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一句话，时愿听在耳中，宛如惊雷一般！
是二哥哥，竟然真的是二哥哥。
那日在水下给他渡气的人，也是……二哥哥。
霎那间，时愿感觉后颈的绒毛全都竖了起来，呼吸一阵阵急促，捧着药碗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胸口仿佛那日在水下一般的憋闷起来。
“呼吸！”耳边传来姜砚临略带低沉的声音。
时愿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然下意识憋住了呼吸，本就被水呛过的心肺又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她难耐地捂了捂胸口，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在唇上印下深深的牙印。
“愿愿这是怎么了？”姜砚临下颚绷紧，黑沉沉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面前几乎缩成一团的女子。
换成他，她便是这般难以接受吗？
胸腔里泛起一抹难耐的酸涩，如淬了毒的荆棘一般，一寸一寸扎入他的心间。
同样是哥哥，为何姜时远她便可以接受？
忽的，全身力气仿佛被抽走，手背上狰然突起的青筋一松，罢了，他与她置什么气。
“没有，没有，我是想，谢谢二哥哥。”姜时愿急急抬起头，双眸泛着异常的红，尾音几乎发着颤，出口的话破碎成一片。
她甚至不敢开口问，那日在水下发生了何事。
怪不得，那日在水下，贴在她唇上的气息隐隐有些熟悉。
姜时愿甩甩头，二哥哥是为了救她，她在想什么。
可是，此刻，她实在无法平心静气的面对二哥哥，她将自己缩进被褥中，瓮声瓮气地说道：“二哥哥，我有些累了。”
姜砚临站在床边，看着她将自己几乎埋进被中，眼里情绪翻涌得如墨一般浓烈，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时愿从被中探出脑袋，偷偷看了空无一人的房间，随后将被子死死裹在自己身上。
她心中鼓噪的厉害，连带着唇上也是一片灼热，她甚至都不敢触碰一下。
闭上眼，那日水下的情景变的分明起来。
因为鱼群的遮掩，水下一片朦胧，只有细碎的光散落在周围，那墨绿色的身影如利刃一般破开水流，将她拉起时，她分明瞧见他眉骨处凝结着的小水泡。
一个个从她心间破碎开来，发出啵啵啵的细碎的爆破声。
如今，在这静谧的房中，却如银瓶炸裂。
时愿捂住脸，不敢再想那日的事。
只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二哥哥是为了救她的权宜之计，换成旁人，二哥哥也会这么做的，只是权宜之计。
对，只是权宜之计。
这般想着，她脑中又昏沉起来，想来是药效上来，她随即放弃思虑这恼人的事情，沉沉睡去。
竹苑
姜砚临轻轻倚靠在书案旁，垂着眸，神色淡的如月色一般。
手中的鸡肉被匕首削成碎片，一点一点落在书案上。
房中的白猫似乎是察觉到主人情绪有异，虽馋的很，却始终只在另一边徘徊，不敢靠近。
一旁的若影沉沉地压着身子，不敢吭声。
许久之后，姜砚临终于削完了那块鸡肉，扯过一旁的帕子一寸一寸的擦过锋利凌冽的匕首，眉眼间透露的锋芒比匕首更甚。
若影在一旁瞧着，总觉得心惊，主子这是怎么了？
不是听说四姑娘病好了么？
“胆小鬼！”他以指背轻轻抚过白猫的背脊，猫被养的很好，猫毛触手柔软，一如她的主人。
“暖暖近日似乎是瘦了些？”抚摸着猫背的手一顿，眉头不满的簇起。
若影看了眼脚踩着案卷，一口一口吃着鸡肉，肚子几乎快贴到桌面的猫，眉头跳了跳。
这样都能看出来瘦了吗？
“近来天热，胃口不佳，交代下去，白日里，房中的冰块不能少，即使我不回来，也需日日置冰。”
胃口不佳？这看着不是挺佳的？
“是。”若影说着，便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关门前，看了一眼轻轻抚着暖暖的主子，主子那眼神，可不像是在看着猫，手上也温柔得像怕伤了它一般。
下午他可看见了，那猫从房梁上咻得一下就飞下来了，落地时，比他还轻巧，看起来可不像是怕热食欲不振的样子。
如今，在主子书案上，吃饱了，挺着圆圆的肚子打滚的，嘴中还不停叽里咕噜响着，跟他下午看见的，是同一只猫吗？
***
时愿身体素来康健，退烧后，养了几日便生龙活虎了。
王氏总觉得是自己非要让孩子们去那游船才出的事，心中有愧，近日绝口不提相看的事。
只是出事后，日日拘着时愿在房中练习刺绣女红，练了半个多月的刺绣，时愿觉得自己眼睛都快变成针眼了。
