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多捧着那枚地图玉简，手指在上面比划着，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念念有词。
“朱雀大街……辅七巷……丙字七号……没错，就是这儿！”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条格外宽阔，气派非凡的主街，咽了口唾沫。
“首席，你的铺子，就在那条街的辅巷里。”
刘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朱雀大街。
即便是站在这里远观，也能感受到那条街与众不同的气场。
“走。”刘慈简单一句，众人连忙跟上。
大家像一群初入大观园的乡下孩子，既兴奋又忐忑地汇入东市的人潮中。
越靠近朱雀大街，周遭的环境便越发不同。
街道愈发宽阔平整，铺地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侧楼阁的辉煌灯火。
往来行人，十之七八都身着彰显身份的服饰。
红袍进士比比皆是。
刘慈目光扫过两侧店铺悬挂的招牌，心中快速记下那些显赫的字号。
“文渊阁特供”。
“内府监制”。
“某神官府专营”。
“千年御赐老号”……
这里的每一块招牌，背后可能都站着一位跺跺脚就能让圣京震动的大人物。
“到了，就是这条巷子。”钱不多在一处巷口停下。
巷口立着一块青石碑，上书“辅七巷”三个古朴篆字。
与主街的喧嚣华贵相比，巷内显得幽静许多，宽约三丈，青石板路干干净净，两侧多是二三层的小楼，白墙黛瓦，风格雅致。
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仆役模样的人匆匆走过。
“丙字七号……应该在巷子中段。”钱不多对照着玉简地图，引着众人向巷内走去。
走了约莫五十步，钱不多在一座楼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三层的木石结构小楼，飞檐翘角，雕花门窗，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琳琅阁。
楼门敞开着，隐约可见内部陈设雅致，有客人在其中走动浏览。
门旁还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小字，似乎是经营范围和注意事项。
钱不多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了看玉简地图，再抬头看看门牌号——丙字七号，没错。
“这……这是怎么回事？”钱不多手里拿着刘慈御赐的赏赐文书，一脸茫然。
“首席，你的赏赐文书上明明说，这铺子之前是空置的，交由官府代管，待受赐者前来接收……怎么……怎么开着店呢？”
众人也都面面相觑。
刘慈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仔细打量这座小楼。
楼体保养得极好，漆色鲜亮，窗明几净，绝不像空置许久的样子。
透过敞开的门扉，能看到一层是个宽敞的厅堂，靠墙立着多宝阁，上面陈列着各式器物。
两个身着干净青衫的文士小厮正在招呼客人，举止得体。
生意似乎还不错。
“会不会是……官府暂时出租了？”云飞扬猜测道，“毕竟空着也是空着，先租出去收点租金？”
“不可能。”钱不多摇头，语气肯定。
“御赐产业，非同小可。”
“赏赐文书上说得明明白白，自赐下之日起，产业所有权即归受赐者。”
“官府只有代管之责，绝无权擅自出租或经营，这是规矩，谁敢乱来？”
“那这是……”天一等人也迷糊了。
钱不多挠挠头：“难道是咱们记错了？”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刘慈那份赏赐文书的副本，仔细核对地址。
“朱雀大街，辅七巷，丙字七号铺……没错啊。”
“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骆聪是个急性子，抬脚就要往里走。
“等等。”刘慈伸手拦了他一下，目光扫过那块“琳琅阁”的匾额。
他顿了顿，看向钱不多：“不多，你精通商事，依你看，这铺子经营得如何？”
钱不多闻言，仔细打量起铺面来。
他看门面宽度，进深，看客流情况，看陈列商品的档次，又瞄了眼里面的装潢布置。
片刻后低声道：“地段极佳，虽在辅巷，但离主街咫尺之遥，闹中取静，正是做高端生意的好地方。”
“看这客流和里面陈设的货品，生意应当不错，这铺子……价值不菲。”
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如果真是御赐的空铺，官府怎么可能让它经营得这么好？这投入的本钱和心思可不小。”
刘慈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进去看看。”
一群人完全没有忽视到一旁的小字：未达进士功名，不得入内。
一行人迈步走进琳琅阁。
店内果然雅致。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砖，四壁挂着淡雅的水墨画，多宝阁上的器物摆放得错落有致。
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客人不多，只有两三位，正在小厮的陪同下低声询问着什么。
那两位小厮，年纪都不大，穿着统一的青衫，举止恭敬有礼。
但眼神扫过刘慈他们这一群身着刺有宇字青衫的年轻人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闪过一丝审视。
钱不多一进来，眼睛就亮了。
他像只进了米仓的老鼠，左看看，右瞧瞧，对多宝阁上的一件青玉笔洗啧啧称奇，又对墙上挂着的一幅古画连连点头。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他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刘慈道。
“首席你看那方砚台，看包浆和石纹，至少是三百年前听松石的老坑料，现在可难找了”
“还有那支狼毫笔，笔杆是上了年份的紫竹，做工精细……这铺子有点底蕴。”
他越看越满意，这铺子的地段，格局，装修，甚至现有的货品底子，都远超他的预期。
若是地方没错，他可就要好好规划下了。
毕竟，首席可是答应他，会让他打理的。
圣京，将会是他钱不多走向商道的第一步。
激动之下，钱不多也顾不得许多。
见一位小厮刚送走一位客人，便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开口问道：“这位小哥，请教一下，你们这铺子……”
他话还没说完，那小厮便眉头一皱，抬手虚拦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这位客官，本阁经营的都是上等文玩雅物，价格不菲。”
“若无明确意向，还请勿要随意触碰，询问，以免干扰其他贵客。”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们这群看起来就不像买得起的人，别在这儿瞎转悠，碍事。
钱不多的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