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亮的嗓门之下，正在围观看戏的农户也被吓了一跳。
人群立马让开一条通道。
江浩循声望去，便看到了母亲宋美芳一边撩着袖子，一边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那架势，大有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周老八，人死哪儿去了？”
“自己儿子要是管不好，我就替你管了！”
“到时候别怪我，我以长辈身份欺负小辈。”
周土见到宋美芳这架势，瞬间脖子一缩，咽了咽口水，抬脚往后挪动。
江浩妈平时不都很老实的吗？
今天怎么突然大变样了？
若说嘴上功夫，周土还有点信心，但若是真动起手来，他可没有这个胆子。
而且生产队里，妇女们可是很团结。
真要打起来，一群妇女能把你围起来揍成猪头。
在宋美芳一反常态的强势态度下。
原本哄闹的众人瞬间安静，纷纷扭头寻找正主。
人群之内，周老八眼见躲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出人群。
“美芳，小孩子的玩闹，当不得真。”
周老八打了个哈哈，意图蒙混过关。
只是宋美芳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
今天这事要是不处理好，以后还会有人对自己男人，对自己儿女指指点点，说闲话。
“好，既然是小孩玩笑，我可以不管。”
“不过你刚刚说我男人，不要脸是吧？”
“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今天我跟你没完。”
声音落地的同时，她手中的袖子又撩高了一些。
身后，江浩也是被母亲的举动给震惊到了。
印象中，母亲是一个眼窝子很浅的人，遇到事情基本能忍就忍了。
没想到还有如此彪悍的一面。
“老妈，威武！”
自己头上还戴着‘懒汉’帽子，跟人争辩确实矮了几分，没底气。
但母亲出面就不一样了。
在这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生产队里的妇女那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父亲不想把事情太僵，还想出面。
却是被江浩一把拉住手腕，眼神示意其不要掺和。
今天这事不处理好，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事。
至于被架起来的周老八，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根本没有底气。
刚刚讨论江树根的时候，心怀报复的他，骂得确实是最刻薄的。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愿意服软，丢了面子。
“我又没说错，你们欠了工分，不想着还，还穿上这么好的鞋子了。”
“呸！”
不等其说完，宋美芳就直接啐了他一口。
“你周老八，欠生产队的就少了。”
“去年，你在大队预支四十斤谷子，前年你又借了五十斤谷，大前年……”
母亲撩着袖子，嘴上如同倒豆子一般，将他们周老八一家欠大队的，全部复盘了一遍。
“这些你都还了？”
“你哪来的脸说我男人，哪来的脸笑话我小浩。”
“再让我听到你口空乱说，我嘴给你撕烂。”
这话，当然也不只是说给周老八听的，同时也是说给在场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听。
大家生活都差不多，不欠大队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只不过是江浩的事闹得太大而已。
周老八被宋美芳一顿数落，刚想要反驳。
江建明呵斥声就传了过来。
“不好好上工，瞎聚在一起干什么！”
听到这声音，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农户们，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立马散去。
原本几十人的现场，眨眼间就只剩下了江浩和周老八两家人。
江建明黑着脸，目光扫过周家父子。
“真要这么为集体考虑，就多花点心思上工！”
嘴上说着我们集体，私下就你们欠集体最多。
周老八原本就被宋美芳呛下不来台，如今又被江建明话里话外地嘲讽，哪还有脸待下去。
他赔笑一句，带着儿子灰溜溜地离去。
原地。
江浩被自己这二爷爷瞪了一眼，瞬间只觉得头皮隐隐作痛。
尤其是看到二爷爷已经开始解旱烟袋，他赶忙抢先一步解释道。
“二爷爷，真不是我挑的头！”
“哼！”江建明轻哼一声。
刚刚他就在不远处，一切自然看在眼里。
“解放鞋是我舅舅那边托人送过来的。”
为了保护自己的脑壳，江浩主打一个‘坦白从宽’。
反正外公舅舅家距离他们半坞村两百多里路。
根本无从考证。
只不过他终究还是会错了意，江建明所关注的根本不是这些。
咯！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江浩已经抱头蹲在地上不停揉搓脑壳。
这玩意敲，感觉疼痛感都加倍了。
“你自己家里什么情况不知道吗？”江建明黑着脸呵斥道。
“你爸山上好不容易挖点冬笋，贴补家里。”
“全被你买包子，一点不知道改！”
越说越气，他再次举起了旱烟杆。
一旁知晓真相的母亲，心里也是堵得慌，明知道自己儿子被误会，还不能解释。
“二叔，算了算了！”父亲江树根上前拦住。
“包子也是小浩的一片心意，知道孝顺总归是好的。”
“哼，孝顺不是应该的吗？”江建明反驳道。
虽然脸色依旧严肃，但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告诫江浩一句别偷懒，这才离去。
母亲俯下身子，扒开江浩的头发，确认没伤没破皮这才放心了不少。
只是眼神中，依旧流露出几分心痛。
“小浩，实在不行，咱就跟二爷爷说了吧？”
“千万别！”江浩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二爷爷的性子他最为清楚。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跟二道贩子做买卖，就算不给他送去蹲号子。
也绝对会打断他腿。
这是一个真把集体当家的小老头。
固执得很。
“好了，不疼了，懵逼不伤脑，力度刚刚好，嘿嘿！”
江浩龇牙一笑，又把头凑到了母亲面前。
“臭小子，说的什么怪话！”母亲笑骂一句，又在江浩头上揉了揉。
“妈，你刚才可太霸气了！”
“比传说中穆桂英还神勇，周老八那个瘪犊子，都被你吓得腿抖了。”
而江浩的马屁，又换来了母亲落在他后背一巴掌。
嬉笑之间。
一家三口，又回到了各自的上工点。
而在另一边。
周老八干着活的同时，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什么狗屁娘家人送的。”
“她宋美芳娘家真有这条件，会嫁到我们半坞村这个穷地方。”
“儿子，你这几天多盯着，他们这一家肯定有问题！”
身边，周土盯着远处江浩的身影，后槽牙越咬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