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落水后,风寒侵体,凌霄在床上躺了将近两月,躺得她快散架了。
“不行不行,你刚才还咳了两声呢,我都听见了。”子衿不许她出门。
凌霄双手捧住脸,怀中小雪又抱紧一分,蹙眉道:“真的没事啦,只是嗓子痒痒的,如今开春,正是花儿抽芽儿的时节。
“多说无用。”子衿手中端着汤药,黑黢黢的一股子苦味,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汤勺,劝说:“放心吧,去年有大半年时间都看你弄花,我已经学会怎么养护了,再说,冬日的河水那么刺骨,哥哥上来都扛不住。昔日你照顾我,这下就换我来。”
确认好不烫后,她又一勺一勺喂过去。
凌霄骤紧眉头,才喝一勺就找子衿要水。
“不行啦,不行啦。到底是哪个医师,居然能煎出这样苦的药。”
子衿捂嘴轻笑,笑着笑着又蔫了下去。
上元那夜她发心疾,等醒来时就见凌霄躺在床上,看起来一点儿生息都没了。
屋内放了五六个炭盆,她上去握住她的手,彻骨寒凉,怎么捂都捂不热。
昏迷了足有一周,大夫说凌姑娘似乎一点求生欲望都没有。
她听后,泪珠就开始滑落,泪珠滚烫,一颗一颗砸在凌霄手中。
哭了许久,那只手动了,它摸了摸子衿的脸。
凌霄醒后那段时日,变得不爱说话,就那样呆呆坐着,有时思绪飘荡,要叫好几遍才回过神。
她拉住子衿的手,说,我要回家。
子衿内心虽有万般不情愿,却只能含笑应下。
记得有一次,凌霄交给她一些花籽,她问是什么,凌霄答:“凌霄。”
她想看它开花,子衿就去找花匠学。
二人日夜陪伴着,直至凌霄对她说出心里话。
她说,“我好像记起来了,不是师父恰好捡到我,是……”她欲言又止,心下纠结,最终缓缓吐出那句叫子衿呼吸一窒的话:“是我自己,逃出来的。我从……坟里爬出来,父母活埋了我。”
凌霄记忆模糊,只要欲探究就头疼欲裂,她自嘲:“从前随师父下山就诊时,有些父母听到孩子没希望就不管不顾,也许……他们也嫌弃我,因为脸上这块疤。”
子衿不语,只是一味抱住她,就像昔日凌霄陪伴自己那样。
“但我不会就此沉沦,我会好好生活的,我有你,有阿泽,这块疤痕正是我死里逃生的痕迹。”凌霄是这样说的。
天气稍暖了些,墙角凌霄花长了几颗花骨朵儿,凌霄身子也渐好转,不似先前那样凉了。
“小雪,别打搅我。”她半眯着眼,推开压在胸口的猫。
推不动,凌霄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狸花猫。
张云泽斜靠在床榻边,勾着唇静静注视着她。
“你……”凌霄坐起来,瞪大眼睛,呆呆地说不出话。
“凌霄你……”话刚到嘴边,张云泽却倏然落下泪来,他一边啜泣一边抱住凌霄,将头埋向发间泣个不停。
凌霄慌忙安慰:“好啦张云泽,你怎么还是这么感性,再叫人看见了又要欺负你,我可是不会替你出头的。”
他不语,只是一味地哭。
此时子衿走进来,见到这一幕不禁皱起眉头。
凌霄心下尴尬,一把推开他,“鼻涕蹭我头发上了,快起开。”
张云泽顶着红肿的眼圈和鼻头质问:“你不是说一切安好吗,为什么会这样,大冬天的掉水里,有命活着就万幸了,还好意思推我。”
凌霄捂住双眼,“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你怎么变得和我师父一样了,想偷偷抬高辈分吗,想都别想。”话毕,她用鼻子轻哼一声。
张云泽拉下她的手,“别贫嘴了,要不是沈小姐寄来的信,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凌霄嘟嘴,一脸幽怨地看向子衿。
子衿摊手,开口无声:“听训吧。”随后她将药递给张云泽。
沈予珩进屋后便看到凌霄正怀抱两只猫,一脸不服,一勺一勺接着喝药。而子衿坐到一旁托着腮,眼含笑意看着二人。
三人齐齐看向他。
“世子来了啊。”
沈予珩迟疑片刻,抬脚走向子衿,将手中物什放到她眼前晃了晃,“桃花饼,还热着呢。”
“哇~”子衿欣喜接过,出言抱怨:“这几天厨房送来的那些,我嘴巴都淡得没有味道了,谢谢哥哥。”
她递出一块,凌霄摆手拒绝,“刚喝完药,嘴巴苦。”
“那我吃。”张云泽笑着接过,“一年没尝过阿霄做的花饼了,正好馋了,尝尝外面的。”
张云泽才咬了一口,感受到世子阴恻恻的目光,他坐立难安,于是将剩下的全一口塞进嘴,起身打开桌上镶金的木盒。
“承蒙世子和小姐照顾阿霄,这是我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许是饼饵太噎,又或是他说话太急,张云泽被呛到,使劲咳了两声,饼渣正巧喷了世子一脸。
须臾之间,剩下三人都不敢说话,屋内只剩猫的呼噜声。
张云泽倒抽一口冷气,咽了下嗓子,颤颤巍巍用袖子去擦世子的脸。
