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着凉。”
席樾开口，语气的冷淡程度和这雪差不多，却是关心的意思。
“谢谢。”言昭道谢。
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席樾会出现在这里，还特意给自己打伞。
看起来实在很好心。
是因为自己显得太可怜了吗。
言昭混乱地想，忍不住吸了下好像要冻坏的鼻子。
席樾略微垂眸，目光落至他挺翘的鼻尖，红红的，脸颊却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很浅。
想要用力抹上去，指腹把嘴唇擦出血色。
他瞥开视线。
“要回去吗？”席樾问，“我送你。”
“不用，不用的。”
言昭的拒绝连说了两次。
席樾再看回他：“我也回宿舍，顺路。”
这次的语气有些不容拒绝，好像再拒绝他就会生气，会不高兴。
言昭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凉得彻底，再看席樾握着伞柄的手，也是暴露在冷空气之下，应该也很冷，他不好意思再推脱。
“走吧。”席樾又开口。
两人走在同一把伞下，步伐不快不慢。
言昭有些心不在焉。
地面因为下雪的缘故而变得有些湿，寒风不时吹过，言昭忍不住往自己的围巾里埋了埋下巴。
或许是天气足够冷，学生们原本对下雪的新鲜感被冲淡，这会儿回学校的路上并不像平时有那么多人，都打着伞在匆匆赶路。
言昭和席樾走在一起，并没有什么话题要聊。
席樾话不多，言昭这会儿也不是很想要说话，他有点累。
一路都很安静。
他们不是住在同一栋宿舍楼，但两楼之间，隔得不算远，也确实可以称作顺路。
这段路这么走起来忽然显得漫长。
言昭目光落在前方，道路两盘的树不再苍翠，光秃秃的错落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要长到天上去。
明明之前还是一副繁盛的景象。
凋零来得如此之快，在他还没注意的时候。
“拿的什么？”席樾忽然开了口。
言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礼品袋。
那要带给秦显的杯子，他没有给出去，不知道怎么处置，就这么傻兮兮地拎了一路，又带回来。
“要送给别人的东西，”言昭抿了抿唇，又说，“现在不需要了。”
席樾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目光低垂，在那个袋子上停留几秒，又注意到言昭冻红的指尖。
他就这么一直拎着。
“要扔掉么？”
“嗯？”言昭有一瞬间的愣神。
席樾话语带着丝丝凉意很冷地传来：“不要的东西，不应该扔掉吗？”
不管是人，还是其它任何物品。
言昭犹豫了下，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只是因为这个杯子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好，又过了很长时间才拿到手。
“还是说，你比较念旧情？”席樾看向言昭的眼睛。
言昭扯了扯唇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答：“扔掉也好。”
这个杯子始终是多余的，他不需要，也不可能再送给别人用。
此时快到宿舍楼下，正好立着一排垃圾桶。
席樾停下脚步，伸手道：“我帮你扔。”
他站在离垃圾桶更近的一侧。
言昭轻轻呼吸了下，仍是拒绝：“不用。”
他往前迈了几步，将袋子扔进去，手上得到放松。
言昭摩挲了下冰凉的指尖，然后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席樾仍然立在他身后，为他打着伞，冷漠的视线在垃圾桶里那个精美的礼物袋上停留，很轻地挑了下眉。
不被需要的才是垃圾。
言昭站在宿舍楼里，再次跟席樾道了声谢。
他们不怎么熟，所以难免显得客套。
席樾也没说什么，侧了下头，跟他说：“等我下。”
言昭就真的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席樾往公共区域的贩卖机走过去。
看起来是要买喝的。
席樾按下按钮，取出来。
再径直朝言昭的方向走来。
席樾一直给人一种又高又冷的感觉，尤其此刻，一身黑，神色又凌厉，看起来有些压迫感。
言昭不自觉退了步。
再抬眸时，耳畔传来一股温烫的热源，瞬间驱散寒意。
席樾拿着一罐温暖的热咖啡贴了贴他的耳朵。
“…？”
“你看起来很冷。”
言昭愣了下神，席樾已经将买来的咖啡塞到了他手中。
手心里握住了一罐温暖的热咖啡，暖意从手掌心开始传递。
