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俩进城前使用了易容术。
不仅如此,秦无夜还穿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头戴一顶遮阳的旧斗笠,刻意收敛气息,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游历修士。
靖司安南则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轻薄纱衣,冰蓝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脸上覆着一方遮掩容颜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冽眸子。
饶是如此低调,两人并肩而行时,那难以完全掩盖的卓然气质,依旧引得路人侧目。
秦无夜下意识侧头,正对上身旁靖司安南投来的视线:“果然,我们已经被通缉了。”
轻纱遮掩下,靖司安南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走。”
两人不再停留,随着人流朝城内走去。
只是刚走出几步,他们便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布告墙方向投来,在他们背上短暂停留。
不是认出来了,纯粹是赏金太高,看谁都像。
秦无夜脚步未停,心中却已警惕。
这贯清城是清渊王的地盘,太子通缉令能在此张贴,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要么是清渊王同样还不想完全撕破脸,要么……这就是个明晃晃的陷阱。
两人在城中穿行半日,最终在西城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弄深处,租下了一座带小院的独栋屋舍。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墙头爬着些枯藤,看上去有些年头。
胜在位置隐蔽,左右邻舍都是些寻常人家,少有修士往来。
付过租金,送走牙人,秦无夜关上院门,转身看向靖司安南。
“先在此落脚。”他说着,抬手摘了斗笠,露出那张易容后略显平凡、却依旧眼神清亮的脸,“我去打探消息,你……”
“我也去。”靖司安南打断他,抬手揭下面纱,露出一张冰雕玉琢般的容颜。
随即,她忽然摘下木簪,冰白长发随之滑落。
接着,拔剑一挽。
那头及腰长发,竟已齐肩剪断。
发梢整齐利落,衬得她脖颈修长。
整个人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仙气,却多了几分干练飒爽,宛如雪中寒梅,孤峭而耀眼。
“安南你……”秦无夜张了张嘴。
“长发不便。”靖司安南淡淡道,抬手理了理鬓角,“既已易容,形貌改得彻底些更好。”
她顿了顿,瞥他一眼:“你就留着长发吧。一长一短,反而更不像通缉令上那画像。”
秦无夜哑然,心中却是一暖。
安南看似冰冷,实则心思细得很。
两人稍作休整,便分头出门。
秦无夜将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在坊市随手买了一柄宽刃大剑。
剑是凡铁,刃口还有几处缺痕,但胜在形制粗犷。
配上他刻意收敛气息后略显落魄的气质,倒真像个四处游历、谋求生计的流浪剑客。
他用回了“冷锋”这个化名。
贯清城比想象中更繁华,丝毫不输于御京城。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来往行人中有不少修士,气息强弱不一。
秦无夜混在人群中,先是在几处人流密集的酒楼茶肆转了一圈,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里静静听着四周的议论。
“听说了吗?西边又丢了座城,玄金那帮蛮子这次是真狠……”
“啧,关咱们屁事?那是太子该操心的。咱贯清郡有王爷坐镇,安稳着呢!”
“也是。不过最近城里生面孔可不少啊,好多都是逃难而来。”
“哎,那两张悬红千万的金榜,还没有人摘啊?”
“可不是嘛,几个月了都……”
“通缉令?谁啊这么值钱?”
“你刚来的吧,你听说我……”
“一个叫秦无夜的小子,还有个姑娘叫靖司安南。说是擅闯皇族禁地,盗了什么龙脉重宝……啧,胆子可真肥。”
“皇族禁地?那不是在御京城吗?这俩人难道跑咱们贯清城来了?”
“谁知道呢,大胤全境通缉呢!悬红这么高,怕是有不少人动心……”
秦无夜低头抿茶,耳中将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果然,通缉令已传遍各郡。
太子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们。
他放下茶碗,起身结账,转而走向城西一处专供修士接取任务、交换信息的“百事坊”。
坊内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修士聚在一面巨大的任务板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秦无夜挤进人群,仰头看着板上张贴的各种委托。
有猎杀妖兽的,有护送商队的,有探寻险地的,报酬从几十灵石到数千不等。
秦无夜看了一圈,故意露出一副为难之色,转头向身旁一个看着面善的中年修士搭话:“这位道兄,小弟初来贯清,想谋个生计。不知这些任务……哪类报酬丰厚些?”
那中年修士打量他一眼,见他背负大剑、衣衫简朴,便笑道:“小兄弟是剑修?看你气息,该有大灵师修为吧?这般实力,接些猎杀三阶妖兽或者护送商队的任务,赚个千儿八百灵石不难。”
秦无夜面露苦笑:“实不相瞒,小弟囊中羞涩,想寻个能快些攒钱的活计。不知可有……长期雇佣的差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长期雇佣?”中年修士摸了摸下巴,“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贯清郡的王爷——清渊王殿下,最近正在大肆招募江湖能人异士。但凡有些修为,或者有些特殊本事的,都有可能被招至麾下,待遇丰厚得很!”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听说啊,光是月俸就有五百灵石起步,若立了功,还有丹药、功法赏赐。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不少散修揭不开锅,都奔着王爷这儿来了。”
秦无夜心中一动,面上露出好奇:“王爷招募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中年修士摇头,“反正待遇好,报名的人多。小兄弟若有兴趣,可去城北的‘招贤馆’瞧瞧。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王爷招人,考核也严。没点真本事,怕是混不进去。”
秦无夜连连道谢,又状似随意地问道:“道兄可知这贯清郡内,有哪些家族势力?小弟初来乍到,怕不小心得罪了人。”
中年修士哈哈一笑:“咱们贯清郡,最大的自然是王爷。至于家族嘛……有应家、顾家、赵家这几支。不过最近啊,应家可是有点不好过。”
“哦?”秦无夜挑眉,“怎么说?”
“应家那位大小姐应红绫,听说没?本来跟顾家二公子顾千帆有婚约的,结果半年前顾千帆在破妄秘境里死了。这下好了,顾家大少爷顾千行不知怎么的,非要娶应红绫为妾!”
中年修士说着,摇了摇头,“应家好歹也是咱们贯清郡数得着的大家族,让嫡女去给人做小妾……这脸面往哪搁?”
旁边有人听到有热闹,便凑上来插嘴道:“哼,应家如今哪还有什么脸面?自打应老爷子重伤闭关后,应家就没出过一个能撑场面的男丁。现在当家的全是女流之辈,势力早就不行了。顾家背后可是清渊王,应家拿什么跟人硬扛?”
“可我听说应家那小姐性子挺烈,能答应?”
“不答应又能怎样?顾家放话了,五日后便上门迎娶。应家要是敢不从……嘿嘿,怕是日子更难过了。”
秦无夜听着,心中微沉。
应红绫。
那个在飞云宗时明媚似火的红衣少女,皇朝战后再见时却沉默了许多,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本以为顾千帆一死,她应该好过一些,却不想背后还有这般困境。
以应红绫的性子,绝不可能甘心给人做妾。
但她如今肩负家族兴衰,又会如何选择?
秦无夜不清楚。
但他记得,在飞云宗时,应红绫曾在他初入内门时帮过他几次。
虽无深交,却也算旧识。
如今他在贯清城,至少……该去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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