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与失重感,是被一股灼热与死寂交织的诡异气浪拍散的。
苏弥脚下一顿,站稳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扼住了呼吸。
这里绝非她想象中凤凰栖居的、充满炽热生命力的神圣山峦。天空是一种污浊的、仿佛掺了灰烬的暗红色,低垂地压迫着连绵起伏的赤色山脉。山体本该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此刻却大多黯淡,表面覆盖着一层油腻的、不断蠕动延伸的暗紫色菌毯状物质,所过之处,岩石发出被腐蚀的细微嘶嘶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臭,以及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
而最刺目的,是那些“生长”在山体上的东西。
一座座棱角分明、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几何体塔楼,如同狰狞的钢铁荆棘,深深扎入山体。粗大的、半透明的幽紫色管道从塔楼基座延伸出来,像贪婪的血管网络,在山体表面蔓延,最终汇聚向山脉中心区域。每一条管道内部,都可见粘稠的、金红与暗紫纠缠的能量流,被强行抽离山体,发出低沉的、仿佛万吨水压机运转般的轰鸣。
这轰鸣,却压不住那从山脉中心传来的、一声声虚弱而痛苦的哀鸣。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叩击在灵魂上,带着灼烧般的悲恸与逐渐涣散的生机。
“凤凰……”青翎脸色煞白,手腕上的淡蓝烙印急促闪烁,他指着中心方向,声音发抖,“它……好痛……它在哭……那些‘管子’在吸它的‘火’……还有更坏的东西……往它心里钻……”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母巢之心在苏弥怀中传来阵阵灼痛般的悸动,那是高纯度生命本源被亵渎、被掠夺时产生的共鸣。雷烬的刑天臂微微震颤,不是凶煞兴奋,而是对某种“剥夺”与“束缚”法则产生的本能厌恶。鸦面具下的眼神凝如寒冰,迅速扫视周围环境,评估着威胁等级。
他们落点在一处相对隐蔽的赤岩山坳里,脚下是滚烫的砂石。玄戈的传送确实不精准,但至少没直接扔进熵组织的巡逻队里。
“看那边。”鸦压低声音,指向斜上方一座钢铁塔楼。塔楼顶端,不是炮口,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多棱面的晶簇,正散发着干扰性的波动,将附近一小片区域的暗红色天光都扭曲了。“能量抽取塔,兼作广域抑制器。它在压制这片区域的自然能量活性,包括凤凰的涅盘之火,方便那些管道抽取。”
他又指向更远处山脊线上缓慢移动的几个小黑点:“巡逻单位。形态……类似永昏之地的构造体,但附加了抗高温和能量吸收特性。空中也有。”众人抬头,看到几架造型扁平的、无声滑翔的暗色碟形器,如同秃鹫般在低空盘旋,机腹闪烁着扫描的幽光。
“防御森严。”苏弥握紧了手中的无魂之木,木质传来温润的抵抗感,驱散着周遭环境中那股甜腻腐败气息的侵袭。“青翎,能大致感应到凤凰的具体位置,以及那些管道汇聚的核心点吗?”
青翎闭目,全力催动烙印。淡蓝光晕笼罩他周身,与周围被压制但仍顽强存在的稀薄气流沟通。片刻,他指向山脉深处一个方向:“那里……‘火’最浓,但也最‘疼’……很多很多‘管子’都插到那里……天上……还有一块很黑很沉的东西,压着它……”
“应该就是主抽取装置和逆鳞爆弹的成型位置。”鸦判断道,“我们需要穿过这片被污染和监控的山麓区域。不能硬闯,巡逻密度很高。”
雷烬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被腐蚀出孔洞的石头:“那怎么办?绕路?这鬼地方一眼望不到头!”
苏弥沉思着,目光落在那山体表面蔓延的暗紫色“菌毯”上。她小心地分出一缕极细微的魂力,混合一丝母巢之心的生命气息,向那菌毯探去。接触的刹那,一股强烈的怨恨、痛苦以及贪婪的吞噬欲反馈回来,让她立刻切断了联系。
“这些污染物质……有微弱意识,充满负面情绪,似乎是熵组织培育的,专门用于腐蚀山体、削弱凤凰与地脉的联系,并为抽取管道提供附着点。”苏弥分析,“它们对纯粹的生命能量很敏感,也有一定的攻击性。但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声东击西?用生命能量吸引污染体和巡逻队的注意,制造混乱,我们趁机潜行通过?”
