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影下,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让本就紧绷的气氛更添诡谲。苏弥四人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目光齐刷刷锁定那个倚柱而立、把玩骨骰的灰衣身影。
“行情看涨?”雷烬独眼中凶光凝聚,完好的右手悄然握拳,缠绕绷带的刑天臂微微抬起,指向对方,“你是来凑热闹分一杯羹的,还是那群铁壳子的走狗?”
“走狗?”灰衣人低笑一声,指间那枚刻满奇异符文的骨骰灵活翻转,“那种只剩下‘秩序’脑回路的铁疙瘩,可雇不起我这种……讲究性价比的自由职业者。”他微微抬起头,帽檐阴影下,一双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扫过雷烬那条异常的手臂,又掠过苏弥紧握的手提箱,最后落在鸦的身上停留一瞬,“同行?气息挺正,伤得也不轻。”
鸦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声音冷淡:“猎妖师?”
“算是吧,偶尔也接点情报评估、风险规避、临时安保之类的杂活。”灰衣人随意地将骨骰抛起又接住,动作流畅自然,“代号‘玄戈’。至于来历嘛……”他瞥了一眼周围那些虽然忌惮却越围越近、眼神闪烁的其他玩家团队,“这地方眼杂,不是聊天的时候。几位‘高价商品’,有没有兴趣换个清净点的地方谈谈?比如,一个熵组织的通缉令暂时投射不到,也没这么多苍蝇嗡嗡叫的角落?”
“我们凭什么信你?”苏弥开口,声音冷静,目光如针般刺向对方,“就凭你自称不是熵组织的人?”
“凭这个。”玄戈手腕一翻,那枚骨骰无声地嵌入他掌心一块不起眼的银色腕甲凹槽中。紧接着,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银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极快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苏弥四人。
这波纹并无攻击性,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屏蔽”与“混淆”感。苏弥惊讶地发现,周围那些投注过来的、充满贪婪与算计的目光,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涣散和犹疑,仿佛突然失去了对她们清晰位置的锁定,连窃窃私语声都低了不少。同时,她手腕上的光环轻微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被加密过的、来源不明的简短信息:“临时干扰力场,持续三十息。‘秩序之扉’的低权限追踪信号已暂时屏蔽。信不信由你。”
这一手展示,包含了精密器械(腕甲)、独特能量运用(干扰力场)以及对系统部分功能(光环通讯)的非常规操作,绝非普通玩家能做到。更关键的是,他直接点出了“秩序之扉”(熵组织在此的代号)和“追踪信号”,表明他对通缉令背后的机制有所了解。
鸦与苏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人深不可测,敌友难辨,但眼下确实提供了暂时摆脱众目睽睽困境的可能。留在这里,安全期一过便是死局。
“带路。”苏弥果断道,没有多余废话。
“爽快。”玄戈嘴角一勾,收回骨骰,转身便朝大厅一侧看似光滑无痕的金属墙壁走去。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隐隐契合着某种节奏,周身那股淡银色的干扰力场始终维持着,将四人与外界那些贪婪目光隔开一道模糊的屏障。
周围有玩家不甘心,试图靠近或拦截,但一旦踏入那淡银色力场范围,便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对距离和方向的判断出现偏差,等回过神来,玄戈已带着苏弥几人如同游鱼般滑过人群缝隙,来到了墙边。
只见玄戈抬手,在墙壁某个特定位置看似毫无规律地轻叩了七下,指间有微光一闪而逝。紧接着,墙壁上一块约一人高的区域无声地向内凹陷,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昏暗、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阶梯边缘镶嵌着发出幽蓝微光的细线。
“临时安全通道,直通下层维护区的一个废弃节点。跟我来,别碰两边墙壁,有残余的净化射线。”玄戈率先步入,身影没入昏暗。
苏弥四人紧随其后。阶梯陡峭漫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尘埃气味,与上方大厅的洁净感截然不同。幽蓝微光照亮脚下,两侧是布满管道和线缆的粗糙墙壁,果然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他们沉默而快速地下行,将上方大厅的喧嚣与敌意暂时抛在脑后。
大约下了四五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金属门。玄戈如法炮制,用某种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激活了门旁的隐藏锁具,铁门嘎吱作响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堆满了各种陈旧仪器箱和废弃零件、仿佛仓库般的空间。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几盏老式的、光线昏黄的应急灯提供着照明。这里看起来早已被系统遗忘,但被收拾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摆放着几张简易的金属折叠椅和一张充当桌子的旧仪器台,台上甚至还放着一盏散发着温和白光、造型古朴的油灯,灯焰稳定,驱散了几分阴冷。
“欢迎来到‘拾荒者驿站’,回廊无数废弃角落之一,暂时还算安全。”玄戈走到油灯旁,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他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看起来约莫三十上下、不算特别英俊但线条硬朗、带着常年风霜痕迹的脸,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弥等人没有放松警惕,选择站在门口附近相对空旷的位置,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反击或撤离的距离。
“好了,地方清净了。现在可以聊聊了。”玄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目光重点在苏弥的手提箱和雷烬的胳膊上停留,“首先,正式认识一下。玄戈,前‘时空维稳局’外围特勤,现独立情报承包商兼风险顾问。关注熵组织——也就是你们说的‘铁壳子’——的异常活动,是我的个人兴趣兼潜在业务方向。”
“时空维稳局?”苏弥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一个松散、古老、理想主义、目前半瘫痪的跨维度观察与协调组织。”玄戈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自嘲,“理念是维护各个世界、各个时间线的大致稳定,防止某些力量过度干预导致文明断代或维度塌陷。熵组织的‘终极净化协议’,完美踩中了我们的红线。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至少在破坏他们计划这一点上。”
“你凭什么证明?”鸦冷声问道。
“证明?我刚才帮你们暂时摆脱了被当成肥羊围观的处境,算不算?”玄戈挑眉,“或者,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刚从那个‘刑天遗祸封印地(残响)’爬出来,身上带着浓郁的时髓气息和土伯权柄被动荡的‘死亡尘埃’,还有……”他看向雷烬,“这位朋友胳膊里那颗不太安分的‘镇时髓’,以及它引来的‘道标’标记。这些情报,够不够证明我知道的比外面那些苍蝇多得多?”
