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酝的一句话给他问懵了。
他从来没有被谁问过这种话，当然，他的情感经历在此之前也约等于一张空白纸。
塞因想了想：“在你之前，我从来没喜欢过人。”
他在海里的时候很少靠近大陆，偶尔在岛屿上休息时，能看到轮船在大海上行驶，船上的货物一层压一层，像个小山丘。
偶尔还有被海风吹迷了路的渔民，他们的皮肤被海上的日光晒得黢黑开裂，从早到晚，他们忙着撒网收网，顾不上看一眼海上融金般的日落。
陆酝和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他明亮，美好，像海面上初生的朝阳。
这是一份很简单的喜欢，塞因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怦然心动了。
但每次看到看到陆酝的脸的时候，好像又理解了什么。
陆酝看他若有所思，也好像明白了什么：“没喜欢过人？那你喜欢过……鱼？”
塞因：“……？”
陆酝的脸上好像写着对他的同情，仿佛在说人兽恋虽然有背人伦但你的异能都是变鱼了如果实在喜欢鱼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什么都没喜欢过。”塞因咬牙切齿道：“难道一定得喜欢过点什么才行吗？我有事业心，我不是恋爱脑。”
陆酝了然，沉默，无声鼓掌，嘲讽度直接拉满。
塞因脑门上的青筋又突突的跳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恨不得把陆酝吃掉。
“这是您的身份证、户口本和异能者登记证，请拿好。”
登记处，塞因接过办事员递来的一摞小本本，陆酝顺手拿过来顶上的户口本看，塞因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在照相厅里拍证件照时显得格外拘谨小心，再配上学历上的“文盲”，颇有喜感，陆酝拿过来看，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塞因正在跟一旁肩上带着徽章的特派员相互瞪眼，“我必须要带这个？”
特派员手里拿着已经录入了身份信息的颈环，不苟言笑：“请配合一下，每个异能者都必须要带。”
陆酝叹了口气：“我来吧。”
特派员瞄他一眼：“你是谁？”
陆酝从裤兜里摸出个带绳的身份牌亮了下，特派员把眉毛一挑，恭敬起来：“噢，陆研。”
“那您来。”特派员把颈环递到他手上，并叮嘱他一定要把锁扣仔细扣好。
陆酝示意塞因低下头。
塞因看了他一会儿，缓缓低下头，并撩起头发，露出宽阔的肩背，他把下巴搭在陆酝的肩上，借机偷吸陆酝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好了。”陆酝轻轻推了他一下：“很重。”
塞因这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子来，顺带一把抢走陆酝兜里的牌子，“这是什么？”
“我的工作证。”
【陆酝，成州市第三十五研究所工作人员。】
塞因盯着上面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才问：“这个是你的真名吗？”
“嗯。”
“好听的名字。”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塞因笑起来：“你叫什么都很好听。她为什么认识你？”
“……你昨天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陆酝找了个地方坐下了，“托你的福，实验室被毁了，那里面的设备很贵，重建需要很大一笔资金投入，再加上我们的实验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拿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投资方那边的意思是要叫停了，不想再继续往里砸钱了。”
他说话总像讲故事一样云淡风轻，哪怕他是故事中伤势最严重的那个受害者，他也说得像这件事跟他无关似的：“换句话说，我们的实验黄了，我快要失业了。”
“投资方是谁？”塞因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
陆酝往上指了指，意有所指，轻声道：“其实我们也算半个官方性质的，所以他们认识我的工作证。”
“你是说异控局也在搞这种实验？”
“嘘——”陆酝的食指放在嘴边，这个简单的动作由他做起来格外性感，塞因差点看得入了迷。
“管的越多，想要知道的就越多，但他们自己不好插手。”
“那里面的不都是异能者吗？”
“如果我是异能者，我也会想知道，为什么别人评级是A，我却只有E。”陆酝淡淡道：“特别是当我拥有知情的权力的时候。”
“人最想了解的就是自己的不足，最无力改变的也是自己的不足。”陆酝：“b+，你想成为s级吗？”
塞因想也不想就答：“不想，我现在只想把这个勒人的东西摘下来。”
他摸着颈环的边，左右都觉得不得劲，一想到这个是陆酝亲手给带上的，不得劲又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陆酝眼里带了点笑意：“不要乱动，这里面有微型信号发射设备，强制拆掉的话可能对你有影响。”
“什么影响？”
“可能……把你的头炸掉？”陆酝带着微笑道。
塞因的动作僵住了，“这里面有炸弹？”
