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张邰本想留李琢吃过晚饭再回府,后者毅然拒绝,怎么劝都不肯松口,张邰只好放人离开了。
李琢前脚刚走出相府,张昭后脚便小跑到前厅,她探头朝里边一瞧——
张邰、聂映雪坐在主位,两人正闲聊着什么,偶尔笑个两声,张暄、张晖各坐两边,一个看着药书,另一个摆弄着新得的弓箭。
恰巧这时有丫鬟端着茶壶路过,张昭小心抢过托盘,朝人抱歉一笑。
“我来我来,你去忙别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步入厅内,转眼间脸上已挂上乖巧的笑。
“爹,娘。”
张昭让香栗端好托盘,自己伸手去倒了两杯茶献给座上的父母。
“爹、娘,请用茶。”
夫妻俩面面相觑,谨慎接过茶杯,聂映雪心中怀疑会不会是跪祠堂给跪傻了,还嗔怒似的瞪了张邰一眼,而张邰则露出赞许一般的眼神,心想果然还是得严父出孝子。
张昭忽略两人打量的视线,径直走到张暄身边,又添上一杯茶献上。
“二姐,请用茶。”
张暄同样疑惑地接过。
最后是张晖。
“大哥,请用茶。”
“小妹,我就不用了,我不渴。”张晖实话实说。
张昭凑近了一些,皮笑肉不笑道:“给我喝。”
“……”张晖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聂映雪适时开口,问道:“酥娘,你这是?”
张昭忐忑退到厅堂中央,她笑着看向夫妻俩,缓缓说道:“爹、娘,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张暄问:“你在赌场又输钱了?”
“不是,我很久没去过赌场了。”张昭摇摇头。
这是实话,自从那场大梦醒后,她便也再也没有踏入过赌坊了。
张晖又问:“那你是又惹了哪位官家小姐?”
“没有,我最近都乖乖的。”
于是,聂映雪便问道:“那是怎么了?”
张昭心虚地看着张邰。
后者心知对方看着自己,倒也不急,他心道:最近张昭表现确实乖了许多,戒奢戒赌,脾气也好了不少,既然是个小小的请求,答应她也不为过。
张邰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有什么想要的你便说吧,只要是爹能做到的,给你便是。”
“爹,你放心,这件事你一定做得到。”张昭忍不住笑道。
“那你说说?”
张昭故作玄虚,“刚刚来的人是谁?”
闻言,张暄心中想道,刚刚在祠堂,张昭不就已经知道来人是李琢了吗,此刻又问是什么意思。
张晖问出疑惑:“李琢,你不是知道吗?”
“嗯。”张昭点点头,忽而抬起手,手指向门外,信誓旦旦道:“我想要他。”
“……”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夸张到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个清楚。
“你胡说什么?!”张邰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你当人家是什么物件吗?想要就要。”
聂映雪站起身来,命贴身婢女遣退厅内一干人等,做完这些事,她重新回椅子坐下,担忧地望向自己的小女儿。
张邰怒声问:“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
张昭攥紧一双拳头,心想豁出去了。
“爹,我要嫁给李琢!”
“小妹,你疯了?”张晖瞪大双眼。
他逐渐回想起刚刚张昭问过自己李琢这人怎么样,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斟酌一番,张晖渐渐认真起来,说:“我听说他出身寒门,家境清寒,你花钱这般大手大脚,怎么会看上他?”
张暄接着说:“他在朝廷中无权无势,前途渺茫,未来可说不定怎样,你确定你要嫁给他?”
聂映雪站起来,忧心忡忡,忙道:“听说他家中亲戚一大堆,那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嫁过去,怕是要受难。”
“……”
原来有这么多坏处吗?
张昭根本没细想。
她只想着要嫁给李琢,就将这些苦难抛之脑后了。
她以为剩下是幸福在等着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多的琐碎吗?
可是她还是不甘愿放弃。
张昭心意已决,覆水难收,她看向张邰,张邰并没有说话,那双眉毛皱成“井”字,不难看出那眉间隐隐约约的怒气。
“张昭,你好好说,你究竟是怎样想的?”
那是张邰从未表露过的严肃,此刻因张昭的“胡言乱语”,暴露在众人面前,这才有人想起,张邰对子女疼爱惯了,都忘记他才是一家之主了。
“我……我就是喜欢李琢,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要嫁给他。”张昭说完只觉牙酸,心想这些可千万不能让李琢知道了。
“可是他刚到京城不久,你们互不熟悉的,你喜欢他什么?”
“我对他……”张昭咬咬牙,耳根发烫,“一见钟情,情根深重。”
“当真?”
“比真金还真。”
“可是……”
张昭异常激动,一掌拍在桌上,转眼又变回那个刁蛮任性的张昭。
她的模样十分坚决,“我此生非他不嫁!”
