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知意拍明制的那家园林其实是个茶舍,有个顶有意境的名字,叫酌春。听起来有种“沉醉不知归路”的微醺迷离美。
茶舍外层是座二层小楼,供给散客小坐饮茶,流水的席面,谈不上风致,却也沾点雅意。
在前台核对完预约信息,穿着花青茶艺服的服务生引他们由复道回廊去后方的园中。
穿过一段封闭的暖廊,园中的第一处院景进入眼帘。
回廊曲折,别有洞天,三两点梅影衬在水榭风亭里,一扇扇样式各异的观景漏窗交相更替,暗香浮动中,移步换景。
尤知意的目光在一扇莲花造型的漏窗上停留,记忆中某帧画面一闪而过,她静顿一晌,转回了头。
化妆师透过景窗看了看墙后的园景,又是另一番景致了,“我说呢,一普通小茶楼叫这名儿,原来这园子才是正儿八经的酌春。”
酌春二字太雅,与寻常茶楼不匹配。
摄影师举着相机,随手抓拍了两张,与在前引路的服务生搭话,“你们这儿前面是茶楼,后边儿就只租给商拍用?”
一路下来,没见着什么茶客,幽静得不像是寻常茶馆。
走至游廊分叉口,服务生微微侧身对其中一路作指引,回道:“不是,我们后边主要是客居,以及品茗雅室,部分制茶室与藏茶室也在这里,一般不外租。”
摄影师放下相机,神色纳罕,“那咱们这是赶巧了,碰上你们老板难得的兴致。”
服务生笑一下,没回话,走到一扇洞门前停下脚步,对内示意,“到了,有任何问题随时叫我们。”
摄影师大咧咧说一声:“谢了啊。”
服务生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由洞门入内,眼前豁然开朗,轩榭楼阁,山水环抱,水流声潺潺,俨然将江南园林搬了过来,一派婉约细致的风景。
摄影师刚嘀咕完这地儿怎么连服务生都文绉绉的,一脚踏进洞门,瞳孔都跟着扩大了,“嚯,这景儿,得费多少心思啊。”
化妆师跟着搭腔,“怕不只是费心思的问题。”
一块石头一颗花草,都是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也都是明晃晃的真金白银。
时间紧迫,顾不得欣赏,摄影师将包放上游廊的长凳,又瞧了瞧园中精细打理过的草木,“开工吧,仔细着点,别给人家弄乱了。”
拍摄小队伍只有摄影师、化妆师以及一个负责补光准备道具的助手,再加上尤知意这个半路出家的模特。
拼拼凑凑,合作得还挺顺利。
尤知意之前在学校帮着系里拍过宣传片,算是有点经验,镜头表现力不错,摄影师稍作指点,就能摆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几组展示服装细节的模特图拍完,接着拍要放去工作室社媒账号上的宣传视频。
小助手从道具包里翻出盏太阳灯,又递给尤知意一本线装本的仿古书。
两套都是春款汉服,得营造出仲春时节的氛围来,就是天公不作美,连阳光都得借助道具。
尤知意卷着书,坐去水榭的美人靠前,跟着摄影师的指示摆动作。
-
茶室里,行淙宁坐在对窗的桌边,听着身边的几人扯皮。
他昨夜刚结束差旅从西安回京市,一整个春节期间没落地,知道他空下行程,几个发小攒局,约他见上一面。
出差半个月,前后不知坐了多少航段的飞机,忽然清闲下来,有种精力透支的疲乏感,他对他们钟爱的灯红酒绿不感兴趣,说不见。
几人说今天搞点雅兴,不喝酒了,去喝茶,他才应了下来。
话题从宋清睿最近新交的女朋友,说到圈内一些陈年旧事,言辞七分调侃,三分提点。
“我劝你最好收着点,咱可不兴搞恋爱革命,别到时候玩脱了,你家老头子找你麻烦。”
闻屹洲咬着烟点火,不忘提醒某个深陷爱河的人。
楚驰猖狂一笑,没等正主接话,就开了口:“你提醒他?人姑娘创业,他还哄人家说自己要投资,背地里悄摸将所有开支都贴补了,你劝他不如劝门口的二哈从此别吃狗粮!他已经完了,纯纯一痴汉。”
某痴汉乐呵一笑,认栽道:“是挺喜欢。”
宋清睿和他这女朋友的缘起也是俗套情节,美女司机踩错油门,撞上兰博基尼的大屁股,车主怒气冲冲下了车,不料掉进了温柔乡,一下子爬不起来了。
到头来车损不仅不用赔,还给自己搭上了。
一群人知道后笑了他一个月。
“我可比在座的各位都小,不着急,担心我,不如先想想你们老头子给你们定的合不合心意。”
被笑了一个月,宋清睿也不在意,一块长大的几人里,他年纪最小,恋爱就是恋爱,提结果就没意思了。
他暂时还没考虑到那层。
大家玩归玩,心里门儿清,他们这一圈儿里有几个是能正儿八经婚姻自由的?
