酒醒发消息求我别告诉任何人。”


    莫尼科:“……”


    “你当时答应删录音的。”


    “我没说我有录音。”


    “你没说你有录音但你的表情就是我有录音的表情。”


    冲矢昴嘴角那点弧度又出现了,很浅,但足以让莫尼科确信这人从十二岁开始就没变——缺德、我在看你犯蠢但我不说、气人、只有脸好看。


    他不再追问了。不记得也好。如果赤井秀一拥有所有周目的记忆,他看莫尼科的眼神不会是现在这样——温和的、接纳的、没有背负任何过往的重量。他会知道这个人死过多少次,为了什么,失去了谁。


    莫尼科不想把这种重量分给任何人。


    他把空啤酒罐扔进垃圾桶,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布伦尼文的记忆库。


    他几乎从来不看布伦尼文死后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因为没兴趣吧,反正琴酒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偶尔欣赏一下可以,经常看布伦尼文会和森川和也打架。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亮起,他轻车熟路地翻到“人物关系·赤井秀一”分类。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备注。


    【宿敌·恋人(自称)】


    莫尼科:“……”


    他把那条备注放大,又缩小,反复确认了三遍。


    【宿敌·恋人(自称)】


    谁的宿敌恋人???


    【记录补充:“我的宿敌。”】


    【记录补充:停顿三秒。“恋人啊。”】


    赤井秀一你在对谁说这种话???


    为什么是琴酒!


    就算幼驯染爱好相似正常但是这样的爱♂好也要相似吗!森川海在脑子里尖叫,而且为什么琴酒不反驳啊,为什么黑麦威士忌可以但是布伦尼文酒不行?就因为琴酒喜欢喝威士忌吗?


    森川海开始阴暗的在沙发上蠕动。


    冲矢昴正在看新闻,闻声侧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森川海盯着天花板,“就是我感觉你把我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琴酒。恋人。宿敌。赤井秀一。


    这几个词是怎么被放进同一句话里的?!


    他用余光瞄向冲矢昴。这人正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莫尼科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肩膀开始发抖。


    冲矢昴关掉电视。


    “……你在笑什么。”


    莫尼科从靠垫里抬起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莫尼科看着冲矢昴那双眯起的、让人看不清神色的眼睛。


    “Akai,”他说,“你以前有没有对谁说过,他是你的宿敌兼恋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冲矢昴的表情没有变。他依然靠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握着那罐已经温掉的啤酒,姿态放松得像任何一天晚上。


    但他没有回答。


    然后赤井秀一放下啤酒罐,站起来,走向厨房。


    “饿了吗。”他的声音从料理台那边传来,“冰箱里有食材,我做晚饭。”


    “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莫尼科抱着靠垫大声控诉,“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个人知道!


    就算他此刻表现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就算他的马甲捂得比东京湾还严实——


    森川海就知道赤井秀一不是什么好东西!


    莫尼科开始不礼貌地扒拉冲矢昴的房间,听着厨房里切菜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声音,油在锅里升温的声音。


    窗外的纽约开始亮起万家灯火。


    “……你做什么。”他扬声问。


    “炖牛肉。”冲矢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米饭还是面包。”


    “面包。”


    “没有面包。”


    “那你还问。”


    “随口一问。”


    莫尼科把脸埋进靠垫里,这次是真的在笑。


    同居生活从第三天开始变成习惯。


    莫尼科早上八点被咖啡机的声音吵醒,从客房床上爬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趿拉着冲矢昴递来的拖鞋挪到客厅。


    冲矢昴在餐桌旁看晨报,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我的加糖加奶。”莫尼科坐进沙发,把那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拢进掌心。


    “知道。”


    莫尼科喝了一口。糖和奶的比例正好是他习惯的。布伦尼文能喝黑咖啡,但森川和也喝不下太苦的东西。冲矢昴在他旁边翻过一页报纸,照例嫌弃莫尼科的品味。


    晨跑是第五天开始的。


    莫尼科本来没这习惯,但冲矢昴每天雷打不动七点半出门,沿着哈德逊河跑八公里。第四天莫尼科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岸线,第五天他换好运动鞋等在玄关。


    冲矢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拉开门。


    两人并排跑过晨雾中的河滨步道。十一月的纽约很冷,呼出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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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被风吹散。莫尼科跟不上冲矢昴的配速,但他不说,冲矢昴也不说,只是在转弯时不动声色地慢下来。


    第七公里,莫尼科岔气了。


    他扶着膝盖在长椅边喘,冲矢昴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递来保温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的,温度正好。


    “你以前耐力没这么差。”冲矢昴说。


    莫尼科灌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以前没死过。”


    好地狱。地狱到赤井秀一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略显尴尬地看着河面,轮廓被晨光镀成淡金色。


    莫尼科把保温杯还给他。


    “我开玩笑的。”他说,“其实是太久没训练了。”


    冲矢昴接过杯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晚上是一个微妙的时间。


    冲矢昴习惯在客厅看书:专业期刊或者小说。莫尼科抱着电脑窝在沙发另一头,假装查资料。


    “Akai。”


    “嗯。”


    “‘我的宿敌恋人’——原话是这样的。”


    冲矢昴翻过一页书:“谁的原话。”


    “一个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人很多。”


    “你怎么这样。”


    “Akai。”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冲矢昴这次连书都没放:“你可以直接问他。”


    “我问他不是暴露你了吗。”


    “暴露什么。”


    “暴露你在我面前掉马了。”


    冲矢昴终于抬起头,那双眯着的眼睛在镜片后看不出情绪。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马甲?”


