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号棚”就搭在铁柱家后院角落,用旧木板和茅草简单围了个逼仄空间,里头摆上条凳和矮桌。林湛、周文渊连着几日散学后,便钻进去模拟考场环境,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中间只喝清水、啃“硬核登科饼”。铁柱自告奋勇当“巡场衙役”,背着手在棚外踱步,时不时严肃地咳嗽一声,或者故意用脚踢踢木板,美其名曰“制造真实干扰”。
几次练下来,林湛倒真适应了那狭小空间和长时间枯坐,连周文渊都说:“起初心浮气躁,如今倒能沉下气了。这法子虽笨,却有用。”
转眼进了正月。糖饼生意因年节越发红火,赵婶甚至接了邻村几单“福饼”订制。林湛的分红又攒下一小笔,王氏小心收好,连同之前存的,已是一笔“可观”的盘缠。赴县城的日程,就此提了上来。
依惯例,考生需提前两三日到县城,安顿下来,熟悉环境,消除旅途劳顿对考试的影响。孙夫子发了话:“正月十八出发,二十到县,二十二日考。老夫与你们同去,也好照应。”
出发前夜,林家灶间的灯亮到很晚。王氏将林湛的考篮检查了又检查,饼子重新包好,衣裳鞋袜叠得整整齐齐。林大山闷头打磨一根细竹棍——这是给儿子准备的“痒痒挠”,他听说号舍窄小,伸胳膊都难,后背痒了只能干着急。“带着,万一用上呢。”他简短地说,把竹棍塞进考篮侧面的缝隙。
大丫偷偷往林湛包袱里塞了个小布包,里头是她攒的几枚最亮的铜钱,和一片绣了歪歪扭扭“顺”字的帕子。“弟,带着,吉利。”她小声说。
正月十八一早,天还蒙蒙亮,村口老槐树下就聚了一群人。林湛、周文渊、李茂、张诚、王庆五个考生,加上孙夫子,还有非要跟去“见识见识兼当脚夫”的铁柱,一共七人。铁柱爹借了辆驴车,能拉行李和年纪最小的林湛、周文渊,其余人步行。
告别声、叮嘱声混成一片。赵婶塞给铁柱一大包新做的芝麻饼:“路上吃!照看好湛哥儿他们!”周母红着眼眶,只反复说:“仔细些,仔细些。”王氏最后给林湛整了整新棉袄的领子,手有些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驴车吱呀呀上路,将村舍、炊烟和亲人的身影渐渐抛在身后。冬日田野空旷,麦苗伏在霜下,远山如黛。起初还有些离愁,很快就被赶路的新鲜和兴奋取代。铁柱最是活跃,指着路边的冻河、秃树、偶尔窜过的野兔,大呼小叫。孙夫子也不拘着他们,只含笑听着,偶尔指点些沿途风物典故。
第一天走了四十里,歇在驿镇的大车店。七八个人挤通铺,吃自带的干粮就热水。李茂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睡不着,被孙夫子低声训了一句才老实。林湛枕着考篮,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窗外隐约的骡马响鼻,心里异常平静。这条路,终于实实在在地踏上了。
第二日午后,远远望见了永清县的城墙。
青灰色的砖墙不算高大,但绵延开去,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城门洞开,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行人进进出出,喧嚷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铁柱“嗷”一嗓子:“到啦!县城!”
进了城,扑面而来的是与乡村截然不同的气息。街道虽不宽阔,却铺着青石板,两旁店铺林立:布庄、粮行、杂货铺、茶馆、酒旗招展的饭肆。空气中混合着油脂、香料、牲口和人群特有的味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嘈嘈杂杂,却又生机勃勃。
铁柱眼睛不够用了,脑袋转得像拨浪鼓:“我的娘,这么多铺子!看那楼!两层!嘿,还有卖泥人的!”
孙夫子领着他们穿街过巷,直奔城南。这边相对安静些,多是小客栈和民居。他们落脚的地方叫“悦来居”,门脸不大,收拾得干净。掌柜的显然与孙夫子相熟,拱手笑道:“孙老先生来了,房间早备下了,清静,离县学也近。”
安顿好行李,孙夫子道:“天色尚早,老夫带你们去拜访一位友人——县学的吴教谕。他是本次县试的副考之一,为人方正,学问也好。虽不能透露考题,但请教些考场规矩、文章忌讳,总是可以的。”
众人精神一振。吴教谕住在城西一条僻静巷子里,小院青瓦白墙,门前一株老梅正开得热闹,幽香袭人。
开门的是个老仆,通传后,很快请他们进去。堂屋不大,陈设清雅,壁上挂着几幅字画,书卷气浓厚。吴教谕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半旧的藏青直裰,正站在书案前写字。见孙夫子进来,搁笔笑道:“静斋兄,远来辛苦。这几位便是贵高足?”
孙夫子引见一番。吴教谕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湛身上停了停,温和道:“少年英才,后生可畏。坐。”
学徒献上茶。吴教谕问了些平日读何书、师从何人的话,态度和蔼。言谈间,他随手拿起案上一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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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似是学生习作,指着一句问道:“‘春潮带雨晚来急’,此句之后,若接抒怀,当如何下笔?”
几个学生都有些紧张。林湛见无人开口,便轻声道:“学生浅见,或可接‘野渡无人舟自横’,以静衬动,见天地之趣与人世之寂。”
吴教谕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又问周文渊。周文渊沉吟道:“或可接‘山城寂寂灯火稀’,由自然而及人事,转苍茫之意。”
吴教谕听罢,捻须一笑:“皆是正路。可见静斋兄教导有方。”他放下诗稿,正色道,“县试虽重基础,然破题须正,立意须稳,最忌奇诡险怪,亦忌空泛陈言。杨县令务实,尤喜文章能有切实关照,纵是少年,若能于经义中见踏实心性,便是好的。”
他又提点了几处考场常见疏失:比如墨迹未干便摞叠试卷污了字,比如紧张之下避讳字忘记缺笔,比如策问时只顾引经据典却不顾本地实情。“细微处见功夫,亦见心性。”他温言道,“不必过于紧张,但需十分仔细。”
孙夫子与他又叙了些旧话,约莫一盏茶功夫,便起身告辞。吴教尉送至门口,忽对林湛道:“小友年纪最幼,气度倒沉静。很好。”又对众人道,“望诸位沉着应考,不负所学。”
走出小巷,夕阳已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铁柱憋了半晌,此刻长出一口气:“这位吴先生,看着严肃,说话还挺和气。就是屋里太静了,我大气都不敢喘。”
李茂拍着胸口:“我可紧张坏了,生怕说错话。”
周文渊低声道:“吴教谕特地问那句诗,怕是意在观察我们心性思路。林师弟答得机敏。”
孙夫子颔首:“正是。他虽未明言,但‘踏实心性’四字,便是要点。今日一见,于你等有益。”
回到悦来居,掌柜的已备好简单的晚饭。热汤饼馍下肚,驱散了春寒和疲惫。饭后,孙夫子令他们各自回房温书,不许再外出。
林湛和周文渊同住一室。推开窗户,县城夜景映入眼帘:远处主街灯火点点,隐约有丝竹笑语传来;近处巷陌安静,偶有更夫梆子声悠悠回荡。空气中飘着不知哪家炖肉的香气,混合着清冷的夜风。
周文渊点了油灯,铺开书卷,却半晌没看进去。他轻声道:“林师弟,这县城……果然不同。”
林湛“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陌生的、却又充满可能的灯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