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没有时钟，也没有能够看到太阳的窗户，但塞因有自己独特的生物钟，他能感觉到从进来到现在外面过了多久。
离陆酝跟他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半天了。
自从陆酝上次来过以后，他的待遇的确好了很多，实验室把他从水箱里放了出来，在这里专门给他空出了一部分地方用来休息，但他的行动依然受到束缚。
再次见面的时间快到了，他焦躁地走来走去，实验室给他提供的衣服只有和研究员相似的长衣长裤和白大褂，这皱巴巴的样式让他觉得自己的相貌都被衣服拖累得锐减三分。
怎么穿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就那么好看呢？
实验室外传来脚步声，塞因虎躯一震，佯装不经意地转身走到一处培养罐前，里面有白色的补光灯，从这个角度能照得他的五官轮廓格外深邃塞因对着玻璃反光看过，这个角度的侧脸是他最满意的。
门开了，来的是个普通研究员。
“……”塞因猛然扭回头，哗哗的铁链声把研究员吓了一跳。
“……他呢？”
这是研究员第一次被他搭话，研究员很紧张：“什…什么他？”
“陆一……”塞因张了张嘴，看着研究员一脸茫然的样子，忽然想起陆酝告诉他的这个名字应该是假名，他到现在连他真正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在哪里？三天前来的那个人，我要去找他。”
“你找不到他的。”林思贤进来了，“你不可以离开这里，他也不会再来见你的。”
林思贤的声音温温凉凉的，但充满对塞因的挑衅：“你是囚犯，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你配合研究的话，兴许能够早一点出去。”
“！？！”
铁链剧烈地晃动起来，这是精钢打造的，即使是强化力量型的异能者来了也绝无可能挣脱，但林思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刚才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极为阴狠的神色，如果他再靠近一步，男人可能会用锁链勒着把他的头拧下来。
“听说你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林思贤：“是谁给你的地址？”
塞因阴沉沉地盯着他，林思贤的脸上露出来一丝恍然，紧接着却是一闪而过的不可思议：“你和他接触过？在海上？不可能，船上只有他和另一个治疗型的异能者幸存……你怎么可能穿过公海来到……”
说着，他像是陷入了什么难以接受的想象中，他缓缓靠近塞因，伸出手，一种无形的力量从他指尖蔓延开。
“探知”，一种精神系异能，通过“探知”可以掌握对方的身体状况，从血脉流动到器官运行，很适用于医学辅助，也能探知到异能者的能力等级。
那股无形的力量落到塞因身上，林思贤的脸色却变了，仿佛有面空气墙将他的“探知”挡住了，这是他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情况。
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对方比他的等级高太多，或者拥有某种抵御他“探知”的异能，但林思贤已经是A级异能者，他的“探知”在整个国内都大有名气，对方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S级吗？
林思贤不敢想，S级异能者屈指可数，整个大洲也找不出几个，每一个S级都是国家极为重视的战略性资源。
他收回手，上下扫了几眼，不再准备触塞因的霉头，正要走，塞因忽然问：“他是你们当中的一员吗？”
林思贤脚步一顿。
“不，他跟我们不一样——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
塞因忽然道：“你们想研究我什么？”
林思贤沉默了一会儿：“听说你是兽型异能者，哪种兽型？是两栖类吗？真是罕见，难道你像个贝壳一样躲在船底下？”
塞因眯了眯眼，看来陆酝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些。
“想让我配合，就带他来见我。”塞因露出森然的笑意：“否则我下次会把来采血的人的脖子拧断。”
“几天不见，能耐真是大。”
门口忽然传来淡漠的男声，塞因的脸色瞬变：“你来了。”
“要拧断谁的脖子？”陆酝缓缓从台阶下来：“我的吗？”
塞因面不改色笑道：“当然，不是。”
陆酝挥挥手，同行的人为他递过来东西，却是一把泛着银光的手术刀，塞因的笑容僵在脸上。
“绑了。”
随着陆酝一声令下，塞因脖子上的锁链忽然收紧了，他被迫站直了，两边忽然弹出几道栏杆，将他压向墙边，“咔擦”一声，塞因的手腕被锁在栏杆上，动弹不得。
“你……”
又是“咔擦”几声，塞因的脚腕也被锁住了，整个人被迫呈“大”字贴在墙边，隔着栏杆，他的眼神变得恶狠狠的，似乎这样就能唤起陆酝最后一点良知。
