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食堂内一片死寂，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林晚霜身上，诧异、忌惮，甚至说是后怕。
林晚霜从未在研究所像此刻这般摆明了用家世说话，没有人会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她们知道林晚霜可以做到。
其实就算是冯婉，林晚霜也有的是办法将人赶出研究所，只不过麻烦一点，而林晚霜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冯婉呆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向站在她不远处的林晚霜，高高在上不染半点尘埃，仿佛天生就该踩在所有人头上。而冯婉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模样。
“林晚——”
不等冯婉继续开口，林晚霜手里那件溅上了油污的外套便重重砸在她脸上，打断了她蹦到嘴边的话。
林晚霜冷着脸一一扫过眼前这几人，警告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能进研究所不容易，想找个稳固的靠山，但是不要挑衅我，不要以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能来我面前蹦跶，让你们滚蛋比呼吸还简单。”
一群人噤若寒蝉，她们没想到林晚霜会把话说的如此直白，这对这群爱面子搞学术研究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把她们的脸往泥里踩，但没人敢说话没人敢继续挑衅，只能任由林晚霜狠狠地撕开她们那层遮羞布。
什么研究员什么学术研究，只是一群会阿谀奉承的墙头草。
直到林晚霜带着明骄离开二楼，餐厅里依然听不见任何一个人的说话声，几息过后，只听见冯婉崩溃暴怒的尖叫声。
而脱离了“战场”的二人，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一楼餐厅的角落里，她们面前有一棵半人高的盆栽，刚好将两人挡住，旁边是全景落地窗，阳光正好均匀地分撒在两人身上，烤得暖烘烘的。
竹筷将餐盘里的虾球戳来戳去，蜂蜜芥末酱黏黏糊糊地粘了一筷子，却半天不见筷子的主人将食物送进嘴里。
作为食物最忠诚的信徒，明骄实在不忍再看林晚霜的动作，闭眼呼出一口气，劝解道：“还在因为那些人生气？”
戳着虾球的筷子一顿，林晚霜摇摇头，浑身散发着一股低落的气息，“不是。她们还不值得我生气。”
明骄问：“那是为什么？我觉得芥末虾球怎么都比这群人重要吧。”
林晚霜放下筷子，看着碗里被戳得面目全非的芥末虾球，心里更难受了，“我只是为老师不值。”
“那群人曾经都是老师手底下的学生，但老师去世后，还没等到葬礼举行，就全都跑了，为了给自己的前途找新的出路找新的靠山，我都能理解。”
“但是这群人不该打着老师的名号出来耀武扬威，冠冕堂皇的样子看得我恶心。”
林晚霜勾起唇角笑得有些讽刺，“你知道吗，葬礼那天学生代表上前献花是我去的。可笑的是那个时候除了我，老师名下已经没有任何学生了。我当时在现场看着他们惺惺作态地哭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她们有句话也没说错，我真的好像是个白眼狼。”林晚霜自嘲道。
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虾球放到嘴里，以往最喜欢吃的食物，此刻却味同嚼蜡。
明骄安静着没有说话，但却将林晚霜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不擅长安慰人，但这会儿却还是开口说道：“大小姐，在战场上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既不能裹腹也不能化作尖锐的武器，只能作为情绪宣泄的出口，是弱者的自我慰藉。”
“你在那一刻一定有比哭泣更重要的事要做，或许是坚定延续辛教授实验的信念，又或许是想要把那些人狠狠踢出研究所，总之你那一刻想要做的一切都比哭泣有用。”
林晚霜定定地凝望着明骄，阳光洒在明骄头顶，让那一头白金色的短发显得更加的耀眼，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被刺痛双眸。
移开视线，她嘀咕着念道：“那我后来回家还狠狠哭了呢。”
明骄愣住，随后大笑起来，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林晚霜的脑袋，“没事啊，偶尔也可以当个弱者。”
-
研究所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林晚霜还记得兰主任找她有事，让明骄先回N08后就自己去兰主任办公室了。
中午在食堂发生的事以极快的速度在研究所内部所有匿名群里快速传播，这也就导致林晚霜在去找人的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对她几乎都是避之不及。
她们不清楚这位大小姐是不是还在气头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拿自己开刀，所以只能避开。
林晚霜自顾自地整理着刚换上的干净衣物，那身染上油渍的衣服已经被她扔进垃圾桶了，这些脏东西不配在她身上留下一点印记。
对于那些避之不及的人，林晚霜更是连眼神都不会给，她没那么闲，没空去关心这些人对她的看法，因为对她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