言昭想要还回去。
但席樾碰到他的指尖，又很快就松开，垂在了腿侧，没有给言昭退回去的机会。他仍然注视着言昭漂亮的清润的眼睛，眼底带着点红。
也很难过。
但席樾没说，他现在没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更没资格多问。
只能陪他走一段很短很短的路。
-
言昭回去之后将咖啡放回自己的桌上，手心仍然留有余温。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拿出手机礼貌给席樾发了消息。
【谢谢你的咖啡，改天我也请你喝。】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对话。
其实不只是咖啡，言昭也想感谢他一路为自己撑伞送回宿舍，那段路的陪伴。
总得表示点什么。
席樾回得很快：【好。】
言昭看到了，没再继续回复，他换了身衣服上去睡觉。
过了会儿又窸窸窣窣地爬下床，把咖啡重新拿上塞进被窝里。
这样能暖和点。
室友们上课还没回来，估计还要半个多钟头。
以前他也这样，不高兴的时候，考试不如意的时候，烦恼的时候，都会选择闷头睡觉。
其实也不一定睡得着，但躺着什么都不想，能让他感到放松。
室友们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躺着，迷迷糊糊听到动静。
但他没起，想继续睡过去。
言昭的鞋摆放整齐，衣服搭在架子上，代表他回来。
三个人都很惊讶言昭出去约会回来这么早，并且一直躺在床上，实在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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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什么时候这么没精神这么颓过。
姜沅在爬梯上努力探出身子摸言昭的额头，掌心贴着感受了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言昭也在努力往被窝里缩，小声说没事，他睡一觉就好。
姜沅人还杵在梯子上，扭过头朝着下面仰着两张大脸很是担忧的室友们无奈摇头。
谁也不知道怎么了。
言昭看起来很需要自己待着。
于是他们都自觉没有打扰言昭，留给他安静的空间，说言昭有需要就叫他们，都在呢。
下午睡过之后，言昭晚上就睡不着了，那会儿已经是深夜，室友都睡觉了，明天还有早课。
言昭翻了几个身，拿起手机看。
很晚了，消息很多，他不好再回复钟奇文打扰对方睡眠，握着手机滑来滑去，最后看到了很久都没打开过的游戏软件。
这个游戏他下很久了，秦显带他的时候就跟着玩一会儿，现在更是没怎么打开过。
里面加的人并不多，除开秦显和室友们，都是些跟他水平差不多的陌生好友，做任务也需要加些人，也会有人加他，言昭那时候图方便，上了线就一键同意。
大一的时候，言昭觉得自己技术的确不怎么样，总要秦显照顾着，影响游戏体验，就自己找了些时间练。
刚开始几天他自己一个人，后面列表里又有一个人，id是几个叉加数字，像是随手改的，也是等级很低的，邀他组队，说一起练。
他们也没聊过什么，没开过麦，就连打字都很少，只是自己上线时碰到了就一块儿玩一下。
这学期言昭就很少上线了，有时看到推送会去上线领个礼包和皮肤。
他想把这个游戏卸载，反正自己以后也不打算玩了。
他想起姜沅说的，秦显经常和宋渝玩游戏，很亲密。
言昭那时候还不信。
但是他不在的时候，秦显和宋渝一起玩过多少次，一起打闹逗趣过多少次，他都不得而知。
言昭点进去看一眼。
游戏里积攒的消息多到数不清，言昭点了好久，才把弹出来的消息和红点全部点下去。
都是官方信息和邮件。
言昭点着点着，又顿了下，邮件里躺着来自用户xxx11投来的一堆礼物。
【用户xxx11赠送了您100箱许愿星币】
【用户xxx11赠送了您50份日落烟火】
【用户xxx11赠送了…】
……
言昭有点懵。
所有的礼物一共有365份。
每封礼物邮件后面都跟着一串祝福语「天天开心」，看起来像是系统自带的。
他不停地拆礼物，于是屏幕上不停地出现绚丽夸张的动态特效。
星币哗啦啦撒下来，珍宝华丽闪耀，草莓蛋糕和甜甜圈的样式很可爱，日落和烟火漂亮得不真实。小宠物在屏幕上跳跃翻滚，摇着尾巴晃着身体跟他打招呼。
这些花里胡哨的展示吸引着言昭的注意力，让他短暂地从现实世界逃离。
最后一封邮件，言昭习惯性想要点叉，忽然看到简短的一行字，不是系统祝福语。
【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