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和桃桃在营帐内等了许久也不见时愿几人回来，着实已经坐不住。
“不行，不能再这样等下去。”晚晚手中的帕子一捏，欲起身往帐外走去，“我得叫父亲安排人去寻。”
“陆姑娘，我们二公子说他会找回姑娘，就一定会。”桃桃急急地拉住晚晚，她心下虽然也着急，但是，她也知道，此刻，等待就是最好的办法。
“可……”
晚晚想起适才姜砚临得知时愿独自进了那片林中时，那周身蔓延出的狠厉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此事不可声张，我去寻她。”姜砚临指节泛白，手中的茶碗重重落到桌面，竟应声碎裂开来，“若影，带几人，去把姜时远给我找出来。”
晚晚知晓此事可大可小，一个闺阁女子，入夜未归，独自一人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即使没有遇到危险，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世人的唾沫星子也足以将时愿淹没。
可从姜二公子进林子也过了两个时辰，她不敢想，时愿在林中会遇到什么。
都是她不好，若是当时她未与那宋元元纠缠，径直跟上时愿就好了。
她心中一阵懊悔。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帐内二人忙起身撩开帐帘。
“桃桃，给四小姐换身衣服。”姜砚临将怀中人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之上。
待桃桃与陆晚晚走近，看清床榻上之人的伤势时，不由得惊呼。
“四小姐……”
“时愿……”
脸上顿时血色尽失，甚至比榻上的时愿更白上三分。
陆晚晚更是眨眼间便哭成了泪人，又气又急之下，口吃得更为严重，“时，时，愿，愿，都都都……”
眼看着几乎快闭气过去。
“我没事，我没事，只是扭伤了脚。”
姜砚临垂眸看去，压下的眼神让时愿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如此不以为意，看来还是没长记性。”他嗓音低缓，语气淡薄地让人发颤。
桃桃待姜砚临离开营帐后，与晚晚一同将时愿身上的衣衫尽数退了下来。
衣衫褪去后，少女那原本洁白无瑕的皮肤上，此刻布满青紫红痕。
草木刮出的红痕，一道道，泛着刺目的红痕，虽未渗血，交错着布满了身躯，看着甚是惊人。
皮肤下，碎石碾压出的淤青，一片青紫，即便只是抬手，时愿也痛得直吸气。
脚踝处的伤口，尤为可怖，桃桃甚至不敢去碰，从脚踝至脚背处，均高高隆起，青紫中泛着一片乌黑。
其余地方的伤虽又多又密，可桃桃也知道，只是皮外伤，即使不上药，养个几日也就好了，只是，这脚踝处的伤……
“时愿……”站在床榻边的晚晚落下泪来，脸上满是自责，“都是我的错。”
“晚晚，与你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只是一身外伤晚晚便自责成这样。
“时愿怎么了？若影火急火燎的，我都没听清。”帐外响起姜时远的声音，“我把太医也叫来了。”
晚晚心下一松，好在，大家都没事。
“看了便知。”姜砚临沉稳低沉的声音响起，“时愿，好了吗？”。
“马上好。”桃桃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外衫套上时愿手臂时，她动作一顿，“咦……这是……”
四姑娘脖颈处有一处红痕，与身上其他伤痕都不同，那处只隐隐泛着红，大约是山中蚊虫叮咬的吧。
桃桃为时愿更衣完毕后，撩开帐帘将几人迎了进来。
那胡子花白的李太医在床榻边坐下，细细把脉过后，慢悠悠地说道：“姜四姑娘这是受了惊吓，喝几日安神药便好。”
“李太医，你瞧瞧这。”桃桃微微撩起时愿的裙褂，露出肿胀的右腿。
姜时远深吸一口气，在姜砚临扫来的眸光中，又将嘴边的惊呼吞了下去。
“这，怎会这般严重。”那大夫伸出满是皱纹的双手，轻轻按压了下伤处。
不过刚刚触及肿胀处，时愿整个人便颤抖起来，本来坐着的身子几乎快倒下去。
“不慎摔伤，”姜砚临低声说道，“还请李太医费心。”
李太医面色一凛，眉头微微皱起，“这骨头错位后，反复受力，此刻，已严重错位，伤处，又一片肿胀，老夫，也无十全把握能复位。”
他话语一顿，视线徐徐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较为沉稳的姜砚临身上，“而且，复位时，这位姑娘，会疼痛难忍。”
这话，他还是有所保留，即使是普通正骨，也会经受断骨般的疼痛，这样严重地伤，复位时，疼痛会更加剧烈，犹如剜心。
这样娇弱的姑娘，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大夫，就没有麻沸散之类的药吗？”姜时远急急问道。
“有是有，但是，我需要病人的反应来判断是否复位准确，不可用此影响感知的药物。”
纵是在宫中颇有威名的太医都这般没有把握。