“试试看。”苏弥从怀中取出那枚依旧灰扑扑、处于休眠状态的“时律之核”。它此刻对周围缓慢的时间流并无反应,但其材质本身似乎对那种腐败气息有微弱的排斥。“母巢之心的生命场不能大范围爆发,容易暴露。但我可以尝试用魂力激发‘时律之核’的一丝外壳韵律,模拟出一种‘诱饵’波动,应该能吸引那些依靠感知能量活性的污染体和探测器。”
她看向雷烬和鸦:“一旦混乱产生,你们负责清除必须干掉的障碍,动作要快。青翎,你尽全力掩盖我们行动的气流和能量残迹,能瞒多久是多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计划粗糙,但在这陌生险地,已是唯一可行之策。
苏弥屏息凝神,将一缕魂力如同细针般刺入时律之核表面最细微的一道裂纹。她没有尝试唤醒核心,只是轻轻“叩击”其外壳材质自带的、极微弱的时光韵律。一种常人难以察觉、但对于能量敏感体如同水波般的特殊波动,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附近山体上的暗紫色菌毯立刻剧烈蠕动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朝着他们所在的岩坳方向蔓延,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更远处,两架低空碟形器的扫描幽光也瞬间转向,锁定这片区域。山脊上的几个构造体巡逻兵,也改变了移动轨迹。
“来了!”鸦低喝。
“走!”苏弥中断波动,四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青翎指示的方向,沿着岩坳阴影处疾奔。他们的速度在母巢之心力场和自身力量加持下远超常人,但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依旧觉得步履沉重。
身后的污染菌毯疯狂涌来,却被岩坳复杂地形稍稍阻滞。碟形器投射下锥形的扫描光柱,众人险之又险地借着一处突出巨岩的遮挡避开。两个最先赶到的构造体巡逻兵从侧翼山包跃下,它们形如巨蜥,四足着地,背部有着能量吸收甲板,口中酝酿着暗紫色的腐蚀光束。
“哼!”雷烬速度不减,甚至更快了一分,在腐蚀光束射出的瞬间侧身滑步,暗红的刑天臂如战锤般横抡!砰!闷响声中,当先一头构造体的金属头颅连同小半个身躯被蛮横砸扁,零件与暗紫能量液四处飞溅。另一头的攻击被鸦抬手一弩射偏,弩箭精准钉入其关节缝隙,雷烬紧跟着补上一脚,将其踹下陡坡。
动作干脆利落,但爆炸声和能量残迹显然会引来更多敌人。
“前面!山洞!”青翎急喊。只见前方赤岩山壁上,有一个被垂落藤蔓(大部分已枯萎)遮掩的黝黑洞口,大小仅容一人猫腰通过。
来不及考虑洞内是否安全,四人鱼贯而入。洞内阴凉,弥漫着尘土和硫磺味,但那股甜腻腐败气息淡了许多。入口狭窄曲折,暂时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他们不敢停留,在微弱的光线下继续深入。洞穴似乎是天然的熔岩管道,崎岖不平,时宽时窄。奔行数百米后,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更明亮的、颤动的金红色光芒。
小心摸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巨大的、宛如被掏空的山腹空间。空间中央,是一个沸腾的、直径近百米的金红色岩浆湖,湖心矗立着一根巨大的、晶莹如红玉的梧桐木桩,这应该就是凤凰的栖木。然而此刻,梧桐木桩光华黯淡,表面爬满了与山体外类似的暗紫色菌毯和更多的幽紫色能量管道。
最令人心碎的是栖木上的身影。
那是一只体态优美、却显得异常萎靡的巨鸟。它有着流线般的身形,本该绚烂如朝霞的羽毛此刻失去了大部分光泽,尾羽低垂,喙爪无力地搭在栖木上。它闭着眼,脖颈痛苦地弯曲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身微弱的金红火焰明灭,而那些扎入它身躯、翅膀、甚至头颈部位的数十根粗大抽取管道,便随之剧烈抽动,将更多的金红能量混合着丝丝缕缕的本源精血强行抽走,汇入空中。
在岩浆湖上方,悬浮着一个由无数能量管道汇聚支撑的、复杂无比的暗金色金属构架。构架中心,一枚约莫房屋大小、不断旋转收缩的暗红色晶体正在缓缓成型,正是“逆鳞爆弹”!它如同一个贪婪的心脏搏动着,每搏动一次,就从不远处的凤凰身上抽取一股磅礴的能量,使其光芒更盛一分,散发的毁灭波动也更令人心悸一分。晶体表面,已经隐约能看到类似逆鳞的诡异纹路在流转。
构架周围,环绕飞行着数十个更精密的碟形器和八足行走的维护构造体。湖岸四周,还矗立着八座更高的能量塔,塔顶晶簇射出八道暗紫光柱,交织成一个笼罩整个岩浆湖空间的抑制力场,死死压着凤凰残存的涅盘之火。
而凤凰似乎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有那一声声深入灵魂的哀鸣,证明它还未被彻底榨干。
