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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三日准备

作者:士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天:冰糖雪梨


    哈特曼离开后,客厅里长达十分钟的寂静,是由李琳端着一只小炖盅走进来打破的。


    芬恩揭开盖子,清甜的香气混合着梨子特有的果香飘散出来。他慢慢地吃着,一勺一勺。温润的甜意从舌尖滑向喉咙,缓解了专注阅读和紧张会面带来的干燥感。


    他将炖盅放到一旁,正式开始了工作。


    他没有试图立刻从头到尾啃这本“砖头”。而是像处理一个复杂的数学或工程问题一样,先进行系统分析。他快速浏览目录和章节概要,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标记出核心部分。


    接着,他拿出了自己的旧笔记本——封面磨损,页角卷起。他翻到最新一页,开始建立分析框架。左侧列是《纲领》中提取出的U16阶段关键能力指标,右侧列则分设“当前自我评估”、“差距程度(红/黄/绿)”、“优先提升级”、“拟定行动项”。


    他开始一项项填写。“差距程度”一栏,触目惊心的红色(巨大差距)占据了超过七成的格子。但这并没有让他沮丧,反而像一张清晰度极高的地形图。


    但真正让他停下笔的,是《纲领》的表达方式。


    他翻到战术讲解部分。书中将一次成功的边路进攻,分解为:


    “阶段一:吸引(宽度利用)→阶段二:穿透(直塞或套边)→阶段三:终结(传中或内切)”


    每个阶段下列出2-3个“决策触发条件”和“常见错误模式”。


    这不像足球教材,更像一份军事行动手册或软件流程图。德国人把足球变成了一门可拆解、可传授、可重复验证的系统工程。芬恩那些在芝加哥赖以生存的“观察”与“直觉”,在这里需要被翻译成这种冰冷的“系统语言”。


    他盯着那些严谨到刻板的德文句子,第一次模糊地想:


    “约翰·史密斯”——这个随手填写的匿名代号,能理解这种语言吗?它配进入这样一套精确的系统吗?还是说……需要一个更“像这里”的名字?


    窗外的光线逐渐由明亮的午后转为金黄。当他在“拟定行动项”里写下训练计划时,房门又被轻轻敲响。李琳这次端来的是一杯温水和一小碟洗净的、紫得发黑的新鲜葡萄。


    “歇歇眼睛。”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芬恩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果实饱满,甜中带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他继续工作,将光盘观看计划、体能自主加练设想等内容,逐一填入计划表。


    晚餐是煎猪排、水煮西兰花和胡萝卜、以及带壳土豆。李琳默默地给他多盛了一勺土豆。


    汉斯在餐桌上询问了《纲领》的大致内容,并提点了几句:“他们重视‘决策培训’(Entscheidungstraining)胜过单纯重复技术动作。任何练习,都会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睡前,芬恩在笔记本角落,无意识地用铅笔写了几遍自己的姓氏“Schneider”。笔迹很轻,像在确认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事实。


    第二天:热牛奶


    早晨是从一碗热腾腾的牛奶燕麦粥开始的,里面切了几片香蕉。李琳说:“上午看书,这个实在。”


    芬恩的上午投入到《纲领》的战术原则部分。他反复阅读关于“区域防守”和“由守转攻决策树”的章节,并在笔记本上画出自己的理解草图,与书中的示意图进行比对。德国人的战术描述极其结构化,几乎像编程语言,这种高度逻辑化的表达方式,意外地契合他的思维模式。


    下午,他观看第一张光盘——“范本:站位纪律与跑动路线(U16)”。


    最初的几分钟,芬恩感到的是一种冰冷的震撼。


    画面中的德国少年们在场上移动,完全不像芝加哥街头或“北风队”训练中那样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或即兴发挥。他们的跑动像精密钟表里的齿轮——不,比齿轮更冷酷。齿轮只是转动,而这些孩子,是在执行一种看不见的集体意志。


    即使球在遥远另一端,每个无球球员都在执行某种细微的调整:一个中后卫因应球的发展,悄然后撤三小步,只为维持那条虚拟的防线弧度;一个边锋在队友持球时,不是向前冲,反而向中路收缩三米,只为拉出边路那条可能的通道。


    没有个人表演,只有齿轮咬合。没有自由创造,只有纪律执行。


    他一次又一次地按下暂停键,在笔记本上临摹阵型,试图反推背后的逻辑。但疑问背后是更深的困惑:我的思维是美式的、个人的、算计的。我的名字是匿名的、临时的、矛盾的。我真的能变成这样的“齿轮”吗?


    哈特曼的话在耳边响起:“在系统眼里,你是一个‘矛盾体’。”


    傍晚时分,李琳递给他一个牛皮纸小袋,里面是混合好的烤杏仁、核桃仁和少许南瓜籽。“晚上要是饿,或者脑子需要动,吃这个。比糖好。”她顿了顿,“灶上煨了一小锅苹果茶,想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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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


    深夜,当芬恩整理完笔记,感到太阳穴微微发胀时,厨房里那壶用肉桂和丁香微微煮过的苹果茶成了最佳慰藉。他倒了一大杯,酸甜温润,带着香料的独特气息。


    他翻开笔记本,在今日总结的最后,鬼使神差地写下一行:


    “他们叫我史密斯。但齿轮不需要名字,只需要编号。”


    写完他愣住了,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然后用力地、几乎划破纸页地涂掉了它。


    第三天:土豆炖牛肉


    上午,他完成了《纲领》第一遍通读,并将“待澄清问题”清单精简、优化,最终确定了三个最具枢纽意义的问题。


    下午,他走进汉斯的书房,使用那台笨重的旧式台式电脑。他启动电脑,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德文系统缓慢加载。


    在发送邮件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他检查的不仅是问题本身,更是他选择的沟通姿态。他刻意删除了所有“尊敬的”、“祝好”之类的敬语和表情符号,让邮件读起来像一份技术简报或实验报告。这是他的计算:用系统最熟悉的“非人性化”语言,去尝试与系统对话。


    点击发送。


    邮件滑出发送箱的动画缓慢但确定。他退出邮箱,关闭电脑。屏幕光晕缓缓熄灭。


    他在测试:“系统啊,你会用同样的语言回应我吗?”


    晚餐时,厨房里飘出的浓郁肉香比往日更甚。李琳端上桌的是一大盆土豆炖牛肉,深褐色的汤汁浓厚,大块的牛肉炖得酥烂,土豆吸饱了汤汁的精华,旁边配着一篮切片的黑麦面包。


    “多吃点,”李琳给芬恩盛了满满一大盘,“明天……后面要用力气了。”


    汉斯说道:“邮件发出去了?很好。主动针对模糊地带提出清晰的问题,在这里会被视为积极和专业的信号,比沉默或抱怨有效得多。”


    这顿饭吃得安静但异常满足。厚重温暖的食物实实在在地填满了胃部。炖牛肉的扎实温暖,与下午那封冰冷邮件的精准高效,在芬恩体内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他开始感觉到,自己或许可以同时驾驭这两种东西:系统的冷酷,和人情的温暖。


    而一个真正的名字,应该能同时容纳这两者。


    睡前,芬恩没有涂改笔记本。他在一页空白处,清晰地写下了:


    “Finn”


    只是一个名字,没有姓氏。然后他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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