“娘，这腰带能不能不绣了啊？”姜时愿看着绣架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再探头到娘那边，也没好上多少。
“为何不绣？”王氏仿佛不觉得腰带有什么问题，仍专心在手头。
“娘，爹就没有跟你说过，你的手艺……”时愿咽了咽口水，看着满脸温柔的母亲，实在是于心不忍。
反正不是给她的，丑就丑吧，让爹爹自己去应付吧！
王氏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几日，每每欲言又止的时愿，忍不住笑了出来，“傻愿儿，你以为娘当真不知道自己的女红很差？”
时愿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那倒也没有很差啦，你看娘送给我的荷包，我便日日带着呀，看到荷包就能想到娘啦！”
王氏眉眼微弯，这几个孩子儿时虽然离开了她身边，但是回来后也没有半点疏离，她甚是欣慰。
她伸手轻点了女儿的鼻尖，“这就是啦，我们的女红再好，也比不上绣工坊的手艺，珍贵的是那份心意。”
“嗯，这样看看，其实我的手艺也没这么差，还是能看出这是一朵海棠花的，桃桃是吧？”时愿举起手里的布料，朝桃桃展开了，一脸自得。
“嗯，姑娘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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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定是最好的。”桃桃愣了愣，随即又急急点头。
“那我去找二哥哥和姜时远，给他们腰带也绣一个。”姜时愿说着，便起身朝姜砚临的院中跑去。
“哎，这孩子，说风就是雨的，砚临与时远怕是还没回来呢！”王氏摇了摇头，也便随她去了。
姜时愿如风一般跑到听松院时，只若影在门口守着，见到她来，喜笑颜开地将人往里迎。
这几日主子忙着审案子，好几日没回姜府，这不前脚刚进门，四姑娘就这么急切地跑来，主子定然高兴。
若影将人迎到房门口，轻拍了几下，“主子，四姑娘来了。”
口气雀跃地连时愿都听出来了。
时愿狐疑地看了若影一眼，二哥哥这个侍卫平时都绷着脸，姜时远经常说若影若风二人，一个死鱼脸，一个死鱼眼，她虽然觉得过分了些，但是，实在是贴切。
今日，他这般兴奋，倒让时愿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进来。”门内响起砚临低沉的声音。
时愿推门进去时，姜砚临大约是刚沐浴更衣完，只穿了一件素色的中衣，正将外袍往身上套。
屋内带着一点湿气，时愿动了动鼻尖，除了湿气和二哥哥平日的熏香，似乎还有一股隐隐的血腥味？
她皱着眉，疾步往姜砚临身侧走去，手紧紧握住姜砚临鼓起的臂膀，“二哥哥，有血腥气，你受伤了？”
姜砚临垂眸看着贴在自己臂膀上柔弱纤细的指腹，心中的戾气一扫而空，自那日以后，他气得不愿回来，可这挂念一日甚过一日，也不知是折腾了谁。
这个没良心的日日在府中养病，刺绣，吃点心，竟半点没惦记他，若是再不回来，怕是要忘记他这个二哥哥了吧？
“没有，是审讯犯人时不小心沾了血。”
姜砚临不紧不慢地拿起一旁的袍子，动作从容地披上，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腰身，壁垒分明的腹肌从时愿眼前一闪而过。
她急急地转过身，略带尴尬地说：“二哥哥没事便好，我想来取一条二哥哥的腰带，娘在教我刺绣，我在二哥哥的腰带上绣一朵白色的海棠花可好？”
“好啊！”身后传来姜砚临从容的应答声，随后一条腰带出现在时愿眼前，“只是，你这海棠花，要绣在何处呢？”
时愿接过腰带，那腰带长长一条，她试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竟然绕两圈还多。
这该往哪里绣，若是绣的位置不好，让人看了岂不是笑话，只有绣在腰侧的位置，既不显眼，又能有些许特别。
她有些欲哭无泪，摆弄着腰间墨色的腰带，怎么都觉得位置不对，“二哥哥，你的腰带太长了，我看不准位置。”
他的腰带素来又宽又长，此刻松松地缠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一圈，又一圈，趁得她本就纤弱的腰肢越发柔软。
他一把按住她在解开腰带的指尖，一贯清冷的嗓音此刻竟有一丝低哑，双手慢慢解开腰扣，“不如，愿愿亲自给我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