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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迷惑视线

作者:熹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蕙安躺在榻上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时,距她晕倒已过去一个时辰。


    她知道自己是因昨夜到今日未进多少食,引发食厥,这才晕了过去。


    可此次未免过于严重了些,从她察觉自己头晕到彻底闭眼,可以说是恍惚之间,眼前的景象就渐渐变成了一片黑。


    她此时躺在榻上,想起身,却觉腰腹酸痛,小腿肚也涨得难受。


    侧身望去,这是间不大的屋子,只有简简单单的衣柜,一张桌子,还有此时她坐着的这张床榻。


    想来是某位采茶女的屋子。


    安安静静的,除了她,并无半个人影。


    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这时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眼十分紧绷地撑开,深深提了口气上来,随之呼吸戛然而止。


    将被子一把掀开,看了眼身下,衣裳和床榻并不污脏。同时发现,自己此时竟穿着一身素色窄袖短衣,而不是来时的那身衣裳了。


    她近两日一心扑在虞家焙茶园的事,几乎没有闲心思放在别处,就连自己来癸水一事,也未有丝毫准备。


    怪不得晕得如此快,怪不得如此乏力。


    她低头看了眼,可是这衣裳又是谁帮她换的呢?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当时晕倒前扑进去的那个温热胸膛。


    她正在细细斟酌此事,蓦地想到一事,着急忙慌地在这身衣裳里仔细翻找一番,霎时呼吸又一窒。


    那只牙白色轻容纱小方帕呢?!


    这可是她冒着被污蔑为杀人凶手的风险,从顾无忧身上找出来的,许是重要线索的物什。


    她来时身上所携带的物什都不见了,眼下是两袖清风。银子和旁的倒是不值得放在心上,唯有顾无忧的这个物什,以及她当初从楚思尧那儿偷拿的那块玉制长命锁,确是重中之重,万不可落到旁人手里。


    一念及此,姜蕙安下榻穿鞋,迈着大步前去打开屋门,却见门前两个衙役回过身来将她一拦。


    瞧着一左一右两个黑脸衙役,其中一个还是先前拽她的那个,姜蕙安就不免自丹田里浮上来息息怒气。


    “两位官爷,民女多嘴问一句,我怎么会在这儿?”姜蕙安略苍白的脸上端出一个生硬的笑,可眼里却浮现着她本该有的贵气与傲气,“民女可是有什么错处,劳烦二位大哥看管在此处。”


    那个面熟的衙役看向姜蕙安,如同看到了仇人一般,眼神别提有多凶狠。


    姜蕙安抠着大拇指的指尖发白,额上的汗无一遗漏地全然现于肤表。


    她何尝怕过区区衙役的威压,只是怕这方帕之事已败露在了人前,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反扣上个杀人罪名。


    “小娘子身为此案的重要嫌犯,我们看着你是自然,此案已审了一炷香了。小娘子也醒了,想必不久何大人就要来传审小娘子了。”另一个对姜蕙安尚且没那么多怨气的衙役说。


    姜蕙安心下一凝,语气冰凉,“重要嫌犯?何出此言?”


    “是谁第一个发现尸身的,小娘子莫非忘了?”衙役道。


    姜蕙安提起的一口气气稍稍沉下,但仍是浮于半空惴惴不落的。


    “再斗胆问一句,民女原先的衣裳呢?”


    ……


    因突发命案,知县临时将茶园一间不大的堂屋设作公堂,在此提审嫌犯,查清茶园中,究竟何人为凶犯。


    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肃然立于两侧,知县则是端坐于正前一把太师椅上。站在堂前,离知县不远不近的,有两男两女,皆有不凡的一身气度。


    知县身子往前一靠,一只手肘撑在桌案上,另一只手抚了把脸,却抚不开阴云不散的眉心,但一双眸子很是清亮。


    “虞濯春,虞澹渊,本官知你二人不和已久,但身为有血缘联结的姐弟,非要将杀人罪名扣到另一人头上,这让本官不禁怀疑,谋划杀顾无忧之人,就在你们二人之间!”知县看着堂前目不露怯,神采奕奕的姐弟两。


    虞濯春一双凤目笑意很轻,说话时声音沉稳却又掷地有声,“何大人,民妇身为虞家家主,虞家焙的焙主,怎会同茶园的一个主事过不去,更别提暗起杀心了。”


    稍稍一顿,“可我却知,顾主事在两日前去过一趟舍弟的蝶梦庄,两日后的今日,竟无端死于茶园里。我可是听说,这顾主事平日里一心扑在茶园上,若是出茶园也是回自家,哪会突然前去蝶梦庄这等寻欢作乐之地?”


    站在虞濯春身旁的虞澹渊,一脸正色,听闻此话面上亦是不起波澜,缓缓说道:“前两日,顾主事确来过我蝶梦庄,只不过是为了要与我相谈卖茶的一应事宜。不瞒何大人说,我前段时日就筹谋着开家茶焙,眼下已有了雏形,想着虞家焙茶园的茶叶是最好的,便邀顾主事前来商议预订明年的春茶。”


    他看向虞濯春挺立微扬的侧脸,“只是商议预定春茶一事,为何要杀他?况且,十年前我就不再迈进虞家焙及其茶园一步,又如何能在不在场的情况下毒死顾主事?”


