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扬独自站在晨光娱乐一层电梯口。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陆砚池的造型师今早为他做了妆造。浅灰色的羊绒衫柔软地包裹着肩线，同色系的长裤剪裁得体，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连带着发型都是陆砚池的造型师精心设计过的。
这一身衣服跟陆砚池的是同款不同色，更像情侣装。
“云老师早！”
“云扬哥！”
“云老师今天气色真不错！”
问候突然多起来，多数是恭维，他也只是点头回应。
旁边安全门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陆砚池那方面不行，但很有手段，就爱用些……”
“难怪云扬那天回来路都走不稳，脖子上那印子，还说是过敏，骗鬼呢。”
“就是，圈里都是这么说的。”
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工作人员推门出来，迎面撞见云扬，脸色瞬时煞白。
“云，云哥早！”
一个拽着一个，头也不回地又钻回了安全通道。
云扬站在原地，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指尖用力的掐着掌心，留下红印。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楼层，手机震动，是陆砚池的微信：“专访下午两点开始，我十二点半到公司接你。”
公事公办，一字不多。
云扬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摩挲着屏幕，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
电梯在十二层停下，门开时，走廊尽头的门恰好打开。
林晓抱臂倚在门上，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羊绒衫上，挑眉，“陆砚池的品味的确不错。”她说，侧身让开门，“进来。”
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合着，阳光还是透进来一些，有点儿刺眼。林晓没有坐回办公桌，而是靠在桌沿，反手撑在桌子边缘。
“昨天新闻发布会后的直播连线，我看了。”林晓开口，从桌上拿起平板，点开一段视频，推到他的眼前。
屏幕上是昨晚一档娱乐节目的直播切片。他和陆砚池分坐两个画面，主持人问：“公开之后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陆砚池答：“更忙了，但值得。”
他答：“学会了怎么在镜头前牵手。”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爆。
“这个回答不错。”林晓暂停视频，点了点屏幕里云扬的脸，“有梗，不刻意，还暗戳戳秀了恩爱。谁教的？陆砚池的团队？”
云扬摇了摇头：“连线很突然，没人教，是我自己想的。”
林晓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声，“云扬，说真的，这两天，你让我刮目相看。”
“发布会和直播，每一次露面，你都处理得滴水不漏。”林晓扬起嘴角，“那些细微的表情控制，恰到好处的停顿，还有欲言又止的羞涩，如果不是知道内情，我会以为你真的在和陆砚池谈恋爱。”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深陷其中那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送风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林晓身体前倾：“你们现在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没哪步。”云扬声音干涩，“什么也没有。”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也没有别的？”
“没有。”他重复，“除了镜头前。”
林晓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摇头笑了。
“云扬，你是在告诉我，陆砚池这么大费周章，给你资源，开发布会，就是为了在镜头前演一出深情戏码？”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觉得这说的通码？”
云扬没回答。
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只金丝雀，还是上钩的那种。
“下午的杂志专访。”林晓转身，打断他的思绪，“《风尚》周刊，双人封面。这是你第一个一线杂志，也是你和陆砚池公开后的第一个正式合体拍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茶几上。
云扬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子资料：《风尚》理念封面风格分析、摄影师爱好、采访提纲预判，还有最底下那本，是最重要的《高价值伴侣关系维护指南》。
他的手顿住了。
“这是什么？”他抬头看向林晓。
“你需要的东西。”林晓走回来，在对面坐下，“云扬，我不管你和他私底下究竟怎么回事，但在公众眼里，你们是恋人。而恋人，是有义务让彼此看起来很好的。”
她翻开那本指南，点开其中一页。
“公共场合牵手宜手指交错，显亲密。”
“搂腰时手掌虚搭，忌用力过度。”
她又翻了一页，“回应时，可注视对方嘴唇，制造暧昧。时长切勿超过三秒，否则显侵略性。”
“林晓姐。”他的声音清冷，“你把我当成什么？”
林晓合上文件夹，抬眼看他。
“我把你当一个终于抓住机会的演员。”她说，语气平静，“云扬，你入行三年，演过最好角色就是那部网剧的男六号，台词十二句。现在呢？《风尚》封面，《速度激情》男二，陆砚池的恋人，你知道陆砚池这三个字值多少钱吗？”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
“所以，不管陆砚池是为了什么，不管你心里多别扭，下午的杂志拍摄，必须演好。”她的手指敲了敲那本指南，“把这些记熟，用到拍摄里。让所有人相信，你们爱的热烈，爱的真实。”
云扬闭上眼，心里翻滚着莫名的情绪。
“如果，”他睁开眼，声音很轻，“如果陆砚池根本不想和我演的那么真呢？”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对他有好处。”
