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洁，映着一地白雪。
哪怕是凌晨，山路依旧清晰可见。
如此倒是为江浩兄妹二人照亮了道路。
走出村口半个多小时，江浩便听到了二妹肚子传来的咕隆声。
这丫头早饭就灌了点汤水，连番薯块也只啃了两三块，根本不顶饿。
“二妹，等一下！”
江浩将其叫住之后，上前将兜里的鸡蛋递到了她面前。
“妈说了出门怕你饿到，让我给你带了个热鸡蛋。”
二妹并没有伸手反而是带着一副别样的目光，盯着他。
“你乱说！”
闻言，江浩心头一突。
原本还担心母亲给自己偷塞鸡蛋的事情让这小丫头知道了，心里会乱想。
毕竟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观念极其浓郁。
结果还不得等他多想，只见江二妹笑嘻嘻的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鸡蛋。
“妈出门前，明明也给了我一个。”
“哈哈哈！”
见此一幕，江浩并没有谎言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是笑着笑着，莫名又觉得有些心酸。
两个鸡蛋，那便是母亲一天的劳动收入。
而她却把最好的，全部留给了他们兄妹二人。
“既然如此我们趁热，先吃了。”
声落，江浩放下了背上的袋子，抄起路边的积雪搓了搓手后，剥去了鸡蛋壳。
兄妹俩一人一半。
至于剩下一个，二人一拍即合，留着带回家给爸妈吃。
“我不喜欢吃蛋黄，咽嗓子！”
说完江浩将手中一小半蛋白塞入了口中，剩下的全给了二妹。
后者嘟囔了几句之后一小口一小口地细细品尝。
最后吃完，还不忘舔舔手指头。
小插曲过后，兄妹二人再度上路。
半坞村距离洪泽镇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山路。
等二人来到镇上，天已经蒙蒙亮。
镇口木质电线杆上挂着的有线广播嘶嘶啦啦地放着‘新闻和报纸摘要’。
路上几个穿着老式棉袄，戴着雷锋帽的老人蹲在河边石阶上淘米洗菜。
虽不相识，但见到兄妹二人老人也是热情地打着招呼，得知是去供销社卖山货，嘴上跟着笑呵呵地夸赞几句兄妹二人能干懂事之类的。
路上，偶尔穿过的自行车响着一阵铃铛声。
不同于后世的快节奏，眼前的一切都是慢吞吞的，带着旧时光的灰调子。
至于二妹，紧紧跟在江浩身后，那双灵动的大眼珠子，片刻都不得闲，东瞧瞧西望望。
沿街刚走没一会，空气中便已经弥漫起了油条和包子馒头香气。
不同于八点开门的供销社，国营早餐店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营业。
销货员扯着嗓子：“刚出笼的包子、馒头！烫手！”
这种场面对于江浩兄妹二人来说，纯粹的就是一种折磨。
早餐店距离供销社土产收购站就一条街。
二人排队在土产收购站前，那股扑鼻的香气不断挑拨着江浩的神经。
又饿又困又累的他，意志力本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加之他本身唯一的爱好也就是吃了。
“小妹，我在这里看着，你去买两个包子来尝尝？”
二妹咽了咽口水，不舍地收回目光：“咱们哪来的钱？”
而当江浩拿出粮票和钱币之后，她闭着双眼，坚定地摇头。
“不就是面疙瘩和猪肉吗？”
“有什么好吃的！”
见状江浩也只能无奈摇头。
不得不说，这小妮子确实懂事，明明饿着肚子，馋得口水都从嘴角渗出来了依旧强撑着。
等了好一会儿。
有线广播突然传来一阵滴声。
紧随其后的便是播音员严肃而又响亮的声音。
“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早上八点整。”
声落，江浩所在的收购站前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而在排队的过程中，江浩的目光就一直在周围扫视。
“下一位！”
很快排队的队伍便轮到了他们兄妹二人。
只是刚上前，收购员便板着脸，伸出手掌。
“介绍信呢？大队里的章子！”
江浩先是一愣，随后便摇了摇头：“哎呀，忘带了！”
闻言，收购员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不行，没有公章我没法入账，要是上面查下来，说我收了‘黑货’我是要挨批评的，赶紧拿回去。”
此话一出，江二妹的小脸瞬间煞白。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土产收购站卖山货。
根本就不知道还要队里开证明，就连父母都不清楚这一点。
毕竟家中那点产出，自己吃得不够，哪有剩余拿出来卖。
“叔叔，这确实是我们自己山上挖出来的。”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带着哭腔。
原本她还在为自己能帮父母减轻生活压力而欣喜。
眼下一切又落了空。
江浩轻声安慰一句后，目光已经朝着四周开始扫荡，直到见到周围伸着脖子，有意无意偷听的路人，他这才开口。
“不好意思，同志。”
“我们也是第一次来收购站，要不这次先宽容一下，我们这冬笋品相好嘞。”
说着他便伸手从袋子里掏出来肥胖的冬笋。
此处人多，他需要让人看到自己手中冬笋的品相。
周围那些排队的老农一见此物，都忍不住惊叹。
“娘嘞，这么好的品相确实少见。”
“我队里今年这么好的冬笋都找不到一两根。”
“小同志，这小伙子兄妹二人也等了一早上了，要不这次就算了，下次补上好嘞。”
面对老农们七嘴八舌地劝说。
收购员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只是最后还是咬着牙，厉声拒绝。
“干什么？这种投机倒把的风险，我可不敢担。”
朝着众人大喝了一声后，他直接叫人将江浩兄妹二人驱赶了出去。
而此刻的江二妹已经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身子骨都开始跟着一颤一颤的。
“小妹，别哭了，不用担心，你哥会有办法的。”
江浩蹲下身，为二妹擦去眼泪，轻声安慰道。
“真…真的吗？你不要骗我！”江二妹哭泣声。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刚刚他还真怕在那群热心老农的劝说下，那收购员就答应了。
毕竟他此次来镇上，可不是去供销社的土产收购站卖冬笋的。
而是打开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走，哥哥，带你将这些冬笋卖个好价钱。”
说完，他便牵着二妹小手，扛起冬笋朝着人少的弄堂走去。
没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同志，等一等！”
闻言，江浩脚下一顿，嘴角微微勾起。
他冬笋的销售渠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