姜砚临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拳，指腹死死掐进掌心，深呼吸一口，“若是不治呢？”
“不治？”李太医摇头，“那这姑娘以后怕是无法正常行走。”
“我治，我治。”时愿哭了出来，“二哥哥，我不要瘸。”
“既如此，不可再拖。”李太医打开药箱，取出纱布轻轻覆在时愿脚踝处，“留一人帮我扶着病人，其余人，出去等。”
“我来！”姜时远撩起袖子，便要往时愿床榻上坐。
“都出去。”姜砚临淡淡地开口，语气虽淡，却不容置喙。
“我……”姜时远正欲说些什么，桃桃开口说道，“时远公子，你这一身的血迹污泥，别将姑娘的床榻弄脏了，快去换身衣衫吧。”
姜砚临撩袍在时愿身后坐下，双手扶在时愿肩侧，指节因为用力，隐隐泛着白。
“这样怕是不行。”李大夫一看，上手将二人姿势调整了下。
时愿整个后背都靠在姜砚临怀中，身后的皮肤几乎能感觉到二哥哥身上传来的炙热的体温。
“待会公子需双手环抱住她的身躯，切不可让她挪动分毫。”李大夫正色道，“正骨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细微的挪动，于姑娘来说，也会是不可扭转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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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帕子，塞入姑娘口中。”李大夫取出一纱布。
时愿整个人如落水的雏鸟一般颤抖着，湿软的双唇紧紧咬着，一片刺目的白。
“愿愿，松开。”姜砚临接过帕子，却只是放在一旁。
他抬手轻捏时愿的下颚，将她紧咬的双唇分离开，将虎口抵在她唇间，“待会若是疼痛，便咬我。”
时愿抬手紧紧握住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双眸死死盯着在床尾准备的李大夫，丝毫未注意到二人过于亲密的姿势，五脏六腑都紧张得揪成一团，扯得她心间一阵阵疼，“二哥哥，我好害怕。”
姜砚临低头看去，看着怀中怯怯的哭着的姑娘，埋在他怀间的小脸，一片苍白羸弱。
“那我这便开始了。”李大夫朝姜砚临微微点头，便伸手握住了时愿的脚踝。
“好痛！”她面上血色瞬间褪去，脸色如纸一般苍白，泪如雨滴般滑落她的面庞。
时愿只觉得脚踝处仿佛要炸裂开来，脚踝处仿佛被生生碾碎了一般。
她浑身痉挛，十指死死陷入姜砚临的臂肉中，掐出深深的印痕，却仍止不住这撕心裂肺，剔骨剜肉般的疼痛，整个人剧烈的挣扎起来。
“我不要治了！我不要治了！”她撕声哭喊起来，嗓音支离破碎，任谁听了都不禁心头颤动。
可身子被死死扣在一个坚实的怀中，在剧痛之下的拼死挣扎，也未能撼动分毫，仍被死死困住，忍受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疼痛。
“二哥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身后的姜砚临闻言面色骤白，环在时愿腰间的手背青筋骤然暴起。
“按住了！”李大夫厉声喝道，手下更是使力，“此刻万不可心软。”
姜砚临闭眸，将她颤抖的腰肢揽得愈发紧，她单薄的身躯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二人的心跳，呼吸，此刻都交错成一片。
时愿张唇痛呼，猛地张口咬住抵在她唇边的虎口，疼痛让她失去所有理智，此刻，竟用上了十足的力，瞬间，鲜血从她齿间溢出，顺着他的手臂蜿蜒流下。
“好了。”李大夫手下一松，额头竟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愿整个人宛如被水打湿了一般，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黏在她苍白的脸颊和脖颈处，整个人脱力般软靠在身后男子怀中，整个身躯仍隐隐颤抖着。
姜砚临身形修长，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般，微微低头，额头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间，呼吸沉重而压抑。
李太医转身在桌边写好了药方，转身时看到的一幕让他心头一颤。
那姑娘如失去翅膀的雏鸟般，整个人瘫软在身后男子的怀中，素白的小脸抵在男子胸前，墨色的发丝散落在身侧，将二人的身躯遮盖起来。
男子将她紧紧圈住，脸上竟比怀中的姑娘更苍白几分，额际的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颚滑落，滴落在姑娘因为挣扎微微敞开的衣襟之上。
李太医眸光顿住，不敢再看。
这京城中，看似光鲜，关上门，每家都有数不清的波折，他在这宫中沉浮了五十余载，深知少看少言方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