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明天督查组就要来，逼着自己签字放人，想到自己带了多年的老部下，一个个都得收拾包袱走人——整个秘书班子眼看着就要散伙……李达康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
“噔噔噔！”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秘书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额头满是汗珠：“达康书记！刚接到电话！”
“祁省长到了！车子已经停在市府门口，正往您这边过来呢！”
“说是……专门为干部调整的事儿来的。”
“什么？！”
李达康和赵东来的脸色瞬间大变，变得煞白。
谁都没想到，祁同伟竟然会亲自来到京州！
之前省里催得再急，李达康都用“工作任务太重、人手不够”给顶了回去。
特别是赵东来这事儿，他更是咬死不松口：
“市局还有不少案子压着，主犯都还没抓到，东来是办案的核心人物，根本抽不开身！”
他原本觉得还能再拖几天，等风头过去，再慢慢想办法应对。
毕竟——要是真把人都调走了，工作陷入瘫痪，挨批的又不是姜海。
他还琢磨着，等经济改革的方案再炒得热乎些，让姜海陷入两难境地，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结果呢？人家根本不跟他玩这些弯弯绕绕。
一纸通告定下大局，转头就直接派祁同伟上门——这意图再明显不过：
改革这件事，不等人，也不会绕开任何阻碍。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转身低声对赵东来嘱咐道：
“一会儿别乱说话。要是祁省长问起你调任吕州的事儿——你就如实说：案子还在调查阶段，关键环节还没结束，你没办法离开。”
“看看他怎么回应。”
话刚说完，他就整理了下袖口，拉直领带，迈着大步朝外走去。
赵东来赶忙快步跟上。
两人刚走进市府大厅，就看见祁同伟身着浅灰色夹克，一只手插在兜里，正穿过旋转门朝里走来，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达康书记，东来局长。”祁同伟一走进市政府大楼，就看到李达康和赵东来在走廊尽头交谈。他赶忙快步迎上去，抬手打了个招呼，脸上神色平静，就好像刚喝完一碗平淡无奇的白开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仿佛根本不存在这档子事儿一样。
实际上他这一趟，就是专程来监督进度的——盯着李达康什么时候真正落实京州市府的人事调整，重点就是赵东来的岗位变动，这本就该早早办理妥当。
姜海之前就已经提醒过李达康，要他配合走流程。可这几天祁同伟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李达康要么说材料没准备齐全，要么说程序得稳步推进，反正就是迟迟不行动。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李达康竟偷偷将那份《汉东经济改革试点方案（京州先行版）》透露给了几家媒体。刹那间，各种小道消息四处蔓延，诸如“京州领导班子将大换血”“赵东来会被调走”“市政府即将陷入瘫痪”之类的传言，传播得比菜市场卖豆腐的场景还要喧闹。
既然李达康不愿正面应对，姜海也不打算再与他虚与委蛇。
此次祁同伟前来，可是带着十足的底气：只要能证实李达康拒不执行省里的决议，故意拖延调整人员安排，公然对抗组织部署，那么接下来，可就不只是简单的谈话提醒了。
不多时，几人走进了李达康的办公室。刚一坐下，李达康便转过头，直直地看向祁同伟，嘴角微微一扯，说道：“哟，同伟同志来了呀？真是稀客稀客。”
他的语气看似热情，可眼神却毫无温度，仿佛在质问“你怎么不预约就贸然闯进来了”。
祁同伟摇了摇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在李达康和赵东来身上扫过，声音虽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达康书记，东来局长——
我今儿来，可不是来瞎掺和的，实在是迫不得已。
省里开会定下来的事儿，你们京州市政府带头执行，这都过去好些天了吧？结果呢？一点动静都没有。”
“当时姜书记讲得清清楚楚：削减三分之一的编制，人员向外地和其他部门分流，这并非什么高难度的事，不过是基础操作。”
“怎么到现在，连个名单都拿不出来？”
话音落下，他眼睛都不眨，紧紧盯着李达康，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得给我个解释”。刹那间，屋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犹如拉满的弓弦。
李达康心中的怒火“嗖”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在他的记忆中，祁同伟以往不过是省厅的副职，在省里的排名远在他之后。当年在他眼中，也就高育良能算是个对手，祁同伟？最多算高育良身后帮忙抄笔记的学生，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更不用说祁同伟是如何晋升的——全靠拼命攀附梁群峰这层关系。没了这层背景，他恐怕连省委大楼的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
所以这么多年，李达康压根没把祁同伟当作真正意义上的“同级”，更别提是上级了。
谁能料到，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局势大变，祁同伟竟然骑到了他头上，还一脸严肃地来检查工作？
这哪里是谈工作，分明就是公然羞辱。
李达康胸口憋闷得难受，但嘴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轻轻叹了口气，摊开双手，面露难色：
“同伟啊，真不是我不愿意承担责任——
咱们市政府家底薄弱，人员一直都处于紧张状态。上次向姜书记汇报工作时，我就提到过这个难处，可是……唉，领导没放在心上。”
“现在突然要抽调三分之一的人手？不是我们不想做，实在是没办法做到啊！人一旦调走，办事窗口没人，项目没人跟进，公章没人盖章，整个市政府马上就得陷入停滞！”
“所以我让下面先招一批临时工应急，等工作顺利交接完毕，再按计划放人——这总得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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