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骄傲的人越无法容忍自己的无能为力。
即使其中的XANXUS有几分故意而为，可宫川和也说的话更是一字不假，表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平心而论，现在回忆起来，XANXUS当时的反应实在耐人寻味。
“宫川和也——我现在也能宰了你！”
咆哮的炮仗果然一点就炸。
被连名带姓吼了的少年撇撇嘴角，掏出一样东西随便揉成一团，像投三分篮般扬手一掷。
纸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过横在中间的布帘砸到XANXUS床上。
“要杀可以，先把钱还了，否则我做鬼都缠着你。”
“敢少我一里拉，我就敢半夜站在你床头唱大悲咒。我说到做到。”
纸团顺着隆起的被面溜溜滚向床尾，像爆米花机喷出的爆米花一样膨胀散开，扬扬洒洒地铺了半张床。
XANXUS嚣张的气焰面对这堆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真金白银”时骤然一滞。
一张一张，居然全是医院的收据。
“一张不多，一张不少，你付你的，我付我的。这要求不过分吧？”
对面的人报出一个在XANXUS听来夸张到荒谬的数字，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顺带一提，我只收现金。”
这话听着莫名有点耳熟。
XANXUS更爆了，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和宫川和也理论，脚刚沾地却膝盖一软。
他骂了一句，勉强倚在床边，手边摸到什么抓什么，统统朝着宫川和也招呼过去。
“滚！别让我看见你！”
多看一眼，他能被这家伙气死！！
可恨的大垃圾！！
·
在宫川和也的拱火疗法下，XANXUS的康复速度异常的快。
昏迷时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醒来后没几天就生龙活虎，健康的不得了，脸色比没进医院前还要红润几分。
当宫川和也还在一天三瓶地挂水退烧时，XANXUS已经一天两次被催着出院了。
宫川和也有理由怀疑XANXUS变异了。
受够了没完没了的抗生素和XANXUS的嘲笑，宫川和也硬扛着低烧未退的身体和他一起办了出院。
XANXUS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复仇。
他前脚打听到克鲁代勒家族的秘密据点，后脚便雷厉风行地杀向敌人的老巢。
月黑风高夜，一栋别墅附近的小树林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
坐在驾驶位的理查兹摇下车窗，目光失神地望着远处那片时不时亮起一道火光的夜幕。
掏出打火机想要点烟，递到嘴边忽然想起来车里还有一位不能吸二手烟的病人，只得无奈地将火机揣回兜里，叼着烟嘴干巴巴地嚼了几下。
他感慨：“……那小子，强得离谱啊。”
那副为了战斗而战斗，为了暴力而暴力的杀伐气概，铁血到足以令所有直面的人骨血发寒，哪怕是他这样的老资格也不由得为之动摇。
理查兹难掩震惊地问宫川和也：“他有这水平，你们两个还被打到进医院？”
对面是史前怪兽还是外星飞碟？
“别问我，我也看不懂。”
裹着毯子窝在车后排，气质懒洋洋的宫川和也仿佛早就知道他要问的话，应付道：“你就当他变异了吧。”
一代版本一代神，版本更新，他这种脑力派已经退环境了。
能打才是黑手党世界里恒久的王道。
XANXUS的火焰能力进可攻退可守，在掌握将火焰化作子弹用枪发射的技巧之后，配合进步神速的枪法，少年的战力呈指数级爆炸。
能够空手劈子弹的XANXUS在宫川和也眼中已然超越人类范畴，迈入了全新的物种行列。
“这可真是……”理查兹深深吸了口气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死气之炎。”
宫川和也惊讶地支棱起来：“你知道？”
理查兹奇怪地说：“知道什么，死气之炎？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吗？”
向来宫川和也的消息灵通不比他差，这种事没道理不清楚。
宫川和也紧了紧毯子，声音闷闷地说：“偶然间听过，但我一直以为是都市传说来着。”
超能力什么的，像他这样成熟的大人早就不相信了。
谁能想到XANXUS的主角光环这么闪亮，简直亮瞎他的眼。
理查兹呵呵地笑：“难得，还有你看走眼的时候。”
“永远不会犯错的是神，我只是个普通人。”
少年靠着椅背，脸色略微发白，声音有气无力：“往后我会多留意的。”
理查兹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顺着他的上句话劝：“既然知道自己是普通人，那就听我的话乖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一直这么挺着算怎么回事。”
宫川和也在仓库受的伤至今未愈，一道小伤口折腾得他反复发烧，换了好几种药，可情况总不见好。
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折腾。理查兹把人押进医院，可宫川和也咬定他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不肯吃药打针，最后甚至偷摸跑了。
“我这是心病，吃药反而不见效。”少年的话毫无可信度，听起来全然搪塞：“不用管它，它自己慢慢会好。”
理查兹呵呵笑了两声，暂且不和他犟。
两人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XANXUS的战斗外人插不上手，他们的任务单纯在外围放风。