沈予珩僵硬扯出一个笑,使劲擦了下脸,似用牙硬咬出一般蹦出两个字:“无事。
他看向凌霄,凌霄只暗暗低下头,双手握成拳,努力把脸藏在后面。
张云泽干咳两声,又堆起笑容,继续讲刚才噎住的话:“我都听说了,是世子救的我们家阿霄,还请不要推辞。”
“你家?”
“嗯嗯。”张云泽眼含笑意,点头。
沈予珩轻垂眸,随后懒懒抬起,直视面前人傻得可爱的笑,“用不上。”
张云泽一把塞到他怀中,“哎呀哎呀,别客气别客气。”
话毕,他打开另一个盒子,承到子衿面前。
“好闪。”子衿戴上镂空镯子,转动手腕,眯着眼苦笑,“但这会不会太过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
“没事。”凌霄勾唇,“他呀,现在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了。”
“真的吗,那谢谢张公子了。”言语间,他瞥向哥哥。
沈予珩正拿起盒中金子做的短剑端详,神色晦暗。
子衿抿唇,不免担忧起来。
“好了阿霄,我要走了,毕竟是沈小姐的院子,我一个外男在这不合适,过两天再接你回家。”言语间,他后退了几步,却无意撞歪了桌子一角。
桌上那叠纸散落一地,其中一本薄薄的《世子副官二三事》重重掉落到沈予珩面前。
“那个!”凌霄差点忘记自己还写过这本,一直压在书桌上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予珩垂首,定定看着,无所作为。
不过呼吸间,一只手将它拾起,同时将散落一地的纸叠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云泽重重将那沓纸摁到桌面,面上始终带有笑意,背地里将手握成拳头放身后给凌霄展示。
“那我就走了啊。”
待他走后,屋内霎时安静,沈予珩看着凌霄,“你要走?”
凌霄移开视线,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只轻轻点了下头。
子衿夹在二人中间,气氛怪异,不知如何是好,但看到哥哥的神情,似乎有那么点理解了。
她站起身将哥哥往外推,“哥哥快走,别打扰阿霄休息了。”
二人走后,就只剩凌霄自己的呼吸声,她轻抚小雪,不承想,小雪一溜烟儿窜下去跑没影儿了。
凌霄本想继续躺下,却鬼使神差地也跟了出去。
她走到子衿房门口,欲推门时却正好听到里头的说话声。
“哥哥,那个,嗯……就是、就,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喜欢……阿霄。”
凌霄听下推门的动作,不知如何想的,竟附在门后偷听起二人的对话。
子衿双手托腮,眼神发亮,咬着唇等待回应。
沈予珩大脑呆滞了一瞬,红晕漫上脸颊,心脏狂跳,怕被子衿听到,特意挪远了一分。
他干咳两声,脸撇向另一边,“没有。”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受,更何况见到凌霄那一副呆愣的模样,他就生气。
子衿将他的脸掰正,嘟起嘴巴,试图要在他眼中找出一丝不实的罪证。
沈予珩眯眼,强迫自己与她对视,不去移开视线。
“哎~好吧好吧。”子衿坐回去,一边叹息一边瞥着哥哥:“看来是……最近话本子看多了吧,哎~”话毕,又瞥了一眼。
沈予珩心下松了口气,随后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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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什么眼神,再这样瞎猜,我哥哥再也不带东西给你了。”
“好吧好吧。”子衿轻叹,“哥哥自然是要尚公主的。”
“住嘴。”沈予珩起身,神色犀利,“这种话以后别叫我听见,再说这话,谁都保不了你。”
知道哥哥说的什么事,子衿不敢再说什么,她咬住下唇,垂下头。
“吱呀——”屋门被打开。
凌霄同沈予珩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在这?”他诧异。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支支吾吾:“那个……透透气。”
“嗯。”
沈予珩快步走开,到院中又放缓了脚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处背影。
直至子衿走出,他才离开。
凌霄克制住回头的冲动,冲子衿扬起微笑。
离开王府前一夜,凌霄和子衿睡在一起,二人各自抱着猫,依偎在一起。
子衿想开口挽留,但她却做不到,毕竟阿霄那么喜欢自由。
“你会给我来信吗?”