她走到办公桌后，从底层抽屉里拿出另外一个更薄的文件夹。
“你昨晚不是一直问我，圈里到底怎么传的吗？”她讲文件夹推过来，“自己看。”
里面是几页打印的聊天记录，时间从云扬穿来的那晚至今。
“新鲜出炉的。”林晓靠在桌沿，“都说陆砚池那方面有障碍，所以玩的特别狠，就爱用道具折磨人。”
“听说之前有个小模特，跟过他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接过圈里的工作，”林晓的声音很轻，“说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具体怎么回事没人敢细说，但传言有鼻子有眼。”
云扬脸色发白，果然传言就是真的，这可是他昨晚睡觉前求了半天林晓，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
他迟疑了一下，要是这么说来，那前天晚上不会真的……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林晓说，“这些传言，和你之前的状态一一对得上。”
云扬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晚你从陆砚池那边回来，身上有痕迹，腰背酸痛，当时你说没事，说是过敏。”
“但现在，云扬，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晚，陆砚池是不是真的对你做了什么？”
云扬这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林晓那脸上全部都是八卦两个字，还这么一板正经。
“他没，他的确没对我做过什么。”
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那晚醒来的时候，他的衣服是换过的，从晚宴的西装，换成了一套棉质睡衣。
谁换的？
怎么换的？
陆砚池当时说过，是他吐了一身，让助理帮忙的。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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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助理，他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云扬？”林晓皱眉。
云扬猛地站起来，文件夹落下去，纸张散了一地。
“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出办公室，心里乱乱的，当时的事情，的的确确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云扬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陆砚池的微信：“十二点二十了，我在楼下。”
他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冰凉。
他想回复不去了，想质问陆砚池到底怎么回事。
但打出来的字却是：“马上下来。”
发送。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
他整理好衣服，扣好扣子，拉平衣领。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林晓正等在洗手间门口。
“没事吧？”她问，目光落在他微湿的额发上。
“没事，该下去了，陆砚池在等。”
云扬点头，转身走向电梯，电梯下行至一层。
电梯门开。
大堂里人来人往，但所有的目光，都在他踏出电梯的瞬间，聚焦过来。
而大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就停在路边。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陆砚池的侧脸，他正低头看手机。
云扬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推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再睁开时，陆砚池已经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陆砚池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情绪。但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这一侧，为他拉开后座的门。
“上车。”陆砚池说，声音温和，但没有什么温度。
云扬坐进去。陆砚池关上门，从另一侧上车。
“脸色不太好。”他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紧张？”
云阳摇头：“没有。
陆砚池递来纸袋：“热美式，没加糖，拍摄前喝点儿，提神。”
纸袋递到面前，云扬却僵住了，因为陆砚池的手指，在递来的瞬间，擦过了他的手臂。
肌肤相碰的瞬间，云阳的手猛地一抖。
纸袋坠落，咖啡溢了出来，在浅色真皮座椅上晕染开深色污渍。
陆砚池动作顿住，目光从污渍移到云扬脸上，停留几秒。
“抱歉，”云扬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手滑。”
陆砚池没有说话。他只是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座椅。
擦干净后，他收起纸巾，重新靠回椅背，吩咐司机：“开车。”
车缓缓驶入车流。
窗外的街景倒退，阳光透过车窗，照的人很热。
“专访的问题大纲，你看过了吗？”陆砚池忽然开口。
云扬点头：“看过了。”
“有几个问题可能会比较敏感。”陆砚池侧头看他，“关于那晚，关于我们怎么开始的，如果不想回答，可以看我，我会接过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
云扬的手指蜷进掌心。
“陆老师，”他听见自己问，“我们……到底算什么呢？”
良久，他开口：“在镜头前，我们是恋人。”
“那镜头后呢？”
陆砚池的睫毛颤了颤，很细微的动作，但云扬捕捉到了。
“镜头后，”他说，声音很轻，“我们是合作者。”
合作者？
从体贴到疏离，从保护到控制，每一步都算的精巧，演的完美。
云扬心里一阵莫名的难过，这算是什么，算是被协议绑起来，更要命的是，现在可以实锤，陆砚池就是装的，还是伪装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