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定格了两秒。
还是沈瑜宁先缓过来神，她视线错开些，后退一步微微侧身，又悄悄伸手扯了下旁边人的衣摆。
林嘉宜这才如梦初醒般往墙边也退了点，给楼梯口留出足够的空间。
贺西澜是这场接风宴的主角。
今天过来的人基本都是b市一个圈层的富二代，有一部分是因为真对f1感兴趣的，但更多人是因为贺氏的背景，商业社交性质居多。
他忽然出现在这个位置，不少人的目光移了过来，会客厅骤得安静了几分。
贺西澜后面还跟着一个头发微卷的男生，看起来是他的朋友。
那人看了她们俩一眼，似是没绷住，很突兀地笑了声后，又立马抿嘴忍住。
沈瑜宁：“……”
林嘉宜：“……”
几秒后，沈瑜宁沉默地看着两个人从她面前经过。
直到贺西澜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她听到旁边的林嘉宜倒吸一口凉气。
“救命……好尴尬！”她语气甚至透露出一丝绝望：“你说他们刚才不会听到你说什么了吧宁宁？贺西澜后面那个男生都笑出声了！！”
沈瑜宁回忆起刚刚跟贺西澜对视的那一眼。
他眼里倒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但看他朋友的反应，没听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还是说他真的......
没放在心上?
沈瑜宁也是头一次遇上讨论别人，还被刚好撞上了当事人这种事。
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崩溃，但仍努力维持着淡定，缓缓呼了口气：“没事，又不是你说的。而且我们又不认识，说不定今天是最后一次见了。”
林嘉宜被她的话安慰了一些，还是觉得脚趾扣地，看起来很忙地用手扇了两下风。
“那算了宁宁，你等会儿还是别跟我一起过去了，太尴尬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合个照然后咱们回去吧。”
沈瑜宁本来也不是很想去，点头。
“嗯，我在这等你。”
......
纯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车库尽头。
“我靠，我真特么要乐死了。”
秦延坐在驾驶位上，笑得肆无忌惮：“那姑娘怎么能这么逗，好了，我今天又学到一新词儿。”
坐在后面的林俞轩今晚在会客厅已经听了一次秦延描述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刚才在别墅里人太多，他这会儿终于放飞天性，看热闹不嫌事大：“报应啊贺西澜！我算是等到了，你也有被姑娘嫌弃的一天？还是那么漂亮一姑娘！”
林俞轩是俱乐部的f2车手，也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不论是平时生活还是赛场，连找他帮忙给贺西澜递情书的女孩他都数不过来了，更别说那些直接当面要微信或者表白的。
相比之下，作为一个很少被姑娘表白过甚至有过一次感情失败经历的人。
看得他牙直痒痒。
林俞轩肯定不放过这次机会嘲笑他，头往前凑了凑打量他两眼：“来哥们儿，让我仔细看看你有多潮。”
“......你有病？”
副驾驶上的贺西澜一只手将安全带系上，轻嗤一声，“还有，你们俩耳朵没问题吧？她说的只是我？”
秦延不放过任何损他的机会：“反正我就听见前面那个姑娘只说了你名儿。”
贺西澜：“......”
他也懒得跟这两个人掰扯，正好手中的手机又连续震了几下。
连续几条语音发来，他转成文字，忍不住“啧”了声。
“谁啊？”
秦延往他那儿撇了眼，打趣道：“大晚上的，谁这么热情给你发这么多条消息。”
贺西澜语气凉凉：“我爸。”
秦延愣了下：“怎么，又叫你弃赛从文？”
“没，叫我去谢伯那儿跟着学习。”
贺西澜“啧”了声，语调慢慢悠悠：“拿老爷子出来给我施压呢。”
林俞轩也知道这事儿，乐了：“这么坚持。”
贺父是那个年代的高知，对贺西澜当职业赛车手这事儿他虽说没明着反对，但也颇有微词。
谢沉瑾跟贺老爷子当过战友，关系深厚。贺西澜刚好这段时间受伤不能参加比赛，一次聚餐上谢沉瑾主动提出让贺西澜跟着他学习，贺父自然双手同意。
“那你怎么想？”林俞轩问。
贺西澜也头疼，但既然连他爷爷都开了口，确实不好拂了情面。
但他一向志不在此，敷衍道：“实在不行，顶多待一学期。”
…
第二天是周五，沈瑜宁起了个大早。
今天一二节没课，本来不用早八，但谢教授还要开组会，她只能提前过去，帮他弄好投影和笔记本。
沈瑜宁匆匆吃完早餐便赶到会议室。
推开门，才发现提前来的不止她，还有一个短发女生，是谢教授的学生秦思盈。
“宁宁，你来了啊。”
秦思盈对她这么早到见怪不怪。她现在在读研二，她读研一的时候，沈瑜宁就在给谢沉谨当助理了。
“嗯。”沈瑜宁惊讶：“师姐今天来这么早？”
秦思盈揉了揉脸，有点笑不出来：“我数据昨晚才通过平稳性检验，弄完太困了，想着今天早点过来看看能不能再推点进度，我怕等会儿要被老板骂死。”
沈瑜宁知道她这两天实证分析一直卡着，想起谢教授在群里追问她进度的事情，表示同情：“师姐加油。”
秦思盈额头碰了下桌面：“我尽量。”