凌霄勾唇,“当然啦,你和阿泽一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子衿喃喃。
“什么?”凌霄问。
最终,子衿将心里话问了出来:“你……对哥哥什么感觉?”
听闻此言,凌霄愣住,“世子很好啊,我很敬畏他,所有人都该敬重他。”
“不是不是。”子衿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是那种,就算我看的话本子那种。”
这次凌霄沉默得更久。
她自然明白子衿的意思,确实对世子有那么一点欣赏吧,只是,她不愿承认。
毕竟,沈予珩也并不喜欢自己。
“没有。”
她面上并无波澜,始终呆呆的,不似沈予珩那样破绽百出。
“好吧~”子衿只好放弃。
“那张公子呢?”她又问。
凌霄震惊地扭头看她,眼睛眨了好几下都噎不出口。
“张公子对你那么好,又多金又帅气,还因为你哭欸。”子衿掰着手指细数张云泽的优点,最后又补上了一句,她将食指拇指交叠在一起放到眼睛上对凌霄说:“不过,比起哥哥还差点哦~”
凌霄已经捂起肚子在床榻上滚来滚去,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要是张云泽听见你说这话,肯定要赶在太阳升起之前给自己全身抹黑,打扮成个叫花子,好叫我不要觊觎他,哈哈哈哈哈哈……”
子衿急忙爬起来八卦,“什么什么?”
凌霄止住笑,盘腿坐起,郑重说道:“那当然是因为,我看不上他,他看不上我呀。他觉得我是疯丫头,我还觉得他是个胆小鬼呢。之前还有个没长眼的,跑来笑话我俩,当场就叫我俩揍了一顿!”
“反正。”凌霄双手画叉,“我和阿泽做朋友、做家人,那是天作之合,要是做恋人,想想都恐怖。”言语间,凌霄疯狂摇头。
“不过,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脑袋里这么多戏呀,居然把我和他放到一起,哈哈哈哈哈……”凌霄又忍不住笑出声。
子衿也跟着笑。
看来哥哥是白白吃飞醋了,不过,还是不要告诉他了,阿霄又不喜欢他,哎呀哥哥,快点忘却阿霄吧。
她在心里说。
笑声回荡在小院内,似乎离别也不是那样痛苦的事情。
次日一早,张云泽的车马就早早等在府门前,见凌霄出来,他挥了挥手。
凌霄回过身,对王妃欠身,“王妃娘娘,这些时日承蒙您照顾了。”
王妃莞尔,轻点头。
凌霄随后又走到子衿面前,二人相视,深深拥抱住彼此。
上马车后,她掀起布帘,看向她们身后,轻舒一口气,最终放下。
张云泽对着王妃作揖后,挥起马鞭,扬长而去。
酒楼内,沈予珩转动酒杯,看向下方一行人,面上看不出神色。
车内人从窗口伸出一只手,去接少年递过去的糖葫芦。
沈予珩的视线只停留在那白皙手腕上。
他又仰头喝了一杯。
此时,副官走来扒住窗户,“咋了你,大早上喝这么多,兵书没背下来?”
“话多。”
车内,凌霄正摇头晃脑地咬着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