XANXUS的动作不算特别快却也不慢。一把火将痕迹烧个干净，他带着足足装满两个手提箱的钱回来了。
按照事先约定，三个人碰头，先四四二地分了钱，然后各论各的。
XANXUS的那份全数归宫川和也，一笔勾销那笔黑到没边的医疗贷款；宫川和也则用自己的那份“四”抵了理查兹帮忙安排就医的人情。
最终忙活一晚上的XANXUS一分钱没有，宫川和也得四，理查兹得六。
理查兹点着钞票，脸笑得满脸褶子。
好啊好啊，见好就收。再多这钱拿着就烫手了。
XANXUS的复仇名单上不止克鲁代勒，还包括【索尔迪】——就是托马索所在的家族。
首领托马索死于仓库爆炸后，索尔迪残部群龙无首，爆发了严重的内讧。
趁他们内乱的时机，XANXUS二度单枪匹马杀进敌人的大本营。
照例杀人放火夜，一栋废弃的精神病院外，一辆不打眼的灰色面包车里，理查兹一边哼哧哼哧地吸溜泡面，一边欣赏窗外不打码的血腥实况片。
XANXUS对火焰的操纵越发精熟，如今即便靠近些也不怕误伤。
终于恢复健康的宫川和也看起来总算有了些精神。
他对着一台长得很像发报机的便携电脑咕哝了几句，屏幕的光莹莹地映出少年脸上的无趣。
“……什么啊，根本没有我发挥的余地。”
除了前期搜寻目标、锁定位置费了些功夫——闲不住的XANXUS还腾出手宰了几伙毒贩练手，又刮了一笔钱——等到正式行动，局势完全沦为XANXUS的个人独秀。
XANXUS一个人杀穿全场，显得他很划水似的。
人到中年的理查兹不想对他们同龄人之间的微妙竞争发表意见。
他喝完最后一口面汤，顺着车窗扔掉垃圾，在少年紧盯的目光中讪笑着抽纸巾擦手擦嘴。
接着兴致勃勃地打量宫川和也的电脑，左看右看，一副喜欢的模样。
“这东西哪弄来的？”
瞧这厚重结实的黑色外壳，流畅的棱角，还有会发光的小小的屏幕……啧啧，打眼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宫川和也往后让出位置，任由对方施展一指禅对着键盘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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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道：“我托人买的。”
“少唬我了。”在外头哪能买到这种高端货，理查兹心中有数地说：“这是军队里的东西吧？”
“……算吧，退下来的，不要了人家才卖给我。”
“我懂我懂。你小子可以啊，什么时候认识的新朋友，改天介绍介绍，给我也整一台……”男人说着一顿。
之前少年只说借车，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他也是今天才看到宫川和也的成果。
为了让这台比手提箱还大还重的便携电脑达到所谓能用的标准，宫川和也拆改了车内近乎三分之二的空间。
看着车厢里一片闪着灯，环绕这台电脑大大小小分不清用处的电子设备和花花绿绿的线，理查兹老实地撤开手，叹口气道：“算了，还是不要了。”
真花大价钱整回来，这种技术活他也上不了手，放着落灰罢了。
宫川和也小手一挥，大方地说：“喜欢？喜欢这车送你了。”
理查兹没好气地敲他一下：“这车本来就是我的。现在让你改得我都不敢开了。”
竟然胆子大到敢在车上改线加装发电机，他都不知道说宫川和也什么好。
理查兹知道后开车时手都在颤，生怕一不小心人车两亡。
男人十分不解：“你就不能把这堆东西安在家里吗？”
据他所知这俩小子不久前刚租了一套新公寓，宽敞又漂亮，放台电脑绰绰有余，何必偏要塞在车上？
宫川和也的表情比他更无奈：“我也不想，但有几样设备离得太远就用不了了。”
他当然想安稳地呆在家里远程遥控，奈何客观条件不允许。这已经是在能力范围内能弄到最顶尖的一套配置了。
再精尖，对方敢卖，他都不敢出价。
理查兹咂舌道：“这么改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世上再没有哪种生意比明抢来钱更快。XANXUS的来钱速度堪比印钞机，架不住宫川和也的花钱速度更胜一筹。
宫川和也平淡地呵了一声：“你有点小看它了。”
何止是不少，简直掏干了他。
自从换了这套设备，宫川和也连吃饭都要蹭XANXUS的。
“我最近穷到恨不得去当初爆炸的地方把托马索的骨灰扫起来送给加百罗涅领赏。”
他穷的十分坦诚且迫切：“有生意记得介绍给我，除了不卖身，我现在什么都敢卖。”
理查兹琢磨几秒，忽地贼笑道：“真缺钱？缺钱我借你点。”
宫川和也断然拒绝：“高利贷也不要。”
“哦，那成吧。”理查兹略显失望，很快变脸继续问：“那索尔迪的情报你卖不卖……？”
……这燕国地图未免太短了吧？
宫川和也的目光移向窗外，嘴上答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知道。”
虽然托马索作为家族首领很没有排面，只出场短短三个小时就领了便当，但以贩卖人口起家的【索尔迪】家族的确干过一票大的。
加百罗涅在全境内通缉这群人，克鲁代勒却协助托马索将人藏在彭格列眼皮底下，横竖都不是什么好人，XANXUS想杀就杀吧。
这种货色，死再多彭格列和加百罗涅都不会在意。
理查兹一听他的话懂了，这小子竟然真知道！
他表面在问索尔迪，实际在问加百罗涅。
加百罗涅的主要活动范围在亚得里亚海岸一侧，索尔迪则活跃在巴勒莫。
跨海又跨岛，隔着这么远还能杀到一起，不少人都在八卦其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值得加百罗涅动用如此声势。
——总不能是索尔迪偷来偷去，把人家孩子偷了吧？那未免太扯淡了。
理查兹挤眉弄眼地问：“是不知道，还是不好说？”
宫川和也看着窗外，还是那句回答。
“……嘛，这种事，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