“说实话宁宁我真佩服你，竟然能在老板手下当两年助理，他每次一开口提问我觉得我心脏都要出来了，你竟然已经坚持了两年！”
沈瑜宁淡淡笑了笑：“还好，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他研究生，只是帮忙做点杂活。”
“不过我怎么好像记得你上学期说，大三不打算干了，要准备实习么？”秦思宁皱着眉回忆，“还是我记错了？”
“没错。”沈瑜宁点头：“但没辞掉，教授说他还没找到人，让我最多坚持到过年前。”
她大一就就开始给谢沉瑾当助理。当时他是他们专业的宏观经济学老师，一次全英的课程作业交上去后，谢教授忽然联系她，问她愿不愿意帮他做一些论文翻译和排版的工作，再加上一些助理性质的杂活。
当然，他会给报酬。
对于当时每周来回路程要花三个小时，去当家教来赚生活费的沈瑜宁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更何况谢教授给的报酬相当不错。
于是沈瑜宁从大一开始，便接了上一任正好要毕业的师兄的班给谢教授当助理，一直到现在。
“哦，我就说我好像记得你说过要辞来着。”
秦思盈半认真半开玩笑：“不过按老板那标准，过年前能找到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他那标准有时候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毕业。”
沈瑜宁也叹了口气，对他的保证半信半疑：“但愿吧。”
“不过也没事啦。”秦思盈安慰她：“虽然小老头儿是很严格吧，但至少人还是很大方的，出去实习说不定还没给他当助理赚得多呢。”
这点沈瑜宁倒是赞同。
秦思盈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
谢教授拎着一个公文包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别的师兄师姐一起上来了。
秦思盈讪讪：“老板，早。”
沈瑜宁也抬头：“早啊，教授。”
谢教授冲两个人点了点头，看向沈瑜宁：“投影弄好没？”
沈瑜宁点头，“好了。”
等人到齐以后开始开会，这次组会跟平时也差不多，谢沉瑾最后照例提了几点要求后，又说起这几天他比较忙，新学期的惯例聚餐时间待定。
结束后他喊住沈瑜宁：“瑜宁，你先等会儿，微信我给你发了个名片，你加一下好友。”
沈瑜宁垂眼解锁手机。
谢教授给她推的那张名片头像是纯黑色，名字也是很简单的l。
“本来该是叫他加你的。”谢教授说：“又想着刚好今天见着你了，你先加一下他吧。”
“没事。”沈瑜宁淡淡笑了笑，问：“这位是？”
谢教授解释：“这是我战友的孙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儿，今年刚在咱们学校金融系上大一，你不是说你今年想去实习了么，这小子其实人挺聪明的，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让他提前接你班儿。”
沈瑜宁愣了下，她本来还以为真要等到过年才有机会辞掉，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可能人选。
她稍微松了口气，点头：“好。”
谢沉瑾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不过他现在刚上大一，挺多东西没接触过，前期我给他的任务可能他没那么顺利上手。你平时不用主动管他，要是他愿意问你，你就稍微指点下就行，也不会太麻烦，不过我猜按照这小子的性格估计不会。”
这个倒不难，沈瑜宁点点头：“没问题。”
谢沉瑾又道：“我下周六下午会带他来趟实验室认认人，你到时候有空的也来一下，我正好有个任务跟你交代。”
“好。”
沈瑜宁点进谢教授发过来的名片，正准备发送好友申请，看到备注那儿想起什么，问：“对了教授，师弟叫什么名字？”
“你看我这记性，名儿都忘了说。”
谢沉瑾拍了下脑门儿：“叫贺西澜。”
沈瑜宁指尖猛得一顿。
她脑袋白了一瞬，又觉得大概不会就那么巧，下意识问：“祝贺的贺么？”
“对。”谢沉瑾拿出手机：“我微信打给你是哪三个字儿。”
他刚说完，沈瑜宁手机震了震，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跟昨天才见过的男人一模一样的名字。
贺西澜。
一瞬间，昨晚尴尬的回忆浮现在她的脑袋里。
以至于她盯着那行字，发呆了好几秒。
“怎么了。”谢沉瑾见她出神，问：“你认识他？我之前还听我们学校有小姑娘在讨论他，这小子确实从小到大一直挺受欢迎。”
沈瑜宁心情一时有点复杂，又想起那天自己对林嘉宜说的话。
人果然，不能立flag。
她摇摇头，掩饰着内心的尴尬，又道：“没有。”
沈瑜宁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好几秒，才破罐子破摔地在申请信息那儿填上自己的名字。
“行，我跟他说一声叫他同意申请。”谢教授说。
挣扎了好几秒点击发送的那一刻。
沈瑜宁又想起那天跟他对视的一秒。
她闭了闭眼，忽然有点无力的希望，贺西澜能不能是脸盲已经把她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