张昭此生非李琢不嫁。
一句话稳当落入厅内每个人的耳朵里,霎时间,众人都愣住,他们倒是没想到,张昭瞧着天真单纯一个姑娘,竟还是个情种。
张昭说完,此刻见众人那打量的目光,一股名为羞涩的情绪瞬间爬上脖颈,将她白皙的脸颊彻底染红。
“晚饭我不、不吃了,爹,我先回房了。”
张昭小跑着离开。
第二日一早,张昭伺候着张邰用过了早饭,又是倒茶布菜,又是捏肩捶背,好生殷勤,刺激得张邰浑不自在。
早饭后,张邰要去上朝,于是张昭送他出门,父女俩在长廊下走着。
张邰看透女儿的乖戾,此刻心如明镜。
他想了一晚上,李琢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论才华,论相貌,那是博学多才、仪表堂堂,再者谈吐得体、做事谨小慎微,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迎着天边逐渐放宽的日出,心里似乎也跟着放晴。
相府山水相映,假山间,池塘中,那几尾因喂食给撑死的锦鲤,早已被杀鱼凶手命人捞出,尸体喂给了张三。
长廊下,张邰想起些什么,探出身子朝池塘下一瞧。
余下三、四条红鱼,此刻正躲在莲叶下,悄然观察着四周,似静似动。
张邰摩挲着下颌,自言自语般发问:“我买的福气锦鲤,怎的只剩这几条了?”
张昭心道不好,连忙推着父亲大人走下长廊,快到大门时,张邰突然转过身来,问道:“你真想嫁他?非嫁不可?”
“非嫁不可。”
张邰转过头去,重重叹息一声,女大不中留了。
“才华、品行、举止、样貌,李琢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出身差了些。”
见对方露出犹豫之色,张昭急忙劝道:“寒门贵子,最是难得。”
张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这架势,似乎有戏,张昭心底忍不住大笑。
“你心悦他?”
“当然。”张昭点头如捣蒜。
哪想张邰话锋一转,又问:“那他呢,他可对你有意,他愿意娶你吗?”
顿时,任张昭平日再伶牙俐齿,此刻也没了底气说话了。
她本是计划请张邰去求皇上赐婚,如此,无论李琢同不同意,除非抗旨不遵,否则他都一定得娶张昭了。
张邰见她沉默,心中瞬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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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让我去求皇上赐婚?”
“不可以吗?”张昭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张邰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小女儿给气死,“他要是不愿意,你这就是强取豪夺。”
“错。”
张邰一顿,“哪错了?”
张昭眉眼一弯,“是强嫁。”
“……”
枉他张邰一生刚正不阿,谦逊有礼,怎么,怎么就教导出这样一个冥顽不灵的女儿呢。
张昭将人送到马车旁,一脸谄媚,讨好张邰,甚至心中恨不得自己驾车送他去上朝。
奈何没学过这么技艺,张昭只好作罢。
张邰上车前,张昭攥住他的衣袖,甜甜地叫了一声“爹”。
张邰皱了皱眉头,默不作声地从女人手中抽出袖袍。
等到上了车,他才从窗口探出脑袋,不耐烦地对女儿说:“知道了,进去吧。”
马车渐渐驶远,张昭目的达成,拍掌一笑,满心欢喜。
她转过身去,瞧见张暄不知何时也到了大门处,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不知怎的,张昭突然感到心底发毛、腿脚发软,就连喜悦也散去了不少。
她慢吞吞挪到张暄身边,小声地叫了声“姐姐”。
“你当真心悦李琢?”
又是这个问题,张昭觉得心累,却又不得不撒谎。
回答依旧是那个答案。
“当然。”
张暄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出了相府,独留张昭在原地。
今日天气甚好,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朵朵白云漂浮在蓝天之中,悠闲自在。
张昭有了主意,好久没逛过了,不如今日便去逛逛吧。
张昭先回听雨轩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再出门时,香栗正想叫人去套马车,张昭举手拒绝,既然张暄都是独自步行出门,那她也低调些好了。
经这样一想,她干脆连香栗也不带了。
小丫头以为自己哪点惹小姐不高兴了,伤心委屈差点落泪,急得张昭哄了好久。
京城繁华,街道上,来往车辆络绎不绝,游人如织。市集更是热闹非凡,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混杂在空气中,衬得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赌场不能去,张昭心想,那便去看看衣裳首饰吧。
新夏换新衣。
她以前的衣服不是过时便是过短,也该添些新的瞧瞧了。
妙衣阁依旧生意兴隆,人满如患,这就是百年老店的口碑吧。
张昭算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了,也是妙衣阁的老顾客,她一进门,便有伙计凑上来招呼。
“张姑娘,好久没来了?二楼今日刚上的新品,我领你上去瞧瞧?”
张昭点头,跟在她身后上去二楼。
货架上饰品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金簪、步摇光彩耀眼,玉镯、珠链精美绝伦。设计典雅又巧妙,制作更是精细大方,宝石璀璨,令人叹为观止。
绚丽布匹搭在木架上,有烛光映衬,隐隐可见金银丝流光溢彩,质感更显光滑细腻,任谁见了都会生出一份想买的念头。可再看底下标价,恐怕其中许多人的念头便就此斩去了。
墙上有制好的成衣,同伙计知会一声,便可拿下来试穿,不过在二楼上,能让妙衣阁同意试穿的人非富即贵,并非是谁都有试穿的权力。
毕竟人家有自己的计量。
按那位掌柜的话来说,便是:“光试不买,穿坏了我找谁赔?”
张昭正悠闲逛着,心中奇怪这一片的人怎么这么少,却忽然听见不远处几个女人的争执声响起,霎时了然。
原来如此,大家都看戏去了。
张昭上前几步,细细一瞧,竟见人群之中赫然站着自己赌坊中的老熟人——薛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