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啦，你又不是故意的。”
白予雀接过他手里的药袋，“Calista，来首尔参加家人的婚礼，今天刚落地，本来想随便逛逛的，结果……你也知道了。”
她低下头，不怎么开心。
垂着眼睫的模样，像极了被雨水打湿羽毛的小鸟，连发梢都透着一点伶仃的委屈。
洪知绣手指微动，鬼使神差地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在白予雀回神前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问：“咳，那你现在还想去哪转转吗？我可以陪你。”
“……”
大哥哥你当我植物人呢，感觉不到你摸我头了吗？
她默默瞪了他一眼，把半张脸缩进围巾里，“不要，太冷了，我想回去了。”
首尔十二月的奇迹，是快要冻成冰块，却依然漂亮得要命的她。
洪知绣见状，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
在白予雀堂皇的眼神中，对她轻轻一笑，温柔说道：“穿着吧，别冻感冒了，生病很难受的。”
犹带体温的大衣紧紧裹住白予雀，温暖袭来的同时，鼻尖嗅到了来自他身上的气息。
是干净的木质香，有些许皂感，微甜的白麝与清新的玫瑰融合，很符合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好人。
当然，没有说是好男人的意思。
“走吧，我送你回去。首尔的夜晚不太安全，得小心那些喝醉的家伙们。”
“哦，我住新罗酒店，你呢？”
“我吗？目前住在公司宿舍里。”
“你们公司福利这么好，居然还提供住宿？”白予雀惊讶的看向他，虽然她来首尔的次数不多，但也有所耳闻这边独特的租房模式。
“呃……为了方便管理吧，毕竟人还是挺多的。”
洪知绣真的很难对自家公司说出半句好话，如果地球终有一天要毁灭的话，他希望是先从Pledis开始炸起。
“有多少人啊，两人一间吗？”
“不是呢，一共十三个人，我住在六人间。”
六……六人？
白予雀把嘴边那句“多大的房子能塞下六个人”咽了回去，哪个资本家会大方的为员工提供“宽敞”的住宿呢？想来这位老乡平时住的房间，恐怕还没她酒店套房的浴室大。
混得可真不咋地呀。
眼里不禁浮起一丝同情，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自认为是个有礼貌的人，至少在系统的教导下，已经明白在别人饥饿时，自己应该小声咀嚼的道理，于是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对了，现在零点还没过，节日祝福依然有效呢。”
说着，她从提着的几个礼袋中选了一个合适的，递到洪知绣面前。
“Merry Christmas，Joshua！May peace，happiness and good fortune be with you always，and may the new year bring you brighter days！（圣诞快乐，约书亚！愿平安、喜乐与好运常伴你的左右，愿新的一年带给你更美好的日子）”
洪知绣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礼袋，浅金色底，深金色植物纹理图案，细密的叶片和藤蔓纹样交错排列，袋面中央的圆形品牌徽章设计复古典雅，在街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庄重。
是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脑袋划过这个念头时，指尖在身侧情不自禁地蜷缩。
在首尔的这些年，圣诞对他而言不再是值得庆祝的节日，它意味着练习室的镜子、舞台的彩排、赶不完的行程……这样面对面、只为他一个人准备的祝福，早已陌生得像个遥远的童话。
但此刻，童话里的小公主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赐下了美好的祝愿。
洪知绣对上白予雀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眸里满是笑意，像盛着整个冬季的星河。
“收下呀！”袋子又往前递了递，“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最宝贵的祝福你都拥有了，还怕收下这份简单的礼物吗？”
“不是……”他摇摇头，推却道：“我比你大，是哥哥，应该由哥哥给妹妹准备礼物才对。”
白予雀无语。
“哪来那么多规矩，你真是在首尔待太久了。”她干脆地拉起洪知绣的手腕，把提绳直接套进他掌心，末了还像完成仪式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下次准备双份就行。”
多大点事，咱美国男人能不能敞亮大气点。
-宿主，那你怎么在一堆礼物里挑了最便宜的那个？
-有礼物收就不错了，送太好他用得明白嘛，别整浪费了！
白予雀回复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双标又抠门。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人在沉默几秒后，用力攥紧了手中的丝缎提绳，望着前方的女孩，眼睛在夜色中亮得灼人。
“我会好好准备的，Calista——”
“嗯？”
“谢谢你，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
洪知绣回到宿舍时，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幽幽的手机光打在崔盛澈脸上。注意到门开了，崔盛澈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他，又躺了回去。
“回来了？”
“嗯，今天轮到你睡外面？”
看似疑问，实则语气平淡且肯定。
崔盛澈撇撇嘴，“是啊，圆佑身体不太舒服，我让他在房间里面休息了。你再回来晚一点，我都要睡着了。对了，孩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