但陆酝对此视而不见。
“他们说你这几天很不配合。”陆酝低头，缓缓擦拭着手里的手术刀，刀光给他的眼里也添上一抹厉色：“针头都无法扎进你的手臂。”
塞因咬紧了牙关：“不应该吗？我怎么知道针管里装的是什么？”
“没什么，一般的麻醉用量对你没用。”他说完手里就多了个针管，顺势插在塞因腰上，推药，动作行云流水，眨眼间药剂就被注射了进去。
“这么多天没见，你的说话水平倒是高了不少。”陆酝像是在跟故友闲聊，被质问了也依旧姿态淡然。
这幅答非所问的样子让塞因心中的怒火再次积攒起来，自打他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就一直是这幅模样，他在他的眼神里就仿佛一个死物。
刀刺破了塞因小臂内侧的皮肤，血沿着肌肉曲线流下来，塞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你是不是连编句瞎话骗我都不屑于？”
“别动，我操刀的水平不高。”
“你说谎的技术可是很好！”
陆酝的手忽然顿了一下，塞因以为他终于内疚了，恨不得怼到他的耳朵上跟他说这些天受了多少苦，陆酝抬了下头，忽然嘴角浸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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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这一笑，如春风拂面，如雨润大地，刹那间，塞因想起月亮升起的晚上，他坐在礁石上，海面被月光照得明亮，星星点点的银河会随着浪波摇晃，那是无可替代的景象，此时也黯然失色。
哑然失声的瞬间，手掌传来剧烈的疼痛，他从那抹笑容中艰难重拾意识，看见刀已经穿透了他的手心，钉在背后的板子上，刀柄抵在手掌上，鲜红的血沿着刀滴下来，也滴在对方的手腕上，那苍白细瘦的手腕染了血，原来那么决断。
那瞬间，本来有很多话的塞因，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
陆酝没有说话，又取出把刀，作势要按住塞因，他挣扎起来，插在手掌上的刀被他甩出去，血顿时涌得更厉害，他喘着粗气，胳膊举过头顶，抵住陆酝手持的刀刃。
陆酝毫不留情用力下压，锋利的刀刃再次割伤了塞因的手心，血滴在他的额头，流进充满血丝的眼珠里，他的眼里好像有血色的泪，剧烈的喘息中混杂着痛苦的情绪，“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还不明白吗？”陆酝力气没松：“这里是针对异能者成立的人体实验室，我们需要你贡献自己的身体，我的任务原本就是四处寻找合适的实验体。”
来到这里的时候，塞因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听他亲口承认，他却更加难以接受，翻涌的怒火在他心口滚了又滚，他挤出一句：“为什么、是我？”
“你这种没有身份的可怜人，可以为我们省去很多麻烦，毕竟异能者是稀缺资源，太嚣张容易被人发现，这可比器官买卖都要赚钱。”陆酝淡淡道。
他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就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是吃个饭，喝口水一样简单的事，这再一次点燃了塞因心里的火，他狠命一甩，勘勘甩开了陆酝手里的刀刃。
他靠在背后的板子上，双手已经被血浸透，无力地搭在身旁。
“不要挣扎了。”陆酝盯着他：“这次给你注射的麻醉药是特制的，s级都无法抵抗。”
“你、骗、我……”塞因的声音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我是在骗你。”陆酝漠然地看他一眼，重新拾起刀，按住塞因的肩胛，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带得他肩胛骨都在跳动。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骗我来找你，骗我靠近你……”
“是你主动靠近我的，怨不得我。”陆酝又淡淡地笑了一下，一刀利落扎在他肩胛，刀刃感受到了阻力，塞因的皮肤竟然在抵抗锋利的刀尖。
陆酝的眼眯了一下，手上力道加重，塞因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麻醉药剂正通过血管流向四肢，在体内循环，所有的抵抗都即将在麻醉彻底生效时消失。
他静静等待着这一刻，塞因的眼睛彻底闭上了，头也慢慢垂落下来，所有肢体关节都在刹那间松懈，忽然，他听见塞因微弱的声音，“那为什么……要摸我的尾巴？”
陆酝一顿。
“……不记得了，摸就摸了，不能摸的吗？”陆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