闻屹洲和楚驰被戳到痛处,扯笑暗骂一句:“艹。”
行淙宁听着没说话,茶艺师沏了茶递到他手边。
特供的武夷山岩茶,百年老枞水仙,茶汤稠滑,兰韵幽长,他喝了一口,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亮色。
他微微偏头,寻找光线的源头。
本是无心一瞥,视线忽然就此定格了下来。
一水之隔的水榭里,一抹倚栏撑额的身影闯入眼帘。
不甚晴好的天气,灰蒙蒙地笼着,她坐在长凳上,一手握着本古书,一手抵住侧额,在镜头下懒懒阖眼。
立领大襟的长衫,配上描金图纹马面裙、登云鞋,太阳灯暖色调的光照下来,一头乌发高盘起,钗环素雅,脑后的飘带在风中轻缓浮动。
水墨丹青般的园景下,眉眼揉进朦胧春光里,倒真像极了影视剧里无意偷闲的大家闺秀。
“哟,这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楚驰一个转头,也看见了在院中拍照的人,往窗边凑了凑,细瞧一眼后,眸子一亮:“哟,这模特不赖。”
余下两人闻声也扭头看过去,闻屹洲点一点烟灰,没驳这个评价,“要说你小子妇女之友呢,这都能看见。”
那水榭在园角的一座假山上,位置有些偏,不刻意朝那边看是不太引人注意。
楚驰回头呛他,“我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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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么大个人还看不见。”
说完又朝那边看了眼,“睿子,你家这园子什么时候准人进来拍写真了?你不是脚踏两只船,这又是哪个追了尾的小妹妹吧?”
宋清睿瞧了眼,赶忙接话:“什么玩意儿,我女朋友搞的那个汉服工作室,找模特拍样衣图呢,我这不正好有场地。”
这园子本来是宋母的私人茶舍,平时接待接待亲友或是领导,去年才开放了前边的茶楼作商用,但后边的园子却依旧不对外开放。
本来江昭然说要找地方拍模特图,他想着直接过来拍就行,他和这边的领班打声招呼,她非不肯,说人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查了查租场地商拍的市场价,按原价给他了。
姑娘好不容易干上了自己的事业,他也不扫她兴,收下了,只不过事后又添了点钱,给她买了礼物。
楚驰浑笑,“那叫你女朋友给我推个微信呗?”
“别搞。”宋清睿早看清他的德性,白他一眼,“人正儿八经工作呢,你插一脚算什么事儿,以后还合不合作了?说是怪难请的呢。”
行淙宁胳膊搭在圈椅的两侧扶手上,握着杯壁的手略顿,疑惑了一瞬。
上回酒楼里弹琵琶,今天园子里当模特。
她这究竟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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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闺秀本秀的尤知意表示,她快要冻死了。
园子里避风,但终归是在室外,为了塑造氛围感,摄影师助手还在一边拿小电风扇给她吹风。
零下的温度,她只穿了一身春款明制汉服,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还得假装惬意闲适地假寐、看书。
最后一下快门声落定,摄影师满意地看了看成片,“OK,第一套收工。”
尤知意如蒙大赦,终于能从“春光”中睁开眼睛,抬起手捂一捂冻僵的脸颊,却发现手心和脸一样冷。
化妆师站在一边的亭子里,见状赶忙将她的短靴和羽绒服送过来,让她赶紧换上。
她接过道了声谢,套上羽绒服后低头换鞋,颈后紧贴的衣领立起一道缝,风顺势钻进去,冷得肌肤都紧绷了。
化妆师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刚感觉鼻子下一阵凉,以为流鼻血了,抹了下发现是鼻涕,给我冻得人中都失去知觉啦!”
说完又抱怨今年的天气太无常,早过了立春,居然还能冷成这样。
尤知意跟着笑,提起鞋帮,说自己刚刚脸僵得也差点笑不出来。
穿好鞋,方直起身子,就忽然瞥见左前方的茶室窗边站着个人。
隔着一汪碧绿的池水,一个休闲打扮的年轻男子双手搭在窗台,笑嘻嘻地看着她,察觉她发现了他,还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她顿了一下,定睛看了看,才发现这样明晃晃打量的人不止一个。
纱帘半展的落地窗后,一方红木茶桌边,还坐了三个人。
她的目光粗略扫过边侧的两人,最终定格在正对落地窗坐着的那个身影上。
与那日雨中晦明的光线不同,她看过去的第一眼就看清了脸。
天色昏沉欲雪,灰到发亮,他没闪躲,视线就这样直直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