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筑基丹最终以三千五百枚灵石的高价,被张铁后侧的那名筑基中期老者拍下。
张铁发现。
那老者最后双手都在颤抖。
显然这个价格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张铁默默在他身上附着了一丝神识。
准备看看后续会发生什么。
拍卖会结束后。
那老者紧张地带着筑基丹匆匆离去。
也有不少人,对他投去莫名的眼神。
悄悄跟在后面。
张铁也是。
出了秘店,老者没有御器飞行。
他步行穿过天星宗坊市的街道,步履如常。
甚至还在一处售卖灵茶的摊铺前停了停,问了几句价格。
但没有买任何东西。
最终老者拐进一条僻静巷子。
这条巷子通往坊市北门。
北门外是一片低矮丘陵,再往北的方向,隐隐能望见一线青灰色的山影。
他身后,有三道气息跟了上去。
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
张铁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那是拍卖会上坐在前排的中年散修,最后竞价失败,颓然坐下的那个人。
但张铁没有动。
只是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干净。
不紧不慢地缀在更后方,隔着百余丈。
像一块无声融入夜色的石头。
北门十里外,丘陵间的官道已无人迹。
老者忽然停步。
冷声问道:
“诸位,跟了这一路,不累吗?”
这时他身后的树影间,三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筑基中期修士咧嘴一笑。
“余道友,多年不见,神识还是这般敏锐。”
老者缓缓转身。
他的面容在夜色下显得有些疲惫,但腰背依然挺直。
“周冕?”
他有些意外。
随即怒道:
“周冕,十年前你欠我余家的那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今日正好一起。”
那筑基修士嗤笑一声。
“你余家三代未出筑基,也配跟我周家作对。?”
他向前一步。
“余松远,把筑基丹交出来,今日可留你全尸。
你余家后辈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老者没有答话。
他只是将右手按在了腰间储物袋上。
下一刻——
剑光暴起。
“原来这老头叫余松远。”
张铁隐在一处岩石后。
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筑基中期的周冕。
灵力驳杂,根基虚浮。
这样的货色,放在平时根本不是余松远的对手。
但余松远已经老了。
没有几年可活。
而且周冕还有两个筑基初期的帮手。
胜负未知。
余松远的剑势很凌厉。
但面对三位筑基修士的夹击。
不免乱了一些分寸。
须臾间身上便添了不少伤痕。
周冕窥见破绽,一掌拍向他的面门。
然而周冕忽然僵了一瞬。
像走神,像恍惚,像夜里飞虫扑入眼睛。
那掌势顿在半空,再递出去时,已失了先机。
余松远没有放过这一瞬。
剑光瞬间抹过周冕的脖颈,血溅三尺。
两名筑基初期修士大惊失色。
攻势顿时凌乱。
余松远趁势反杀一人,另一人肝胆俱裂,转身便逃。
余松远没有追。
他以剑拄地,剧烈喘息。
不知道周冕方才为何会突然失神。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储物袋,确认它还在。
然后收剑。
继续向北而去。
张铁从岩石阴影里收回目光。
刚才是他出手了。
用“平乱诀”阴了周冕一手。
周冕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恍惚了一瞬。
余松远也不会知道曾有人在这片夜色里看了他许久。
张铁只是想看看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不愿这些家伙打扰自己的“观察对象”。
至于余松远……
救他一命,不过是一念之间的顺手。
余松远走了很久。
他没有御器。
他的法力已不足以支撑飞行。
他从夜半走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血从右肩渗出。
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没有停下来包扎。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下来,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想起两百年前。
那年他刚筑基,意气风发。
以为筑基便是坦途,以为能庇护家族数百年。
他娶妻,生子,经营族产。
父亲临终时拉着他的手:
“松远,余家三代没出筑基了。你是独苗,要撑住。”
他点头。
他撑了一百多年。
妻子寿尽,儿子天赋平平终老炼气,儿媳难产而亡。
孙辈里好不容易有个余寒,炼气圆满,却迟迟无法筑基。
因为没有筑基丹。
元武国修仙大宗联手控制筑基丹流向。
散修和家族修士想拿到一枚,堪比登天。
这一百多年。
他看着余家从几十个炼气修士凋零到不足五人。
看着族产被邻族蚕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父亲留下的几间灵田铺子一间间盘出去。
……
沧澜山出现在视野尽头时。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余松远扶着山门踉跄踏入。
守山的余家族人惊呼着拥上来,被他摆手止住。
“寒儿呢?”
“在,在闭关室……”
“叫他来。”
他坐在正堂那把太师椅上。
终于将玉盒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在手边茶案上。
他低头看着玉盒。
木纹细密,盒盖紧闭。
里面那枚筑基丹。
是余家的命。
余寒几乎是跑进来的。
他看见叔祖胸前大片的血迹,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堂前。
“叔祖!”
余松远摆摆手。
“起来。”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余寒跪着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血迹。
余松远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茶案上的玉盒往前推了推。
“拿着。”
余寒抬头。
“这是……”
“筑基丹。你去闭关,筑基。成了,余家活。”
他没有说“败了”会如何。
余寒没有动。
他跪在原地,肩膀轻轻颤抖。
半晌,他哑声道:
“叔祖,您还有多少寿元?”
余松远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余寒的肩头,望向堂外那一角灰蓝色的天。
沧澜山的晨雾正在散去。
他看着那雾,想起两百多年前自己筑基成功那日。
父亲也是这样坐在堂中,也是这样看着门外。
那时父亲说:
“余家,终于又有筑基了。”
他那时不懂父亲眼里的泪光。
现在懂了。
“去吧。”他说。
余寒膝行上前,双手接过玉盒。
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盒盖上,很久没有抬起。
余松远看着他的发顶。
这孩子今年二十七,比他当年筑基时还小两岁。
头发黑亮,肩膀还没有完全长开,跪在那里,像一株刚抽条的小树。
他想说点什么。
嘱托的话、教训的话、那些四十年攒下来从没对儿孙说出口的话——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余家,交给你了。”
余寒去闭关室时,三步一回头。
余松远始终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门外那角天光一寸一寸亮起来。
心想,自己是真的老了。
不知还有几日可活。
沧澜山外三里。
一棵古樟的树冠间,张铁盘膝而坐。
他的神识如细网,将整座余家老宅笼罩其间。
他看见余寒捧着玉盒进入闭关室。
他看见余松远独自坐在正堂,从清晨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星夜。
他看见余家的族人进进出出,有人端来灵茶,有人送来伤药,有人跪在堂前低声说着什么。
老人始终没有动。
只是在夜深人静时,缓缓睁开眼,望向闭关室的方向。
张铁收回神识。
心道:
“好像韩立筑基,用了一年多还是两年,时间挺久的。
不过既然被我遇到了一个没啥防护大阵的筑基家族,不如暂且看看。
这叫余寒的小子是如何筑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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