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烙的烧饼——走过路过的千万不要错过——”
姜蕙安同静姝走在东街的繁华街道上,一路向仁济堂走去。
仁济堂同春晖阁一样,是杭州府最大的医馆药铺,既有行医的大夫,也荟萃了纷繁复杂的方药。
仁济堂的掌柜是杨淮,姜府平日里瞧病抓药都是找的仁济堂。
姜蕙安昨夜听爹娘说,楚思尧受了伤,于是她去买些好的补药送去提刑司衙署。
以探望伤情的缘故去见楚思尧,在之后不经意间提起那三个恶霸的事,毕竟这件事也与自己有关。
这理由都不能说站得住脚,应该说无懈可击。
姜蕙安嘴角一撇,似笑非笑,既有寻到进入提刑司衙署良机的窃喜,又有一些莫名的担忧。
前世,她断然不会如此矛盾。今生,竟会偶尔心生隐忧,害怕事情的结果不能如她所愿,亦惧怕因自己的一念之差再次殃及别人。
“姑娘,仁济堂到了。”
多亏静姝提醒,要不然姜蕙安心不在焉地还要继续往前走。
仁济堂地方倒是宽阔敞亮,可里面的人却络绎不绝。姜蕙安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并未看到杨三叔,想着这掌柜的当得也太不恪勤了,于是她便寻旁的大夫抓药。
“刘叔,我想抓几副人受伤后能养好身子的药。”
一个清癯儒雅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这便是刘谦,在仁济堂行医坐诊了近二十年的大夫,名气远扬。
“许久未见,姜二娘子似乎瘦了些。”刘谦笑意盈盈道。
姜蕙安愉快地笑起来,兴然道:“刘叔,我已经长大了,自是不能像小时候那般圆乎了。”
刘谦笑了一下,忙问:“对了,你方才说受了伤后补身子的药,方便说具体是什么伤吗?对症才能下药。”
姜蕙安愣住了,因为她也不知道楚思尧究竟是受了什么伤。受了皮外伤?筋断骨折了?难道是五内受了损?
她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一个给别人送药的人,还不清楚别人受了什么伤吧。
见姜蕙安愣着,看着还有些难为情。刘谦略微琢磨了下,试探地问:“是男子还是女子?大人还是孩童?”
姜蕙安一本正经地如实说:“是一位年轻郎君。”
有什么伤是年轻男子受了却郝然说出口的?况且这男子又是谁?之前杭州府里所传的姜二娘子的相好——宋姓书生?应该不是,也有可能是她兄长姜承宇。
刘谦默然盯着姜蕙安半晌,说话声音竟有些颤抖,“那……那我……写几副通用的补身子的药方,娘子直接让人为你抓药……”说话戛然而止,续道:“一会儿我亲自为娘子抓药。”
刘谦埋头写药方,而姜蕙安与静姝对视一眼,疑惑于刘叔方才的反应。见他已写好药方,便再没多想,随他继续往里走,走到抓药之处。
一共三味药。
“第一味,是七厘散,活血化瘀。”
“第二味,是人参养荣汤,补益生肌。”
……
刘谦咳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至于这第三味,是六味地黄丸与右归丸,滋阴补肾的。”
姜蕙安和静姝听了这话,当即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原来她的犹豫在刘叔眼里竟是郝然!他竟以为楚思尧伤的是要害!怪不得他要亲自抓药!
姜蕙安蹙眉惑然道:“刘叔,您怎能这样想我?我还没成亲。就算您不清楚事情的原委,那也不该以己之心来随意揣测一个女子的心思,尤其是关乎女子清白之事。”
刘谦抿了抿唇,眼里已浮现几分愧色,正欲开口,又听姜蕙安平静说道:“我兄长昨日和阿宛玩耍时,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胳膊和腿还有后腰受了些皮外伤。他嫌丢人,让我买药时不许将实情告知他人。”
抿了下唇,“况且,家兄所受的伤,应当是不需要这第三味药的。”
刘谦慌忙把第三味药给拿走,放到一个药箱上方,咽了下口水,“今日是老夫不对,还请姜二娘子不要放在心上。”将前两味药交给了静姝,静姝又将其放进她今日出门携带的木匣子里。
“刘叔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晚辈也多有冒犯。”朝刘谦轻一颔首,就同静姝一起出了仁济堂。
刘谦看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背影,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呆在原地若有所思。
这丫头,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过,还是一样地有风骨,心中有自己的方圆。
姜蕙安出了仁济堂,在东街走了一段路,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了杨淮,正与自己相向而行。她喊着:“杨三叔——”连连喊了两声,杨淮也只是埋头走着,像陷入了沉思。
她于是快步走到杨淮身前,杨淮快与她撞在一块儿才回过神来,停下脚步。
“杨三叔,您想什么呢,想这么入神。”姜蕙安问。静姝也说:“是啊,杨老爷,我们姑娘方才喊了您好几声呢。”
杨淮脸上的重重心事像冰一样渐渐消融,又成了往日那个慈眉善目、爱说爱笑的小老头,“哎”了一声说道:“我这不是有事回了趟府嘛,你也知道,我大嫂和几个侄子一向就不是省油的灯。自从我大哥去世,更是三天两头搅得府里不得安宁。”
姜蕙安想起来了,前世她大伯杨清离奇死亡在织锦溪后,大伯母胡氏不久也得了疯病,经常半夜在杨府乱跑,后来不得已,杨三叔就把她关在了房间里,不至于让她受到伤害。