“开玩笑的，毕竟也没人真的把它强行摘下来过，这个东西用了当下最先进的合金技术，带上就摘不下了。”陆酝今天的心情似乎也不错，眉眼都温和了许多，跟他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种淡淡的悠闲。
“你要来这里工作了吗？”
“所里的研究员都撤走了，我没有研究资格，他们叫我来这边帮帮忙，但看上去，这里并没有什么我能做的。”陆酝耸了耸肩，“或许我该去找下一份工作了。”
“可你的房子在这附近，不在这里留下吗？”
“那是租的，我和你说过，算算房租倒是快要到期了……也许我应该先去退租。”
这时，异控局的几个特派员都推门进来，看上去跟他有话要说。
“回头见。”陆酝背着身朝他挥了挥手。
“你还会再来找我吗？”
陆酝的脚步停止了，“等重新安顿好了……也许会，也许不会吧。”
“但……你已经踏上新起点了，不必再留恋一些过去的事情了。”陆酝：“以你的实力，加入官方的队伍，你会前途无量的。”
异控局的几个特派员显然也是来劝说他的，B+级的异能者在能力方面已经很接近A级，属于异能者的中坚力量，大部分B级异能者都被收归官方，负责去攻克一些难度较大的副本了。
“我并不想要新起点，也不想要前途无量。”塞因盯着他的背影，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眼。
这个人比初见的时候又瘦了，整个人都被苍白和脆弱包裹起来，风一吹就散了似的，塞因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相遇对这个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了抓他，他的工作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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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伤成这样，他看似云淡风轻的，内心大概也是怕他了，才会对他避之不及。
在他前途坦荡的时候，他却一个人黯然退场，连祝福都显得狼狈。
这对陆酝来讲，或许已经是最糟糕的处境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塞因追上去，一把抓住了陆酝的手腕：“你跟我一起走吧。”
陆酝愣了一下，“去哪儿？”
“去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塞因笑道：“要试试吗？”
“天方夜谭。”陆酝也笑起来：“没有那样的地方。”
“要去看看吗？”塞因眼里闪动着光芒，像个充满期待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他。
“……”
陆酝望着他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不知为何，沉默了很久。
“好啊。”他垂下眼，挡住眼里复杂的情绪。
塞因顿时激动起来，手都不自觉攥紧了，“那、那你闭上眼。”
这句话响起的一瞬间，陆酝忽然眼前一黑，意识中断了。
……
意识中断的时间持续了很久，久到陆酝沉睡的意识察觉到了异常，试图唤醒自己，但每次他想要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都会有一股轻柔的力量将他的意识再次压制下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那股力量消失了，一切都重回寂静，陆酝终于醒了过来。
床，被褥，枕头，干净的小房间。
陆酝掀开被子，缓缓坐了起来，这个房间的墙没有刷漆，是木质结构的，从上到下由大大小小的木板拼接而成，包括地板和他现在坐着的这张“床”，没有一点钢筋混凝土的痕迹。
仔细来看，那些木板也都来自不同的树种，多数是松木和花梨木，还混杂着几块金丝楠，建房的人显然是个新手，把砍到的木材一股脑地堆在了一起，甚至还用竹子扎了一个可以推开的“门”。
塞因不在，他的鞋也不见了，睡梦中他的衣服被换过了，陆酝捏起身上形似浴袍的白色衣服，发现衣服材质很特殊，有蚕丝的光泽和手感，但更加柔韧，很难产生褶皱，用手捏一下，那轻薄的布料在他手心很快就舒展开了。
陆酝只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往门外走。
推开竹门，外面还连着一间屋子，也是木头做的，墙边上放着一个行李箱和一张桌子，除了那个行李箱，这间房间里一点人类造物的痕迹都没有了。
行李箱没上锁，他直接打开，满满当当一行李箱竟然都是他的东西。
他的家居服、手机、手表、钥匙串，甚至还有药箱和几只红酒，陆酝绝对是洗劫了他的那间公寓，把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真以为是来度假的吗？
陆酝把手表戴好，把手机拿起，浑身上下没摸到一个兜，只能又把手机放下了。
推开门，呼啸的风吹起了他的衣袖，长长的白色衣袍像浪花一样在风中翻涌，而在他三尺开外，真的有浪花从脚边滚过。
一个惊涛拍岸，激起千层浪花，几条鱼贴着陆酝的脸飞了过去，甩了他一脸水。
“……”
这间房子建在一块在海中耸立的礁石上，周围仅有百余平方的空地，都是光秃秃的石头，连根草也不长，房子四周一眼望去全是惊涛骇浪。
陆酝原地转身，低头，拿起手机，对着门外拍了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