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在京州深耕了十多年，先后担任过三任地级市的主要领导，经手过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项目，对于各项事务该如何推进，他闭着眼睛都能规划出清晰的路线。
如今终于谈到他最熟悉的经济领域，他哪里还能按捺得住？直接站起身来，声音干脆响亮：“姜书记，我认同大家的看法——目前汉东的经济并非不行，而是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滚雪球’阶段。经济发展这件事，急不得、快不得，更不能拿来赌博！您的思路很有魄力，但与实际情况有些脱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官员队伍的整顿，只要上级同意就能推行；然而经济发展可不像下发文件那么简单，说落地就落地——它需要实实在在的资金投入、切实可行的策略以及真抓实干的行动。稍有不慎，影响的可不只是报表上的几个数字，而是工厂里辛勤劳作的工人、大棚中忙碌的农户、街角经营早餐摊的老王……所以，我恳请您，先暂且搁置这份计划，咱们一起把汉东的家底摸清楚、账目算准确，再行动也不迟！”
李达康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人纷纷点头，如同捣蒜一般。
姜海听完，脸上依旧平静如常，没有丝毫波动。他早就料到，这些人不会轻易认同他的方案。
他轻轻抬起手，朝着门口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捧着一摞蓝色封皮的册子走进来，依次分发到每一位领导手中。
等众人低头翻开第一页，姜海才缓缓说道：“这是我的第一版方案草稿，里面包含了数据、案例以及试点路径等详细内容。大家不用急着表态，先仔细看看——要是有什么疑问，咱们下周接着探讨。”
“说到底，经济转型这类事情，涉及面广，影响深远，既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强行推进——谁要是想着一蹴而就，最后大概率会自食恶果。”
“今天这会，前前后后开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大家脖子都累酸了吧？好了，散会！各位回各自单位休息一下。”
姜海根本没打算继续在这里耗费时间。
他心里明白得很：这场改革势在必行，但指望今天短短几句话就能说服所有人，那是不切实际的。
所以这份计划书，就是先给大家展示一下——让他们知道，他姜海可不是凭空想象、胡乱规划，而是切实对汉东的实际情况进行了深入了解、仔细核算，并且思考出了可行的方向。
至于后面具体的实施步骤、资金来源、人员调配等问题，都可以慢慢商议。
反正他身为汉东的一把手，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再说了，他也没打算明天就立刻启动改革。
首先得盘活官场这盘大棋：清理多余的人员，调整关键岗位，提拔那些他信得过、有能力且愿意做事的人。等整个干部体系稳定下来、运转顺畅了，经济改革自然就能顺利推进，到时候就没人敢公然阻挠，暗地里搞破坏的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姜海话音落下，满屋子的领导们都默默点头，谁也没有出声。
人家书记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不强迫大家当场做决定，也不马上推行方案，更没要求立刻表态。那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呢？拿着文件离开就是了。
李达康站在门口犹豫了半秒钟，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随着人群静静地走了出去。
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祁同伟才急忙折返回来，神色略显紧张，靠近姜海压低声音问道：“姜书记，这么早就把计划亮出来，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有人借此做文章，反过来给咱们扣上帽子，那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他昨晚通宵研读了那份计划书，越看越觉得震撼——
里面几乎将汉东过去十年的产业发展思路完全否定，毫不留情。
更厉害的是，姜海重点强调要大力投入的几个领域：光伏板、锂电池、新能源车……这些概念都很新颖，就连不少专家都还处于观望状态，目前在全国范围内，能建成像样生产线的省份，寥寥无几。
要投资的话，少说也得几十亿起步。想要看到效益？快的话大概需要三年，慢的话可能五六年都不一定行。而且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整个计划就可能被指责为“好高骛远”“瞎折腾”。
祁同伟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底牌一旦亮出，对手就会立刻抓住弱点发起攻击，改革还没开始，就可能陷入困境。
姜海听闻，反倒爽朗地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说道：“同伟啊，别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早就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就如同给某个关键的东西装上了‘锁’，现在就等着合适的‘钥匙’转动一圈，到时候你就等着看成效吧。”
祁同伟依旧没有放松紧绷的神经，心里满是疑虑：究竟是什么锁？谁又会是那把钥匙呢？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切入正题：“那……接下来，咱们主要着力于干部调整方面？您说说看，具体该怎么操作，我一定全力支持配合。”
他心里明白，这才是当下真正的关键突破口——经济改革是最终目标，而对干部队伍进行重塑，无疑是打开这扇通往目标大门的钥匙。
姜海微微点头，语气沉稳有力：“这次针对干部的调整动作，第一刀，一定要砍向李达康身边的那几个人，尤其是他最为倚重的两名秘书。”
“在会上已经确定了：京州市府的编制要削减三分之一，相关人员会分流到各个地市。从表面上看，李达康已经点头同意，程序也都走完了。”
“然而，真要将这件事落到实处，情况就没那么简单了。他嘴上答应得倒是痛快，可行动上却很可能拖延。所以，这件事就得靠你这位二把手紧紧盯着办，盯得越紧越好，卡死每一个时间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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