    莫尼科愣了一秒。


    “……不在乎你穿它干什么。”


    冲矢昴没有回答,他把书签夹进当前页面,合上书。


    “有些身份穿久了就脱不下来。”他说,“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忘了本来的样子。”


    莫尼科没说话。


    他看着冲矢昴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个在泰晤士河边说“做完记得回来”的人。那是另一个时间线,另一段记忆,另一个还没死过、还没失去任何人的赤井秀一。


    而现在这个人坐在纽约冬夜的公寓里,说他穿久了现在的身份,忘了本来的样子。


    莫尼科把电脑放到茶几上。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他问,“伦敦的,纽约的,泰晤士河边分薯条的。”


    冲矢昴看着他。


    “记得。”


    “全部?”


    沉默。


    “……大多数。”


    莫尼科点点头。


    他没有追问大多数是哪些,有没有包括1997年夏天那个回日本后失联的人。莫尼科想应该是有的,赤井秀一这个家伙最聪明了,就算什么都知道也不会说。


    所以森川海只是说:“我也记得。”


    赤井秀一没有再回应。


    窗外的纽约夜色很静。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赤井秀一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的背影在厨房门框里停了一下。


    “Mani,”他说,没有回头,“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莫尼科靠在沙发上,看着那盏灯。


    “……不知道。”他说,“事情办完就走。”


    “事情办完是多久。”


    “不好说。”莫尼科说,“我以为你死了,从日本——从另一条时间线的日本回来了。”


    冲矢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重新翻开那本合上的书:“所以你是为了我回来的。”


    莫尼科看着他。


    落地灯的光晕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边缘。金边眼镜,温和的眉眼,从容到近乎慵懒的姿态。


    但莫尼科看见他握着书脊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收回视线,把电脑重新抱回膝盖上。


    “对。”莫尼科说。


    窗外的纽约继续亮着灯。有人在夜跑,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末班地铁上困倦地靠着车窗。这间公寓里,两个本该死在过去的人,隔着同一盏灯,各自沉默。


    他开始在赤井秀一做早饭时靠在厨房门框上,用欠揍的语气问:“你恋人今天有联系你吗?”


    冲矢昴把煎蛋铲进盘子:“他一般半夜出没。”


    “半夜,嗯。你等他电话等到半夜。”


    “我在看书。”


    “看什么书能让FBI王牌探员一看看到凌晨两点。”


    “《发酵食品工艺学》。”


    莫尼科端着盘子跟去餐桌,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赤井秀一深夜攻读泡菜制作指南,你们FBI也是没落了,我愿意v你五十助力你出道上头条。”


    冲矢昴把咖啡推到他手边:“需要我帮你联系《女性seven》吗。”


    “不用,我自己就是行走的头条。”莫尼科咬了一口吐司,嚼着嚼着忽然停下,“等等,你承认你是赤井秀一了?”


    冲矢昴翻开晨报:“我什么时候否认过。”


    莫尼科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人。


    从头到尾,从纽约公寓门口那句“你从七楼消防通道跑上来”,到刚才那句“我什么时候否认过”——他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自己是赤井秀一,但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他让莫尼科住进来,共用早餐,一起晨跑,在深夜聊那些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旧事。他把莫尼科的生日设成WiFi密码,记得他咖啡加糖加奶的分量,知道他在泰晤士河边分薯条时说过什么。


    但他就是不说“我是赤井秀一”。


    他让莫尼科自己发现,自己确认,自己一步一步走进这个“你明明知道但我不说破”的陷阱里。


    莫尼科把吐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腹黑。”


    冲矢昴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莫尼科端起咖啡,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夸你聪明。”


    纽约冬天的雪和上司“再不回来就派人暗杀你”的话一同到来,房间里很安静。莫尼科在这样的安静里想起很多事。


    一周目,布伦尼文和琴酒搭档出任务,两人在安全屋里轮流守夜,琴酒从不睡觉,只是坐在窗边擦枪,银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某次任务失败,他被琴酒从火线上拖回来,那人骂他“废物”,然后把他扔进医务室,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进来了,替他换药。


    他被琴酒杀了好几次才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在任务里死了很多次才得以靠近这个人。玩家从不缺少时间,一次又一次的读档垒出一道通往True ending的天梯,但布伦尼文依然没搞懂琴酒。


    那时他太年轻了。


    冲矢昴看着他。


    “现在呢。”


    莫尼科把靠垫抱得更紧了一点。


    “……现在也搞不懂。”他说,“但我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冲矢昴没有接话。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一些。纽约的街道开始铺上薄薄一层白,车灯驶过,在雪地上拖出暖黄色的光痕。


    “Akai。”他背对着沙发,看着窗外的雪。


    “嗯。”


    “Akai。”


    “……”


    “你又要走了吗?”赤井秀一问。


    窗外是绵延的雪,莫尼科在这样的雪中回答;“对。”


    今天是个晴天。


    上一次,在那样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与你分别。


    如今我们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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