“对了,阿宁,你这是要回府吗?”杨淮询问道。
“不是,我——”姜蕙安顿了顿,续道,“还想在这附近的商铺逛一逛,买些首饰,再做几套衣服,不久不是就要冬至了嘛。你也知道,我姜府的冬至宴年年办得隆重。”
“既如此,那你快去逛吧,我也要回仁济堂了。”
姜蕙安和雪蝶步行至姜府,又牵了辆马车,准备乘马车去北街,提刑司衙署坐落于北街。
马车在提刑司官廨的门前停下,由门口的小厮先进去通传。
官廨里楚思尧的房间也是热闹得很,转运使府的二姨娘张柔岚,二娘子楚玉珩和三娘子楚伊珞,都来看望因巡夜而受伤的嫡长公子。
楚思尧只着一袭月白交领便衫,坐靠在床榻上,稍有些血色的脸上有着温和淡雅的笑意,少了平日的疏离之感,多了几分柔和亲近。
房间内气氛温馨自然,几人正有说有笑,这时,小厮进来通传道:“大人,姜家二娘子听说您昨夜受了伤,特来探望。”
楚思尧眸光一动,嘴角稍稍上扬一瞬,整体来看依旧是从容淡定的。
楚思尧刚想开口,二姨娘张柔岚就说:“姜家二娘子,我也许久未见了。这孩子也挺有心的,还特地来看望你。你们兄妹二人不常见,应当多见见才好,莫要生疏了。”
他们确实是兄妹。姜蕙安的父亲姜澜,是楚思尧的外祖父杨老爷子收的义子,他又比她大七岁,自是表兄妹。
楚玉珩欣然道:“哥哥,阿宁也不是外人,让她进来同我们说话吧。”
楚伊珞也说:“是啊,冬日寒冷,阿宁姐姐特意来看你,在外边冻坏了就不好了。”
楚思尧淡淡说:“请姜二娘子进来。”
姜蕙安进屋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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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有些奇怪,楚思尧这么恪守礼法的人,就这么让她进他的房间?
直到进了屋,看到还有三人在,她才恍然大悟。随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想着她是要来问这桩案子的一些细节的,眼下还有人在,如何方便她问?
楚思尧问候道:“姜二娘子。”
一身月白便衫十分衬他,虽只是坐着,仍能隐隐看出其英挺的身姿。眉眼清逸,自带几分文人的书卷气。
姜蕙安双手叠于身前,双膝微曲,行了万福礼,“小女姜蕙安见过楚大人,张姨娘。”
静姝褪去姜蕙安的品月色绸缎氅衣,露出一袭莲青色直领对襟褙子,下身襦裙也是莲青色的。
虽是阴天,并无日晖透进窗来,可她的俊美眉眼处似自有煦日洒落停歇,忽闪的纤睫似蝶翼扑闪,简直美得灼人。
楚思尧唇角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宁,好巧,我也来看哥哥。”楚玉珩起身走到姜蕙安身旁,双手挎住她的手臂,楚伊珞也跟着过去挎住姜蕙安的另一只手臂。
姜蕙安笑了笑,面上覆了一层暖阳,“好巧啊,没想到张姨娘,阿珩与阿珞也来看楚大人了,我们也有段时日没见了。”
“诶呀,都是一家人,怎么这么见外,还叫什么楚大人,直接叫表哥就好了。”张姨娘面色和蔼,又笑着说,“阿宁,快来坐到我身旁。”
张姨娘身旁有两把交椅,分别是楚玉珩和楚伊珞方才坐着的,挨着张姨娘的那把是楚玉珩的。
“姨娘,那我坐哪儿?在您心里,阿宁比我更像亲生的吧。”楚玉珩抿了抿嘴,看似在开玩笑地说。
张姨娘笑道:“你这孩子,我日日疼你,今日只是想挨着阿宁说说话。”
楚玉珩“嗯”了一声,正要走向张姨娘对面的交椅,被姜蕙安拉住,被她带到自己原先的交椅坐下,姜蕙安则是坐到了张姨娘对面的那把交椅上。
张姨娘说道:“阿宁越来越懂事了,不像阿珩和阿珞,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姜蕙安看向楚玉珩,见她正垂眸摆弄着自己的衣袖,似是没听到这话,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这时姜蕙安抬眸认真道:“阿珩聪慧伶俐远胜于我,阿珞更是温柔如水。姨娘有这样两个好女儿,很是有福气。”
楚思尧嘴角牵动一下,说:“姜二娘子说得不错。兰幽菊淡,梅傲莲清,女德之华,各秉其性。(注)”
姜蕙安浅笑颔首,心里想着:不是在说我们三人吗,怎么突然说到花了?
几人攀谈了好一阵儿,其实主要是张姨娘在滔滔不绝,其他人都插不上嘴。从楚思尧进学入仕,到已二十有三还未成家。又聊到她们这三个丫头幼时在一块儿如何闯祸,到他们已过及笄,该看一些个好人家了。
姜蕙安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听着,差点忘了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她抬眼,撞进了楚思尧的目光里,二人视线只交汇了一瞬,楚思尧就别开视线,只剩她还茫然看着那个方向。
该怎么支开她们三人呢?
楚思尧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先是垂眸,后又看向了窗。
张姨娘见楚思尧隐隐有些无措,又看向愣怔盯着他的姜蕙安。喝了口茶,想着阿宁这丫头突然在深思啥呢?
姜蕙安正绞尽脑汁想着,这时,景在云进来了,后面还跟一个拿着医箱的男子,是春晖阁的秦大夫。
景在云对着前面比了个揖,笑说:“打扰诸位说话了,秦大夫是来给楚大人上药的,诸位都是女眷,烦请回避一下。”
姜蕙安听到这话,突然心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