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关键的是，人家手中握着上头盖章的“尚方宝剑”，汉东的大小事务，从人员到各项事宜，都得依照他的节奏重新梳理。
此刻，即便他们大发脾气、大声呼吁、撰写报告，也难以改变这一局面了。
另一边——
赵东来一听这话，脸瞬间白了大半，鞋跟急促地踩着地板，在办公室里不停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手心满是汗水。
他为何如此慌张？因为一旦这次改革真的推行，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就是他赵东来。
他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根基都在汉东，改革之风一起，编制、权责、考核等全都要重新规划，他能否保住现在的职位，实在难以预料。
就在两人干着急，毫无办法的时候——
“咚！”
赵东来眼角余光瞥见李达康办公桌角堆放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边角还露出些许打印的字迹。
他微微一怔，立刻凑上前去：“达康书记，这是什么呀？谁送过来的？”
李达康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抽出来抖了抖：“喏，这是姜书记的‘产业翻身计划’。”
说完，他冷笑一声，“啪”地将文件拍在桌上，手指用力戳着其中一页，语气生硬而冰冷：
“人家早就谋划好了——官场要进行大洗牌，经济方面更要彻底换血。
说咱们汉东传统的那几样‘支柱产业’，全都是高污染、高消耗的，触碰了环保红线，从长远来看也不划算，所以干脆直接砍掉补贴，彻底关停。”
“接下来呢？扶持几个新兴产业——大数据、新能源、智能装备……把资源都往这些上面倾斜。”
“这份，就是他规划的蓝图，哦不，是发展路线图。”
赵东来听完，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啊？他还真打算全面掌控汉东？”
他原本以为姜海顶多整顿一下干部作风，却没想到对方打的是一套组合拳：一边调整人事，一边变革产业，甚至要对汉东的经济命脉进行重新构建！
这哪里是改革？分明就是像外科手术一样的彻底重建！
倘若真让他成功了，姜海立刻就会成为汉东的头号功臣，声望直接超过沙瑞金；再拿着这份成绩单送到京城，晋升都不用费什么周折。
赵东来额头直冒冷汗，猛地一拍桌子：“达康书记，咱们难道真就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摘取胜利果实？等他把汉东改造完，咱们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必须得想办法阻止他！现在就得行动起来！”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心里早已把姜海视作进村抢夺政绩的“掠夺者”——再不行动，等他把政绩收割完，自己恐怕连一点残渣都捞不到。
李达康没有回应，默默地点燃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叹了口气：“东来啊……这件事，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上头已经同意了，人事调动这方面，已经势在必行，谁都无法阻止。”
他又何尝不想阻拦呢？可姜海背后是什么人？那是京城几位大佬亲自点名的“改革急先锋”。
李达康心里明白得很：除非姜海自己犯下严重错误——比如被查出贪污腐败、引发重大舆情、搞砸试点项目，否则根本没人能够压制住他。
“真的……拦不住吗？”赵东来的嗓音一下子变得沙哑。
他原本以为顶多只是“上面默许”，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明确授权。
“那经济这一块呢？上头总不至于也批准了吧？”他急切地追问，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揪住裤缝。
在赵东来心中，姜海的这步棋太过冒险——汉东的GDP主要依靠老工业支撑，若贸然采取激进措施，很可能导致经济先崩溃，而后姜海将责任推卸，整个领导班子都得跟着遭殃。
李达康摇了摇头，说道：“经济方案目前还只是初稿，上头尚未签字。
但姜海在会上表明态度：‘先进行调研、再规划路径，不追求速度，只求精准’。”
“我推测，他打算先以干部改革作为切入点——等舆论评价好转、领导班子信服、各项数据好看之后，再顺势推出经济方案。到那个时候，上头想拒绝都难。”
“为什么呢？因为汉东这第一块改革试验田，是他亲自培育成功的；再加上他背景深厚、人脉广泛，说上一句话就能起作用。”
赵东来听着，脸色愈发阴沉，仿佛吞了一颗带壳的核桃——苦涩又憋闷。
原来姜海并非盲目行事，而是精心布局，每一步都紧密相连。
倘若真让他这样顺利推进，姜海不仅政绩满满，威望也将达到顶峰。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木头。
“难道就只能看着他施展手段，咱们在一旁拍手称赞？”
李达康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烟灰簌簌地掉进烟灰缸里。
赵东来心里猛地一沉——连李达康都沉默不语，这几乎等同于宣告了一种“缓期执行”的困境。
他比李达康更为焦急：吕州那边的调令，早就放在组织部的抽屉里，就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下达。
要是此刻妥协退让，下个月，他就得坐在吕州公安局那间朝北的旧办公室里，前途渺茫。
就在赵东来紧锁眉头，绞尽脑汁思索对策的时候——
“哎哟！”他突然精神一振，脸色瞬间大变。
像是突然想到了极为关键的事情，他急忙一把抓起姜海的那份经济改革方案，手都微微颤抖，匆忙转身面向李达康说道：“达康书记，您说……姜海要在汉东推动经济改革这件事，目前应该还没人知晓吧？要是咱们暗中把消息放出去，让从事这个行业、依赖这个行业为生的以及管理这个行业的所有人都听到……您觉得，这办法行不行？”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盘算：就把这个消息当作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哗啦一声！整个汉东相关行业的人都会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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