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序者总部地下七层，绝密医疗区。
林七夜打横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司小南，一步步走进来，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落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圣焰早已收敛，战斗服破损处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纳米内衬，也掩盖不住他眉宇间深切的倦意和紧绷。
手臂上重新包扎过的绷带隐隐透出暗红的色泽。
他的身后，星尘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移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那双曾短暂映照出冰冷星河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透支过度后的空洞与涣散。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虚浮，需要不时用手扶一下冰冷的金属墙壁才能稳住身形。
体内，那强行引动又被迫压下的魔神之力如同休眠的火山，暂时沉寂，却留下了岩浆灼过般的、无处不在的剧痛与空虚。
灵魂层面的疲惫感更是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早已接到通知的医疗团队立刻无声而高效地围了上来。
他们穿着完全密封的防护服，动作轻柔却迅速地从林七夜手中接过司小南，将她安置在房间中央那台最为先进、布满了精密探头和能量导管的悬浮式医疗舱内。
淡蓝色的生命维持液缓缓注入，柔和的光线扫描过司小南毫无生气的脸庞。
各项生理数据在旁边的光屏上飞速跳动，数值大多低得令人心惊，尤其是代表灵魂活性和精神强度的波段，几乎平坦成一条绝望的直线，只有偶尔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证明着最基础的生命迹象尚未断绝。
林七夜的视线死死跟着司小南，直到医疗舱盖缓缓闭合，隔绝了他的目光。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转向快步走来的陈牧野。
陈牧野看起来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憔悴，眼袋深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先是扫了一眼医疗舱，眉头瞬间锁死，然后目光快速掠过狼狈不堪的林七夜和几乎站不稳的星尘。
“情况？”陈牧野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司小南，灵魂本源重度受损，生命体征微弱，依靠维生系统。”林七夜的声音同样干涩，汇报得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消耗掉他仅存的力气，“星尘，力量严重透支，内伤，情况…不稳定。”他省略了关于魔神之力的具体细节，但陈牧野显然听懂了他语气中的沉重。
陈牧野的目光落在星尘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有关切，有凝重，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他点了点头，朝旁边的医疗人员打了个手势：“带他去三号隔离观察室，全面检查，最高标准监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两名医护人员上前，谨慎地想要搀扶星尘。
星尘却微微抬手，避开了他们的触碰。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没事…不用…”
他的目光越过陈牧野，落在那个已经完全闭合的医疗舱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楚与担忧。“她…什么时候能醒？”这个问题，他几乎是看着陈牧野问出来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希冀。
陈牧野沉默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医疗舱旁的数据屏，语气沉重而客观：“无法确定，她的情况很特殊，洛基意志的剥离粗暴而彻底，带走了她绝大部分精神力量，甚至可能…损伤了意识的根基。现代的医疗技术和能量修复手段，对灵魂层面的创伤效果有限，目前只能维持，等待…看她自身的意志，或者…奇迹。”
“奇迹…”星尘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被他强行稳住。
林七夜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这一次，星尘没有再拒绝。
林七夜的手臂沉稳有力，传递过来的却并非全是温暖，还有一丝难以完全消除的、属于米迦勒力量的本能紧绷。
“你先去休息，恢复力量。”林七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和设备，小南她…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星尘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冰冷的消毒水味刺得他肺叶生疼。
他知道林七夜是对的，他留在这里毫无用处，只会添乱，体内那不安分的力量也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尝试平复。
他最终点了点头，任由那两名医护人员引导着他，走向另一侧的隔离观察室。
他的背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和落寞。
直到星尘离开，合金门再次闭合，林七夜才转向陈牧野，脸上的疲惫瞬间变得更加明显。他不需要再强撑。
“北极的情况…”他刚开口。
陈牧野抬手打断了他：“初步简报我已经收到。‘方舟’基地彻底塌陷，‘根须’教派主力近乎全灭，大祭司确认死亡，你们带回了关键数据。这些稍后详细汇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林七夜，压低了声音：“现在，告诉我最重要的部分，他的力量…失控到了什么程度？‘那个’…醒了吗？”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回忆起核心控制室里那冰冷浩瀚、漠然碾碎世界树根须的星辉，回忆起那双一只星空一只人性的异色瞳孔，回忆起那艰难吐出的“快走”。
“……一度濒临彻底失控。”林七夜的声音干涩，“他引动了…那股力量，层次极高，完全碾压了世界树的召唤，但最后关头…他控制住了，至少是…有限地控制住了，没有完全沉溺进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极其复杂：“而且，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
陈牧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波澜。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有限控制…拯救同伴…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庆幸还是更加担忧。
“总部的情况怎么样？”林七夜换了个话题，他不愿再去回想那令人心悸的力量。
陈牧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他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快速调出全球动态图。
屏幕上，原本代表相对稳定的蓝色区域大片大片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红色和黄色警告信号，如同恶性的皮肤病，在全球各个大洲蔓延。
空间裂缝的标识几乎密密麻麻地连成了片。
“‘神庙事件’的冲击波还在持续发酵。”陈牧野的声音沉重得如同铅块，“全球范围内的空间稳定性正在断崖式下跌，异常事件不再是零星出现，而是成区域、成规律地爆发！扭曲的现实碎片、旧日的灾难回响、甚至是一些…根本无法理解的怪诞现象，正在不断挤入我们的世界！”
他放大几个区域：“西欧报告出现大规模‘认知扭曲’现象，数千人声称看到天空中有巨大的眼睛凝视，北美多个城市出现‘时间循环区’，范围虽然不大，但极度危险，东亚沿海…疑似有旧日战争幻影实体化迹象…”
每说一句，林七夜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我们之前所有的应对方案都显得杯水车薪！”陈牧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世界的‘根基’正在被动摇！这不是局部灾难，这是…系统性崩坏的前兆！”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林七夜，眼中布满了血丝：“而这一切，根据我们的能量溯源分析，都与北极那次…与‘祂’的短暂苏醒和力量宣泄，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林七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尽管早有预感，但听到陈牧野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个结论，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星尘…他…
他是拯救了他们的英雄，在北极绝境中力挽狂澜。
却也可能是…无意中加速了整个世界走向终末的…催化剂。
这份认知带来的沉痛，远比身体上的伤势更加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医疗区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两人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呼吸声。
绝望的现实，如同窗外无尽的黑夜，冰冷地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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