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里,清晖园一直大门紧闭,也就成了侯府中最寂静的一处院落。
郑婉每日亲自为秦知远换药,看着他背上的杖伤从血肉模糊到结痂脱落,留下纵横交错的淡褐色疤痕。
“再将养上几日,基本上就能行动自如了。”老大夫收起药箱,又低声嘱咐,“只是脊骨毕竟受过伤,以后阴雨天可能会略感酸疼,需仔细将养。”
送走大夫,郑婉回到房内,见秦知远正拿着一卷书靠在榻上,阳光透过窗纸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着轮廓,更显得几分消瘦憔悴。
见郑婉回来,秦知远放下书卷,轻声道:“婉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郑婉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你我夫妻一体,何必说这些。倒是你……可想好了往后如何打算?”
秦知远沉默片刻:“我的仕途已经断了,昨日管家过来,转达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打理侯府名下的一些田产、商铺、银号等产业,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说着他牵过郑婉的手,歉疚地说道,“只是委屈你了……”
郑婉笑笑,“那也好,倒是轻省些。只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日的事,究竟是谁的手笔,你……”
秦知远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婉娘,我明白,这件事我会找机会仔细查探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们可谓是如履薄冰,府中上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靖安侯府百年清誉蒙尘,父亲对他失望至极,嫡母王氏更是对他又恼又恨。
如今这种局势,他们若是再行差踏错一步,境遇只会变得更糟。
“我知道。”郑婉点头,“你放心,我行事有分寸的。”
秦知远笑着看她,眼中全是温柔。
……………………
这日秦知远正在卧房看书,春桃突然哭着跑了回来,惊惶失措地大喊:“大少爷,您块去救救少奶奶吧,老爷要对她动用家法了!”
秦知远一惊,连忙从榻上起身,这几日他已经能行动自如了,虽然身子还虚,但已无大碍了。
他一边忙询问春桃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边穿上外袍与靴子,起身往外面走。
刚端茶回来的顾安也惊了一跳,赶紧放下茶盘跟上。
春桃哭着说不知道,她只是回头去帮少奶奶找掉落的帕子,结果再追上去的时候,就见着老爷带着两个仆从压着少奶奶往祠堂走。
她吓坏了,赶紧跟在后面问了一个交好的婢女,才得知老爷居然要对自己少奶奶动用家法!
几人赶到祠堂前庭的院门口时,郑婉已经被押着跪在地上,一位管事手中的法杖已被高高扬起,正要落下。
“住手!”秦知远赶紧出声制止,他扶着廊柱站在那里。一路快步而来,他带着几分喘息,脸色也略显苍白。
郑婉转头看过来,惨白的脸上带着惶然。
“父亲。”秦知远走到郑婉身边跪下,“内人郑氏若有错处,定是孩儿管教无方,还请父亲责罚孩儿!”
顾昀盯着他,眼神恼怒中带着几分复杂:“你跑来作甚,你还伤着呢!”
“孩儿已无大碍。只是这阵子郑氏为照顾孩儿日夜操劳,筋疲力竭。若她犯错,也定是无心之失。孩儿恳请父亲饶她一次。”
“饶她?”顾昀看了一眼郑婉,怒火又起,“你问问她这几日都在干些什么?成日里在府中四处打探,甚至还鬼鬼祟祟地跑到主院周围窥伺,就差直接查到本侯头上了,怎么,难道是觉得我这做父亲的害了亲生儿子不成?”
秦知远闻言叩首,“请父亲息怒,孩儿不敢求情,孩儿愿待郑氏受罚!”