队友一直以为是他亲戚家的小孩走丢了，洪知绣也没有过多解释，莫名不想让大家知道卡莉斯塔的事。
但他低估了崔盛澈这个狮子男的掌控欲。
没办法，换谁来当大型男团的队长，都会被虐成凡事过问，处处操心的老妈子的。
“虽然作为小辈这么说不太合适，但长辈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放心了呢。想要培养孩子独立没问题，可把人送上飞机后就不管了，她一个语言不通的外国小孩，真在明洞走丢了怎么办？今天还是圣诞节，街上都是人，幸亏这次你在首尔，我们又没有活动……”
他一直都这么多话吗？
洪知绣换好拖鞋，无奈的看到自家队长已经打开灯，重新坐了起来，一副准备跟他促膝长谈的模样。他挑挑眉，立刻装作打哈欠，成功把絮叨不停的话语堵住了。
“哎一古，是不是太累了？快去睡吧，明天还得到公司录音呢。”
“嗯，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本来就要睡了。”
话是这么说，可合上门时，还能听见崔盛澈在客厅里低声念叨：“这么冷的天，外套也不穿……”
洪知绣倒在床上，闭上眼长长的舒了口气。组合最近在准备迷你六辑的回归，他今天练了一整天舞，晚上又匆忙跑去明洞找人，身体这会累得快散架了。
可奇怪的是，大脑却异常兴奋，像被什么勾住似的。
他摸出手机，点开KakaoTalk。
里面堆着各种未读消息，群组叮咚作响，却唯独没有那个等待中的好友申请。
“是睡着了么……”
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摩挲，目光又落到了桌边的礼袋上，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
里面是一对乳白色的香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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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配着黄铜铸成的走马灯烛台。点燃蜡烛后，无花果淡雅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烛台悠悠转动，悬垂的金色吊坠在暖光中摇曳，恍若深夜某个尚未完全褪去的梦。
洪知绣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内心也随之变得平静起来。
他拿起手机，对着天花板上流动的光影按下快门，随后登上自己的ins小号，将这一刻悄悄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That may be all I need.（也许这正是我内心所求）
指尖刚离开发送键，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满室宁静。
洪知绣点开通知，下一秒，唇边勾起一抹微笑。他等待许久的消息，终于来了：
【Calista：外套我改天再还给你? ?……】
【Joshua：不着急。怎么了，是手腕又开始痛了吗？】
【Calista：不是……说出来可能很难相信，但我现在在去济州岛的飞机上，等回首尔再说吧】
【Joshua：这个时间过去会不会太晚了，下飞机有人接你吗？】
【Calista：跟家人一起】
【Joshua：那就好，没关系，我等你回来。济州岛是个不错的地方，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D】
“如果可以开心的话就好了！”白予雀噘着嘴，忿忿地甩开手机。
坐在对面的长者看到这一幕，微皱起眉，薄唇紧抿，似乎对她这样刁蛮的行径有些看不惯。
于是她又把手机捡了起来，再一次狠狠丢了出去，手机撞上厚重的羊毛地毯，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就这样挑衅，又能拿她如何？
果然，金善雅女士选择闭上自己的双眼，眼不见为净。
-宿主，是否需要我为你整理济州岛三日游的攻略？
白予雀冷笑。
-怎么，首尔的冷风没吹够，还要跑到济州岛海边继续？
“有韩国病的人去首尔釜山勉强能算是感冒，去济州岛真是纯纯瘫痪截肢了，这鬼地方不适合穷游跟富游，适合不游！同样都是在新罗酒店办婚礼，搞不懂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而不是在首尔！”
系统直接哽住，白予雀这破孩子就这么尖酸刻薄、我行我素的长大，没被人狠狠收拾一顿，真得感谢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但它也清楚，宿主这次是真的恼了。
任谁刚踏进酒店大堂，就被保镖无声围住，不由分说的送上专机，一路飞往济州岛，全程无人过问自己的意愿，恐怕都会火冒三丈。
尤其是白予雀这样自我意识极强的人，此时更像一只气到炸毛的小鸟，这飞机上的人谁过来都要被她叨一口。
金善雅轻叹道：“雀雀，你的礼数——”
话没说完，目光便撞上孙女那双委屈倔强的眼眸。清澈的瞳仁波光潋滟，像被雨水打湿的水晶，令她想起自己早逝的丈夫，也是生着这样一双含情的眼睛。
心立刻软得一塌糊涂，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雀雀还是个孩子呢，小孩子哪有不爱热闹的？喜欢首尔的繁华，讨厌济州岛的清冷偏僻，也很正常。要怪就怪女方那边非要在什么初遇的地点举办婚礼，害得大家跟着跑来跑去的。
换做平时，孩子这会儿都该上床睡觉了。
“奶奶知道你不高兴，想在首尔多玩几天。但这次提前过来，除了和女方家人见面吃饭，其实也是想让你去一趟新买的别墅……”金善雅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孙女脸上：“那里已经转到你名下了，前阵子刚装修好，雀雀不想去看看什么样子吗？”
……不早说！
她现在生气生到一半，突然笑起来岂不是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