    虞濯春回过头来,对上虞澹渊很是光明磊落的眼神,纵是由不得失笑,却也在无形中散发着压迫感,“二弟总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时常显得是我这个长姐咄咄逼人,诬陷手足。”


    知县微沉的嗓音自前方传来,“虞澹渊,你如何证明顾无忧前去你的蝶梦庄,单单是为了你口中所说之事,而非其它?”


    虞澹渊道:“我儿清曜可证明,那日是我父子二人一同与顾主事在庄子里商议的,商议后也是我们将顾主事送上马车的。还有庄子里的一部分下人也可证明,若是大人想与他们对峙,烦请派人将他们从庄子里请过来。”


    虞清曜站在他父亲身旁,身形瘦削,肤色是男子少有的白里透粉,眼皮轻薄,他拱着手,嗓音空灵,“何大人,我与蝶梦庄的下人都可以为父亲作证,父亲不曾与虞家焙茶园的顾主事有什么龃龉,那日的相谈也甚是愉快,基本已敲定了来明春茶预订一事,没成想,竟出了这样的事……”


    声音隐有扼腕叹惜之意。


    “对峙?儿子及庄子里的下人?”虞濯春冷笑一声,“二弟找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虞清曜正要急着回他姑姑这番话,却被父亲拦了话头,“那长姐说,弟弟如何才能在你这里证明自己的清白,长姐怎样才能相信,弟弟不是那杀人凶犯?”


    虞濯春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虞澹渊平静的脸上,“杀人要么是为泄愤,要么是为灭口。为何事泄愤恐难得知,但若是灭口……去蝶梦庄一查,指不定会有所获。”


    虞濯春视线回转,看向知县,“何大人觉得如何呢?”


    知县想了想,只道:“甚好。”


    虞澹渊眉头轻拧,仍是平静道:“恳请何大人派人前去蝶梦庄查探一二,不为替我洗清嫌疑,只为能让顾主事的案子不再缠陷于我与长姐既往一些琐事误会上,不让凶犯躲在人后暗自得逞,逍遥法外。”


    知县看着虞澹渊好一会儿,忽而道:“澹渊此话意在说,那张指认虞家人的纸条,并非顾无忧亲手所写,而是凶犯用来迷惑视线,以此嫁祸于你们虞家人,好让自己置身事外?”


    虞澹渊点头道:“是。”


    虞濯春看了眼虞澹渊,最后看向知县,沉吟一下,“那蝶梦庄,何大人还查吗?”


    话音一落,空气凝固了片刻。


    知县垂下的双眼抬起,对虞濯春说:“虞夫人,本官以为,澹渊之话在理,澹渊不是凶犯,你亦不是,你二人均无可能是杀顾无忧的凶犯。虞夫人认为该去搜查蝶梦庄,只因两日前顾无忧去过蝶梦庄。那么,顾无忧母亲口中他与虞夫人你几日前不大的一些纠葛不睦呢?澹渊尚未抓住这一点来质问和攻讦虞夫人,虞夫人又何必因一些陈年往事,中了凶犯的计呢?”


    在将虞家这四人一同唤来审问时,先是单独审问了他们,在单独审问前,知县最先见的人是死者母亲,也就是福临客栈的掌柜顾老夫人。


    那时,顾老夫人被人搀扶着勉强站立,看着平静躺在一旁,苍白到无半分血色的独子。仵作用冰冷的器具在儿的脸上身上贪婪摆弄,也在她的心上刻下一道道再无法抚平的深痕。


    当她得知,儿子是中毒而死,当场身亡时,她力竭的身子仿佛生出了无尽力气,用力看了儿子最后一眼,便要甩开拦着她的人直直朝墙撞去,幸而知县及时靠在墙边,才没让她寻了死。


    她道:“我儿,定是被虞濯春害死的!他之前就同我说,虞濯春暗中一直想夺回茶园,可他们茶园的人只认他们如今的园户,不认虞濯春。他因此事,还与虞濯春生了嫌隙,虞濯春很看不惯我儿。一定是她,她觉得我儿身为茶园的主事,在茶园里对茶农们危言耸听,不认虞濯春,只认如今的园户,所以她才起了杀心。”


    因而,在真正审问他们四人之前,顾无忧母亲在仵作验完尸后指责控诉的尽是虞濯春!


    到审问虞家四人时,虞濯春一味将矛头指向虞澹渊,而虞澹渊冷静地从迷雾里抽身,直言凶犯不是虞家人,另有其人。


    眼下,知县也很认同虞澹渊的话语,认为此案不在虞家。


    “何大人英明,草民认为舅父说的在理,何大人说的更是十分在理!草民一听何大人这番话,简直是茅塞顿开,连算命的瞎子都得惊得睁眼拍手。”


    知县将目光投向虞濯春身旁一长身玉立的少年,他身着湖蓝劲衣,墨发高绾,马尾如瀑。


    覆着的玄色面具遮掩了与他潇洒气度相一致的容貌,一双似星如月的朗目却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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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虞濯春微微蹙眉,低声道:“翊风,在何大人跟前休要胡闹!”


