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开元五年,秋。
江南的稻米,顺着刚刚疏通的大运河,源源不断地运抵京城。大凉的国库,这回是真的满了。
京城,镇国公府。
江鼎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楚昭新画的《大凉盛世图》,旁边放着曾剃头刚送来的“江南贪官查抄清单”。
“舒坦。”
江鼎哼着小曲儿。
“南边稳了,粮有了,钱有了。这大凉的江山,算是彻底盘活了。”
地老鼠坐在一旁,正拿着一把小锉刀修指甲,脸上也挂着轻鬆的笑。
“是啊哥,咱们现在是坐拥天下。连西域那边的国王,听说咱们平了江南,都得排着队来送礼。”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直到一阵急促的、不合时宜的马蹄声,闯进了这个慵懒的午后。
“报——!!!”
闯进来的不是御林军,而是一个穿着黑铁卫制服的探子。他浑身是土,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刀疤,显然是死里逃生回来的。
“出什么事了?”江鼎猛地坐起来,手里的画卷掉在地上。
“草原……草原失控了!”
探子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封沾血的密信。
“哥,咱们被骗了!必勒格那小子……他根本没废!”
“怎么回事?!”江鼎接过信,眼神瞬间冷了下去,“那条铁路不是通了吗?矿山不是咱们的人在管吗?他哪来的本事失控?”
“矿山……矿山只是个幌子!”
探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在黑石岭的矿监发现,必勒格每天往外运的煤,数额是对的。但他偷偷截留了‘伴生矿’!”
“什么伴生矿?”
“硫磺和硝石!”
探子指着北方。
“他在黑石岭的背面,也就是咱们监控不到的深山沟里,偷偷建了一座新的‘神机营’。而且……而且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批罗刹国的工匠!”
“罗刹人?!”
江鼎的心头一跳。
“对!就是那帮红毛鬼!必勒格表面上跟罗刹人打生打死,实际上他们私底下达成了协议!他用咱们大凉的丝绸和茶叶,去换罗刹人的‘无缝钢管’技术和工匠!”
“咱们断了他的弹簧钢,但他从罗刹人那里学来了‘燧石撞击式’结构,根本不需要弹簧!”
“就在昨天……”
探子的声音颤抖。
“必勒格以‘庆祝秋收’为名,邀请了咱们在草原上的驻军统领和矿务局长去赴宴。”
江鼎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被捏皱。
“然后呢?”
“鸿门宴。”
探子低下头,不敢看江鼎的眼睛。
“杯子一摔,五百个刀斧手冲出来。统领大人……当场被砍成了肉泥。咱们在草原上的三个保安团,就在昨夜,被他的‘新军’突袭,全军覆没!”
“他的新军手里拿的,不是咱们卖给他的猴版火枪。”
“是他们自己造的……长管猎枪!射程比咱们的还要远五十步!”
……
“轰——!”
江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那一壶好茶,那一盘精致的点心,还有那份代表着盛世的画卷,全都洒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好……好个必勒格!”
江鼎气极反笑,那笑容狰狞得让人害怕。
“我教他算账,教他治国,甚至教他怎么做生意。”
“没想到,这最后一课,是他教我的。”
“他教我知道了,什么叫……养不熟的白眼狼。”
江鼎大步走出院子,声音冰冷如铁。
“备车!进宫!”
“告诉李牧之,别在家带孩子了。”
“他的刀若是再不拿出来,就要生锈了。”
……
皇宫,演武场。
李牧之正在教三岁的女儿骑小马驹,一脸的慈父像。
当江鼎把那封带血的密信拍在他面前时,李牧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沉睡已久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气息。
“杀了?”李牧之问。
“杀了。”江鼎点头,“咱们在草原的钉子,被他连根拔了。”
“罗刹人也掺和进来了?”
“嗯。狼和熊,勾搭在一起了。”
李牧之慢慢地站起身,把女儿交给旁边的奶娘。
他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握住了那把已经很久没饮血的黑色横刀。
“仓啷——!”
刀光出鞘,寒气逼人。
“江鼎,我早就说过。”
李牧之看着刀刃上的寒光。
“狼这种东西,可以喂,可以养。”
“但永远不能……信。”
“他既然想试试牙口。”
李牧之转过身,看着北方,那个方向的风里,似乎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那就别怪我……敲碎他的骨头。”
“传令!”
李牧之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场。
“镇北营,集结!”
“神机营,集结!”
“飞龙骑,集结!”
“目标——阴山。”
“这一次,不谈生意,不谈师生。”
“只有一个字: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