“这帮杂碎……”雷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独眼死死盯着那些扎入凤凰体内的管道,刑天臂上的暗红纹路狂躁地亮起,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极致的“禁锢”与“掠夺”,凶煞之气几乎要压抑不住。
鸦迅速按住他肩膀,低声道:“冷静!直接冲过去是送死!看到那八座塔了吗?那是抑制力场的核心,必须同时破坏或干扰,才有可能削弱力场,给凤凰一丝反击的机会,我们也才能靠近主构架和爆弹。”
同时破坏八座分布各处的能量塔?他们只有四个人。
苏弥强迫自己从凤凰的惨状中移开目光,大脑飞速运转。她的目光扫过沸腾的岩浆湖,扫过那些忙碌的维护构造体,扫过空中悬浮的爆弹晶体……忽然,她注意到,那些从凤凰身上抽取能量的管道,在汇入主构架前,会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如同心脏瓣膜般的转换节点,那些节点闪烁着不稳定的幽光,似乎对能量流的纯度要求极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浮现。
“或许……不需要同时破坏八座塔。”苏弥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沙哑,“你们看那些能量转换节点。它们负责将抽取的凤凰能量‘转化’为爆弹可吸收的负能量。如果……我们反向注入一股极其精纯、且带有强烈‘变量’特质的能量——比如,母巢之心的生命本源,混合我魂力中的混沌特质——会不会造成节点过载,甚至能量逆流?”
鸦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你想引发局部能量混乱,干扰甚至破坏转换流程?这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抑制力场不稳,但也可能提前引爆未成型的爆弹,或者惊动所有敌人,让我们陷入绝地。”
“凤凰等不了了。”苏弥看着那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巨鸟,感受着怀中母巢之心传来的、同病相怜般的悲鸣,“而且,逆鳞爆弹未完全成型,稳定性最差。混乱的能量逆流,说不定能干扰其结构。这是我们唯一可能快速制造机会的办法。”
她看向同伴:“鸦,雷烬,我需要你们在我尝试注入能量、引发混乱的瞬间,全力攻击离我们最近的两座能量塔,制造更大的缺口。青翎,用你所有的力量,在混乱爆发时,尝试沟通岩浆湖里那些还未被完全压制的地火,不需要控制,只要激起骚动就行!”
“太他妈冒险了!”雷烬低吼,但眼中燃烧的是跃跃欲试的凶光,“不过……老子喜欢!干他娘的!”
鸦沉默点头,短弩已换上了特制的破甲爆裂箭。青翎小脸紧绷,重重点头,双手按在滚烫的地面上,淡蓝烙印全力亮起。
苏弥不再犹豫,她盘膝坐下,将母巢之心紧贴额头,无魂之木横放膝上。她调动起全部魂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母巢之心中那温暖而磅礴的生命本源,同时,主动激发出自身灵魂深处那份属于“钥匙载体”的、无法被完全定义的混沌变量特质。
两股力量在她精确到极致的精神操控下,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融合。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要将生命的“有序创造”与变量的“无序可能”编织成一股全新的、充满矛盾与生机的奇异能量流。
这个过程消耗巨大,苏弥的脸色迅速苍白,额头冷汗密布,身体微微颤抖。但她眼神坚定,全部心神都沉入那逐渐成型的、散发着淡淡白金色与灰蒙蒙光泽交融的能量束中。
就在她即将完成凝聚,准备将其射向最近一处能量转换节点的刹那——
异变突生!
岩浆湖中心,那一直闭目哀鸣的凤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原本应该燃烧着永恒不灭的金色神火,此刻却充满了血丝、浑浊,以及无尽的痛苦与……一丝骤然亮起的、难以置信的震颤!
它的目光,越过了冰冷的机械,越过了痛苦的束缚,死死地、笔直地,钉在了苏弥……或者说,钉在了她膝上那根看似普通的无魂之木之上!
紧接着,一声比之前任何哀鸣都要高亢、都要尖锐、充满了极致复杂情绪(痛苦、震惊、狂喜、悲愤)的啼鸣,如同撕裂苍穹的利剑,猛然从凤凰口中爆发!
轰!!!
整个山腹空间,随之剧烈震荡!岩浆湖掀起狂涛!八座抑制塔光芒乱闪!所有熵组织的构造体和飞行器同时转向,锁定了他们这个隐蔽的洞口!
苏弥的能量凝聚被打断,惊愕地抬头,正对上凤凰那双死死凝视着无魂之木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眸!
它认识这根木头?
或者说……它认识这木头原本的主人?
喜欢篡改山海经请大家收藏:()篡改山海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