    知县笑得很是亲切,对着少年说:“哎呀,无妨无妨,虞家难得出这样一个潇洒不羁的少年郎啊,莫要管束他太多。孩子刚回到你身边不久,不要等我下次见到他,他变得和你们这些虞家人一样了,一样的精明老练。”


    虞翊风是虞濯春的独子,幼时身子不好,因而前十几年一直在外调理身子,前几日才回到虞家。


    这肃穆的氛围里,难得出现虞翊风这样轻松诙谐的话语,一时逗得何序衡都开怀了。


    何序衡笑声渐停,“你们都去罢,没你们的事了,安心回自个儿的家。”


    四人退下后,何序衡敛了笑意,看向离他最近的衙役,“将那个小娘子带到堂前来。”


    ……


    姜蕙安在被衙役带到堂屋前的半路上,走到一处廊下,面前出现一个颀长的身姿,那人戴着面具,故作神秘。


    她觉得这个人的身姿有些眼熟,上下打量一番,也只觉得这样高大的身影她见过太多了,譬如姜承宇,宋逸,萧霖,还有楚思尧,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楚思尧……


    姜蕙安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楚思尧曾说过,让她先跟着她哥来钱塘县,他没两日就到了,来与她汇合。


    是他吗?


    姜蕙安在那人面前顿住脚步,对上他似乎在笑着的眸子,狠狠盯了片刻。


    猛地被一旁衙役的呵斥吓得身子一抖,觉得自己此刻脆弱的灵魂都要飘飘然离去,正要回以一个犀利的眼神,却被男子抢了先。


    这个如凶神恶煞一般的衙役,竟会被面前男子的一个眼神给震慑住,竟学着姜蕙安对他那般,朝男子谄笑。


    姜蕙安咽了口口水,对上朝她看过来的男子的视线,半是好奇半是犹疑地看向他,开口道:“公子是?”


    男子微微侧头,撩了把自己的马尾,笑道:“小娘子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可我却对小娘子印象深刻。”


    这声音……


    姜蕙安回以他无语的一笑,随后略微一耸肩膀,发白干燥的嘴唇歪了歪。


    男子侧头给了衙役一个眼色,衙役识趣地先行往廊外一退。


    虞翊风往前走了一步,与姜蕙安的距离在咫尺之间,微微俯身看她。


    姜蕙安往后一退,脚还没落地,就被虞翊风拉进怀里,握住她的手环向他的腰间,随后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背,一只手将她的头轻轻带到自己胸前,似乎想让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感受自己胸膛的温热。


    姜蕙安却在怔然间,察觉到他的胸膛已然由温热变成了灼烫,耳畔随即传来极为清晰,擂鼓般波涛汹涌的心跳声。


    虞翊风闭了眼,环着她的双手微微收紧,就像那年在山洞里一样,紧张而又小心翼翼,很担心她,又怕真的亵渎了她。


    “想起来了吗,这个拥抱?”


    不知他问的是先前姜蕙安晕倒时的相拥,还是那年在山洞里他为她取暖时的深拥?


    怀中人不置可否。


    “身子还难受吗?你哥是怎么照顾你的,身子虚的时候还不好好吃饭。”


    他的声音很沉,如他的体温一般,听来使人觉得很舒服悦耳,似乎浑身的难受一瞬间烟消云散,只想在他的怀里静静度过此时的痛苦时刻。


    不过她偏要拒绝这样的舒服。


    姜蕙安猛地踩了一脚虞翊风,虞翊风吃痛慢慢松开她,方睁眼看向她,大半个身子登时往前一跌。


    姜蕙安拽着他的衣襟,像是回血一般,浑身充满力气,脖子和脸都覆上了浓厚的红霞,不知是怒火上涌,还是别的,抑或两者都有。


    浑身的力气到嘴边只化为了低而有力的一句:“楚思尧你令堂的,我当时晕在你怀里,我衣裳呢,我衣裳里的物什呢?!你最好给我个交代,不然我一会儿把你青天白日强占民女便宜的事告到何大人面前!”


    姜蕙安离他很近,虽然高大如楚思尧,但几乎半个身子都被拽到她身前,无法从她的暴行中挣脱,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翦水秋瞳般的眸子,甚至能看到她眸里的自己。


    看着满脸通红,眼里难得出现一丝羞赧的姜蕙安,楚思尧忍不住轻笑,垂眸看到她发白的唇色,看了良久。


    “阿宁这般,叫人看见了,究竟是谁占谁便宜?”


    楚思尧抬眸往前凑了凑,玄色面具与姜蕙安相触之时堪堪停下,沉然道:“我都说了我喜欢你,你也向我许了你的心,那么换个衣裳,似乎不是什么大事吧?”


    楚思尧认真描摹她的脸,视线很快又落回她的眼,眼神深情而清澈,“你,究竟是气恼多一些,还是……害羞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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