但总有人的喜恶会影响到她。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稍显臃肿的背影站在窗前，比较老式的短卷发服帖地落在后颈正好遮住了腺体，身上的白大褂一丝不苟看不见一道褶皱。
兰丽如听见开门声转过身，弯着眉眼看向门口站着的年轻靓丽的omega，“小林，你来啦。”
林晚霜微微颔首，“兰主任，乔意说您找我有事。”
兰丽如笑眯眯地朝她招手，“赶紧进来坐，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稍微麻烦一点。”
她最讨厌麻烦的事。林晚霜不动声色地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了办公室门。
兰丽如的办公室不算大，左手边那一整面墙边摆着的都是档案柜，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实验数据，被银色的锁头牢牢锁着。
办公桌上是最基本的电脑和键盘，不过在靠近墙边的位置摆了一小束百合，花束前是一个相框。林晚霜见过相框里的照片，那是兰丽如和已逝女儿的合照。
“对了，今天中午在食堂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小婉性子急脾气爆，冒犯了你，我已经责令让她回家反省一周了。”兰丽如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谁也不偏颇好似真的在为林晚霜出气。
林晚霜对这个结果没有意外，兰主任主动罚了冯婉就是想让林晚霜不好意思再去追究，而那些和冯婉一起的几人，她却一个字都没有提，意思就是任凭林晚霜处置，摆明了就是把她们当弃子。
林晚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谢：“谢谢兰主任。”
兰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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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见状脸上的笑意更甚，又作为长辈关心了林晚霜几句，话题才转到她真正的来意上。
“你刚从长假复工还不知道，陈院和京市那边的几个研究院打算办一个交流讲座，地点呢就在咱们所。这次讲座陈院非常重视，几乎动员了所有人，主任级别以上的都强制性参加，但你不是前段时间休假再加上是刚升上来，手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项目，就没有给你安排。”
林晚霜点点头，这种交流讲座她兴趣不大，她手里项目的研究方向也和那些人不一样，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兰丽如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接着又道：“因为讲座的事所里大部分人都抽不开身，所以过几天莘松监狱的信息素采样得麻烦你亲自去一趟。”
林晚霜微微蹙起了眉头，知道这才是兰丽如这次叫她来的真正目的，“莘松监狱的采样不是一直都是由采样组那边去的吗？”
“是，本来是这样的，但监狱那边来消息说，最近从京市转狱来的一批犯人里有一个B级alpha，信息素具有研究价值，具体情况他们也说不清楚，所以得派个研究员去看看，如果真的有用，审议庭那边可以将他抽调到晋城监狱来配合研究所的项目研究。”
要派研究员去，但研究员都去参加讲座了，所以这件事就落到了不参与讲座的林晚霜头上。
林晚霜没有说话，表情不太情愿，兰丽如也没催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莘松监狱是晋城下松阳市的监狱，因为背靠莘松山所以得名莘松监狱。莘松监狱不算大，关押的人数也仅仅只有一千多人，AO占比只有不到40%，一个B级alpha确实有让研究员亲自去一趟的价值。
想起乔意之前叮嘱过自己的话，林晚霜就是再不愿意去，这会儿也只能捏着鼻子点头。
“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兰丽如满意地颔首，轻飘飘又甩出一句话，“采样组那边能抽调的人数也很少，应该不到十人，所以我给你特批了小八的外出使用权，有它帮忙你也可以轻松许多对吧。”
不到十人的采样组，要去监狱采样将近400人的信息素，就算有智能助手帮忙也好不到哪儿去，兰丽如是铁了心的要让林晚霜至少在那儿待个三天。
林晚霜从办公楼离开时，黑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让路过的人噤若寒蝉。
明骄本来是坐在花坛边等着人从办公楼出来，看着林晚霜气冲冲的身影，连忙迎上前去。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林晚霜一言不发，连明骄没有听话地在实验室等她都懒得再去计较。
两人快步回到N08实验室，直到实验室的门彻底关上，林晚霜怒气冲冲地坐回到办公桌前，打开聊天软件就是一通扣字。
站在林晚霜身后的明骄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而对话框上的名字也让她整个人都怔了怔，那上面赫然写着——辛乐安。
【老师！兰丽如又给我穿小鞋了！气死我了！】
【她还让我一个人要去莘松监狱采样，采样员还就给我批了不到十个人！】
【老师你一定要去找她肚子痛！让她每晚都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