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烁大步走进屋里，一眼就看见李斯正端着茶杯，悠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那模样不像是今天的主角，倒像是来蹭饭的客人。
他自顾自地走过去，拎起茶壶，先给李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咕咚”灌了一大口。
那姿态，跟自己家一样自然。
跟在后面进来的王霸天，看见这一幕，脸都绿了。
——逆子！
——这是永安侯府！不是咱家后院！你特么能不能有点规矩！
他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憋着一口气，瞪了王烁一眼。
李乾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一把拉住王霸天的手，满脸堆笑：
“哎呀王兄莫要动怒！莫要动怒！”
他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
“你家那逆子，成天跟我们家那逆子待在一起。你想想，就算是圣人，也得变得跟他们一样不着调。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快快入席！”
王霸天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乾那张满是无奈的脸，忽然有一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
——同病相怜啊！
——原来不止自己家有逆子！
他握住李乾的手，用力摇了摇：
“李兄！一会儿一定要和我多喝几杯！咱们好好交流一下……管教儿子的心得！我怕再这么下去，迟早被那逆子气死！”
李乾连连点头：
“好说好说！咱们边喝边聊！”
两个当爹的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惺惺相惜。
……
屋里。
王烁又灌了一口茶，忽然压低声音道：
“大哥，外面那个女的，我看得好眼熟啊。”
李斯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元明十八岁的小妾。”
王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那老东西！都那个年纪了还……”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
“老禽兽。”
骂完，王烁又好奇道：
“不过她来干什么？给大哥送礼？”
李斯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倒茶。”
王烁连忙拎起茶壶，殷勤地给他斟满。
李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那个正和苏婉清交谈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静静等着。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王烁点点头，又问：
“不过大哥，今日是你的升官宴，你不出去迎接客人，坐在这儿合适吗？”
李斯嗤笑一声：
“迎接？让他们进来坐坐，已经是给面子了。还想让我出去迎接？”
他翻开手边的一本账簿，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有我爹和你大嫂在外面张罗就够了。我在这儿看看账簿。”
王烁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茫然：
“账簿？看这个干嘛？”
李斯的手指在账簿上轻轻点着：
“这些礼，要给皇帝分一份的。我得看看，这些人到底谁给的多，谁给的少。”
王烁的眼睛转了转，忽然问：
“那要是给的多了呢？”
李斯翻了一页，语气平淡：
“到时候谁给的多，就查谁。”
王烁愣了一下：
“查谁？为什么？”
李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给那么多钱，肯定有问题。不查他查谁？”
王烁恍然大悟，又问：
“那要是谁给的少呢？”
李斯继续翻账簿：
“谁给的少，就重点查谁。”
王烁更加茫然：
“这又是为什么？”
李斯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给那么少，说明不重视我。不重视我，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不给皇帝面子的人，能是好人？查！”
王烁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他又问：
“那要是给的不多也不少呢？”
李斯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更要好好查查。给得这么恰到好处，说明心里有鬼，算得清清楚楚。这种人，最可疑。得查查他到底私藏了多少家底。”
王烁听得目瞪口呆。
他愣了好一会儿，又问：
“那……那人家要是不来呢？”
李斯合上账簿，目光里闪过一丝寒光：
“不来？”
他冷笑一声：
“那就把所有人手都派过去。查他祖宗十八代。”
“连我的面子都不给，那就是不给皇帝的面子。皇帝的面子都不给，那岂不是藐视圣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够的。”
王烁听完，愣愣地看着李斯，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还得是大哥你啊。”
他端起茶杯，敬了李斯一下：
“高。实在是高。”
李斯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默契。
窗外，苏婉清正陪着王元明的小妾，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狐狸的尾巴，很快就要露出来了。
苏婉清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相公，王夫人来了，说有事想和你谈谈。”
李斯抬起头，挑了挑眉：
“哦？找我谈？谈什么？”
王烁在一旁插嘴道：
“是不是要谈改嫁啊？和我大哥要是谈不拢，可以和我谈谈。”
苏婉清没想到王烁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当即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嗔怪和嫌弃。
站在门口的王元明小妾，脸上也是闪过一丝尴尬。
她轻咳一声，柔声道：
“这位公子玩笑了。妾身是来找李公子谈一些……正经事情的。”
李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
“不谈。你们家那老头，抠得跟什么一样。上次我去王府，他还嫌我是空手上门的。”
他顿了顿，瞥了那小妾一眼：
“怎么？这回又想空手套白狼？”
王烁在一旁帮腔，满脸鄙夷：
“就是就是。抠门的老东西，还好意思派人来。”
那小妾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如常。她微微一笑，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随从捧着一个红绸覆盖的木盘走上前来。
她掀开红绸——
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佛像通体纯金，雕工精美，足足有一尺多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困意，那慵懒，那漫不经心，全都不见了。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盯着那尊金佛，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我靠。
——金子。
——这么大一坨金子。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早这样多好。你要这么谈，我觉得就可以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