他每说一句,苏弥等人的心就沉一分。此人掌握的信息精准得可怕,不仅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连雷烬手臂的内部状况都似乎一清二楚。
“你还知道什么?”苏弥紧盯着他。
“还知道熵组织对你们的通缉,并非仅仅因为你们捣乱了他们在永昏之地的‘时之沙’开采,或者惊扰了刑天遗祸那么简单。”玄戈身体微微前倾,油灯光芒在他眼中跳跃,“根本原因在于,你们,尤其是你,‘活体档案载体’,以及你携带的‘变量注入器’,是‘终极净化协议’测试沙盒中最大的、不可控的‘错误变量’。你们在虫巢干扰催化,在永昏之地窃取时髓、记录土伯异动,每一次行动都在扭曲他们的模拟数据,破坏他们的‘优化模型’。更麻烦的是,你们似乎和某个‘已注销协议单元’有深度绑定……”
他顿了顿,看着苏弥骤然变化的脸色:“没错,我知道陆离,或者说,编号七。他曾经也是维稳局的关注对象,一个来自‘山海零号档案’悲剧的……志愿牺牲者。他的沉寂,我们有所察觉。他的重新活跃并与你们同行,更是引起了某些方面的注意。熵组织将你们并列通缉,恐怕也存了顺藤摸瓜、彻底清除他这个‘协议漏洞’的心思。”
信息量巨大,冲击着苏弥的认知。玄戈不仅知道陆离,似乎还了解其背景!
“陆离……他现在在哪?你能联系到他吗?”苏弥急问。
玄戈摇摇头,神色稍正:“暂时不能。他的数据信号在永昏之地崩塌时彻底消失,我们也在尝试定位。但根据熵组织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也失去了对他的直接锁定,否则通缉令上不会没有他。这可能是好事,说明他可能采取了某种深度隐匿或进入了协议盲区。”
他话锋一转:“比起这个,眼下有更紧急的事。熵组织的通缉令一出,这个中转站对你们而言已是龙潭虎穴。安全期一过,甚至可能在此之前,就会有自恃实力或利令智昏的家伙尝试在这里动手——虽然中转站明令禁止死斗,但‘意外’、‘强制挑战’或者将你们逼出安全区的手段多得是。”
“所以,你所谓的‘隐秘据点’,就是这里?”雷烬环顾这破旧仓库,哼了一声。
“这里只是临时落脚点。”玄戈站起身,走到仓库一角,挪开几个空箱子,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更为隐蔽、刻画着复杂空间符文的金属圆盘。“真正的据点,需要通过这个短距定向传送阵前往。那地方位于回廊结构的一个‘夹层’里,是维稳局早年废弃的一个小型观测站,后来被我们这类‘拾荒者’改造,相对独立,能源自给,且有基础的防探测和防御功能。最重要的是,那里暂时不在熵组织常规监控网络内。”
他看向苏弥,目光坦诚了些许:“我抛出橄榄枝,是因为你们的价值和潜力,也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在那里,你们可以得到暂时的喘息、治疗,获取更多关于熵组织、关于‘终极净化协议’、甚至关于你们自身处境的情报。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共享你们获取的关于刑天遗祸、土伯扰动等一手信息,并且在必要时,在对抗熵组织的行动中协同。”
这是一个充满风险又难以拒绝的提议。苏弥看向同伴,鸦微微点头,雷烬虽然依旧满脸不信任,但也没反对,青翎则完全依赖她的决定。
“我们怎么确定那不是另一个陷阱?”苏弥最后问道。
玄戈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傲气:“如果我要对你们不利,刚才在大厅,我只需要撤掉干扰力场,然后悄悄指一下你们的方位就够了。1500加1200再加600……足够让半个大厅的人疯狂。何必费劲把你们带到这里,再编造一个‘时空维稳局’的故事?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他指了指那个传送圆盘:“选择权在你们。留下,面对未知的围攻;或者,赌一把,跟我去看看那个‘隐秘据点’,获取情报和喘息之机。传送坐标我已经设置好,单向,过去后那边有人接应。给你们十息考虑。”
仓库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老旧应急灯微弱的电流声和油灯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苏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提箱。
“我们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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