“胡闹!”顾昀怒斥。
郑婉也猛地抓住秦知远的衣袖:“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婉娘。”秦知远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他转头看向顾安,顾安会意,红着眼眶将郑婉拉开,轻声劝着,手上却不敢放松一点。
春桃也哭着拽着郑婉,不让她再上前。
秦知远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显得不屈又无畏。
顾昀瞪视着跪在地上的人,良久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好!今日我倒成了恶人了!既然你要替她受过,好!罚杖二十,跪祠堂一夜,明日一早,给我滚回徽州去!”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
“父亲!”郑婉挣扎着失声痛哭。
“谢父亲。”秦知远却平静地再次叩首。
法杖“啪啪”作响,一声紧接着一声,在寂静的祠堂外显得格外的刺耳。
……………………
秦知远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黄昏了。
那二十杖,终究是没能打完。
打到第十二杖时,秦知远背上的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衫,人也昏死过去。
下人赶紧回去禀告,府医也匆匆赶来,施针灌药,忙了好一阵子才把人救回来。
“大少爷这身子骨可不能再受刑了。”老大夫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再打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顾昀在书房里听着下人的禀报,久久沉默无声。
为了避免路上就得折腾出个好歹来,顾昀没有催促秦知远离京,不过这京城肯定是留不下他了,只是早走晚走的事。
秦知远醒来时,郑婉正红着眼圈为他换药。见他睁眼,眼泪便落了下来。
“傻子……”她哽咽道,“谁要你替我受罚?”
秦知远虚弱地笑了笑:“你是我妻子,我不护你护谁?”
郑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其实秦知远知道,父亲若是责罚郑婉,一定不会罚得这样重。毕竟郑柔的事情刚过,他若是责罚重了,岳丈那边也不好交代。
但是他不忍心郑婉受辱、受苦,他跟着自己已经受了太多委屈,如今又背离了娘家的意愿,还不知道别人都在背后怎样议论,她不说,但心里一定苦得很。
若再让她受了父亲的罚,自己一定会心疼死。
心疼和肉痛,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又将养了七八日,秦知远勉强能坐起来了。
这日午后,老管家来了,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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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侯爷之命前来传话:“大少爷,侯爷说了,如今京城里依旧议论纷纷,府中也人多口杂,着实不利于您伤势的静养,不如暂且回徽州。”
老管家躬着身低声道:“老爷还说让您尽快收拾行装,三日内就动身。路上不必张扬,一切从简,到了徽州,先安顿下来,其余的事,日后再做计较。”说到最后,他声音显出几分尴尬:“侯爷说,这是为大少爷您好。”
管家走后,秦知远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父亲这是容不下他们夫妻二人了,连待他伤好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了。
郑婉看向秦知远,眼里满是担忧与愧疚。
秦知远回望过去,笑着安抚道,“无妨,早些走也能落得个清净。”
他已经从郑婉的口中问出那日发生的事情了。开始郑婉死活不愿意说,秦知远实在是担心,反复追问才问出因由。
那些日子郑婉心里头总是揣着怀疑与不甘,她查阅了府上所有下人的名册,逐一对应,也没有找到春桃说的那个小厮。
这也在意料之中,没有人会这么蠢,用手边的熟面孔做这些腌臜的勾当。
不过这人即便奴籍不在府上,人也定然在府上多次出入过,不然春桃不会觉得眼熟,更不会将自家姑爷交到对方手里。
这样想着,郑婉便时不时带着春桃在府上四处走动,万一碰巧遇到,那一切便都可以真相大白了。
那日她掉了帕子,差春桃回去寻,自己便继续往前走着。路过一个平日无人居住的空院落时,便听见里面有些动静。
她凑近去听,声音从假山后传来,是一个男子低语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也没认出是谁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在侯府内青天白日的,应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大着胆子绕过假山去探寻声音源头。
谁知竟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看见了衣衫不整的靖安侯顾昀和一个年轻婢女在行苟且之事!
六目相对间,那个年轻婢女惊叫出声,郑婉也惊恐地转身就跑。
被撞破秘事的顾昀暴怒异常,他整理好衣衫,抬步追了出来,走到院外时刚好看见几个仆役,便差使他们捉了郑婉,押到祠堂准备动用家法,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靖安侯府的大少爷前脚刚出那档子事,后脚侯府老爷就被人撞破和奸,这要是传了出去,侯府的脸面可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靖安侯忍痛处死了那个婢女,转头见秦知意能起来床了,就迫不及待地要把人打发走了。
“可是你的伤……”郑婉眼圈红了,坐在榻边心疼道。
“路上走慢些便是了,”秦知远握住她的手,“只是婉娘,此去徽州,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若是与我和离,回了郑家,父亲便也拿你没有办法了,你……你如何想?”
郑婉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哽咽道:“官人,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如今我忤逆了爹娘,是断然不会回去了,从今往后,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秦知远心下哀伤,喃喃自语道:“婉娘,终究是我连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