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你听说过拼刀刀吗？
“啊？”
慕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盯着苏平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醉出了幻觉。
“还有酒吗！”苏平又重复了一遍。
“啊！……有。”慕黎总算反应过来，伸手往床底下摸了摸，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威士忌。
苏平接过酒瓶，熟练地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真他娘痛快。”苏平擦了擦嘴角，把瓶子递还给慕黎。
慕黎接过，没有说话，也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酒精让她的脸颊泛起点点红晕。
她抱着酒瓶，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轻声问：
“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苏平轻笑一声，靠在床沿上，仰着头轻轻闭上眼。
“难不成你想让我劝你别喝了？劝你想开点？还是劝你‘寒月工业不会倒’？”
“我、我也不知道。”慕黎又灌了一大口，递给苏平。
苏平接过酒瓶，做了个干杯的动作，“那些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会信的。”
说完，苏平便不再说话，细细品味着喉咙中酒精的滋味。
过了半晌，慕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平，你知道吗，我也想振作点……”
“然后呢？”苏平闭着眼，平静问道。
“然后……”慕黎的声音开始发颤，“然后我发现，我做不到……”
“你知道吗，我二十一岁接手寒月工业。”
“那时候它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小作坊，生产线老旧，员工不到五十人，账上欠着一屁股债。”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小丫头，凭什么撑起一个宗门的经济命脉？”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嘲，“包括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苏平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我没办法。”慕黎的声音低下去，“宫主说，寒月宫需要一条活路，时代在进步，寒月宫再不发展也会向那些古武宗一样，被淘汰的。
“不光是宫主，还有柳师姐，她和我说，宗门不能再靠老祖宗留下的那点老本过日子了，一切，都靠我了。”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们的眼神，那种相信的眼神，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感受过。”
又是一口烈酒入喉，慕黎的情绪已经彻底爆发。
她指着门外那些设备，哭着说道：“我当时，当时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买回来，一瓶一瓶地试，一张配方一张配方地研究。”
“甚至于，我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做梦都在算成本、调比例……”
“后来呢？”苏平轻轻开口。
“后来啊——”慕黎仰起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来我就赚到了第一桶金，足足好几百万。”
“那时候寒月工业刚成型，凌雪也刚入外门。人手不够，柳师姐就让她来帮我做促销。”
“你知道吗！”慕黎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肩膀都在抖，“有一次她去赤阳大学推销，赤阳工业的人气不过，直接放狗追了她三条街！三条街啊！”
“三条街啊那可是！”慕黎夸张的伸出三个手指。
“等到她回来时候，我给她带的样品全被她跑丢了。”
苏平闻言一笑，脑海中自动脑补起凌雪被狗追的画面。
可下一秒，慕黎的笑容突然僵住，声音失落：
“可现在呢？我们努力创建的寒月工业，就这么被武道联盟一纸协议要走了40%……”
“苏平你说。”她抬头看向苏平，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你说这，凭什么啊？！”
“就因为宫主突然消失了？寒月工业就得让他们分一杯羹？”
“他们这行为，和强盗有什么区别！以前宫主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来抢！”
她越说越气，将手中的空酒瓶，狠狠砸向墙壁！
“砰——！”酒瓶碎裂，残渣溅了一地。
“除掉那40%，寒月工业根本无法正常运转！根本没钱来发展技术了！”
“技术开源，渠道共享！我呸！”
“与其这样，他们还不如直接拿走！”
慕黎的胸口剧烈起伏，那件宽大的白色睡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头，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但她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满地的玻璃渣，好像那就是已经破碎的寒月工业。
苏平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慕黎平静了些，他才轻声开口：
“慕黎长老，你想过一件事吗？寒月工业，最值钱的是什么？”
“是什么？”慕黎茫然的转过头。
“是‘寒月工业’这四个字的本身啊。”苏平目光坚定。“只要这四个字在，天都人还是认这个牌子的！”
“可是……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昨晚已经收到了多少个核心员工的辞职信。”
“几乎是一夜之间，他们都被挖走了。”
“就连剩下生产线上的员工，都嚷嚷着要离职。”
慕黎说到这，情绪再度崩溃。
她哭红着眼，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语气颤抖：
“我今天，根本不敢出门，我害怕——”
“害怕看见空荡荡车间、害怕空荡荡的生产线，我害怕寒月工业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壳子！”
苏平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妆都花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慕黎。
说实话，这场景有点魔幻。
几天前，这女人还穿着西装套裙踩着高跟鞋，在流水线前气场全开地骂“这批法宝的品控是猪做吗”。
可现在，她却蜷在地板上，睡衣歪斜，头发散乱，活像只被雨淋透后瑟瑟发抖的猫。
反差太大了，大得让人想笑。
但不是嘲笑，而是那种“这世界**荒谬”的无奈苦笑。
这让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上一次模拟，开局皇子，结尾却是潦草收场。
但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是一手好牌稀巴烂，但至少慕黎比他强。
因为她真把寒月工业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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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起来了。
但慕黎的缺点也很明显，她太脆弱了，脆弱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无法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
她现在的想法就是，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一起摆烂！一起毁灭吧！
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于是乎，苏平轻轻挪了挪身子，伸手从慕黎怀里拿过那个快空了的酒瓶。
“慕黎长老。”他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只剩个底儿，“你知道寒月工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慕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是什么？”
“不是员工跑了。”苏平仰头把最后那点酒灌进喉咙，“而是‘士气’崩了。”
他把空瓶子随手一扔，瓶子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员工为什么跑？因为他们觉得寒月工业要完蛋了，觉得留在这儿没前途了。”
苏平盘腿坐直，看着平静的看着慕黎，“你呢，你也觉得要完蛋了吗？”
慕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却点了点头。
“你看。”苏平一摊手，“连你都这么想，员工能不跑吗？”
“可是，那我能怎么办呢？”慕黎不解，“难不成让我拉着他们说，你们别跑，寒月宫不会倒闭的，你觉得可能吗？”
“别说他们不信了，甚至连我都不信！”
“那就别说这个啊！”苏平打断她。
慕黎愣住，茫然开口：“不说这个，说什么？”
苏平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
“说钱呗。”
慕黎：“……”
“对了，还有！”苏平掰着手指头补充道：“不光可以说钱，还可以聊分红，说干股。”
“把寒月工业做成员工自己的企业！让他们天天给自己赚钱！”
“可是？”慕黎懵了，“我们不是还要分利润给武道联盟吗？”
“那就更应该用股份、分红来稳定住员工啊！”
苏平猛的一拍手，一副‘你怎么还不懂’的表情。
“反正你现在花出去的钱，有一部分都是未来要上交武道联盟的！”
“与其白白上交，不如现在就分给员工，把他们全绑在咱们这条船上！”
慕黎呆呆的看着她，酒精虽然已经麻痹了神经，可苏平说的话却一语点醒了她。
可随后，她又想到了那紧张的财务情况，结结巴巴问道：
“但、但是武道联盟已经打压我们好几个月了，账上已经没多少钱了……”
“那还有货吗？”苏平问道。
“货……货倒是还有好几批，都这些日子是被退订单的……”慕黎愣愣回道。
“货不就是钱吗？”苏平摊了摊手，“把货卖了。”
“可、可是哪有人会买这么多货……”慕黎眨着红肿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简单。”苏平打了个响指。
他抬起头，身体微微靠近了些，盯着慕黎的眼睛问道：
“慕黎长老——”
“你听说过……拼刀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