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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作者:坏猫霸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章


    叶宸瞳孔微微收缩。


    在江玙嘴唇落到他颊侧的前一秒, 叶宸伸出手挡住了江玙的嘴。


    江玙的脸很小,叶宸手覆过去的刹那,轻易就被盖住了大半张脸, 只剩下圆圆的眼睛露在外面。


    连鼻尖都被盖在掌心里。


    江玙似觉碍事, 眉心微微蹙起, 不满地甩了下头,想把叶宸的手甩开。


    像是小猫要甩开伊丽莎白圈那样的甩。


    叶宸觉得有趣,但语气还是严肃的:“江玙,你喝醉了。”


    江玙和所有喝醉的人一样,都不大听得进去别人说话, 注意力只集中于自己想注意的事情上。


    他对‘喝醉了’的评价不以为意, 目光定定地锁定叶宸。


    叶宸手指不自觉轻轻蜷起,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玙抓住叶宸手腕, 轻轻往下一带。


    叶宸原本也没太用力, 只是虚捂着江玙的脸, 江玙用手一扒拉,叶宸就顺着对方的力气放开了手。


    江玙锲而不舍地靠近叶宸:“要亲。”


    叶宸只得钳住江玙下巴,固定住对方动作, 声音微沉, 带着些许命令意味:“江玙,不许乱动。”


    江玙果然不动了, 视线微微下移, 落在叶宸开开合合的嘴唇上,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叶宸还穿着羊绒大衣, 折腾了半天有些热,抬手将天窗打开一道缝隙透气。


    江玙听到声响,注意力瞬间转移, 抬眼看向天窗。


    叶宸问他:“冷不冷?”


    江玙说:“渴了。”


    叶宸拧开水瓶递给江玙:“那先喝点水,然后坐好,我带你回家。”


    江玙没有亲到叶宸,明显不大高兴,也不接叶宸手里的水,仿佛试图用渴死自己的方式逼叶宸就范。


    叶宸未予理会,很有原则地坚守了与江玙的关系界限,甚至还不忘告诫江玙:“之前说了不许总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今天再加一条,不许随便亲别人。”


    江玙不爱听人说他,态度极不认真,低头玩叶宸大衣上的牛角扣:“没有总是,换衣服是粉丝福利,只露了后背,平台都不管。”


    叶宸反问:“亲我也是粉丝福利?”


    江玙看了叶宸一眼,理直气壮:“亲你是我想亲。”


    叶宸说:“那也要我同意才行。”


    江玙看叶宸的样子也不像能同意,嘴角向下撇出一条不满的弧度:“你真小气。”


    叶宸哭笑不得:“这是小气还是大方的事儿吗?有些事情就是很严肃,你不要总看短视频上大家都那样,就觉得习以为常。”


    江玙说:“我没有习以为常,我就想亲你。”


    叶宸所有大道理都被这句话噎了回去,沉默几秒才问:“你为什么想亲我。”


    江玙的理由完全出乎叶宸意料:“我今天高兴。”


    在感到激动愉悦时,大脑会释放激素,驱使人类作出特定行为,就像比赛胜利时观众会欢呼拥抱一样,都是生物进化过程中,残留在基因里的生物本能。


    叶宸对此无话可说。


    在许多国家的文化传统中,亲吻都是一种常见的社交礼节。


    考虑到港城的历史背景,江玙的部分行为或许也是受了当地风俗影响,习惯于更加直接干脆地表达情绪,所以有时候才会让叶宸那么猝不及防。


    更何况今天江玙还喝了酒。


    虽然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叶宸的心跳却对以上结论置若罔闻,在江玙靠过来的瞬间,仍自顾自地漏跳了半拍。


    江玙确实醉得不太舒服,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也不想动,静静在叶宸肩头趴了一会儿。


    回家路上,江玙眸光一直在涣散和凝聚间反复徘徊,反应也变得慢慢的,等到家之后,更是罕见地睡得很早,俨然是醉过去了。


    叶宸问萧可颂究竟给江玙喝了多少酒。


    萧可颂大喊冤枉,拉着陈则眠相互做证,确定江玙就喝了两杯红酒。


    叶宸听完也沉默了。


    众人因此得出江玙没有酒量的结论。


    江玙睡得早起得也早,第二天凌晨四点就醒了。


    翩翩像是装了高端侦查系统,在江玙睁眼的瞬间就跳到床上,呼噜呼噜地要江玙摸它。


    江玙只需要很少的睡眠,这使得他的一天总是格外长。


    刚来京市那几天因为水土不服,睡的时间才稍微久一些,现在适应了以后,江玙又恢复了从前的作息。


    叶宸应该还在睡。


    江玙动作轻若无声,在主卧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神清气爽,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都不觉得冷。


    甚至还有点想出门晨跑。


    江玙始终认为人是可以战胜环境的,于是换上了运动装打开别墅大门。


    一阵猛烈的狂风拍在脸上,霎时给他拍了回来。


    人也不能太狂妄。


    江玙给妈祖娘娘上了香,又端下供桌上的玉盏,准备换一杯清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京市太干燥,明明只摆了一天,但玉盏里的水只剩下小半杯了。


    江玙向那小半杯水汇报了昨日行程,告诉大哥自己在京市万事顺利,还交到了新朋友。


    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江玙都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太多朋友,今天才发现,原来他只是没有别的朋友。


    如果不是林子晞主动和他玩,大哥离开后,江玙在港城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那时不觉得人生漫长,只想给大哥报仇,如今再回想,才惊觉曾经每一天都那么难熬。


    江玙拿出手机,给林子晞发了条消息。


    【子晞,我在京市认识了新朋友,他们都很好,但我还是有点想你。】


    林子晞的作息时间和江玙一样诡异,秒回三条消息。


    【林子晞:?????????】


    【你去京市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江玙嘴唇抿紧,面无表情地沉默几秒后,迅速将刚才那条消息撤回了。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林子晞:我已经看到了!】


    【撤回是没用的,快说你为什么会去京市。】


    江玙眼尾不自觉绷紧,透着一丝茫然无措,还没有编好合适的理由,林子晞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拒接是死罪,关机更是要千刀万剐。


    江玙怕吵到叶宸,特意找了个离卧室最远的角落,用毯子蒙住自己和林子晞讲电话。


    讲了会儿电话,翩翩找到了江玙,用猫头不停拱毯子,最后蜷起身子一卧,盘在了江玙脑袋顶上。


    坏猫!


    江玙顶着猫哄了林子晞半天,才勉强说清来京市的前因后果。


    今天虽然起得早,却一点正事没办。


    等江玙钻出毯子的时候,只觉后背肩颈酸痛,头也昏昏沉沉,再也不神清气爽了。


    林子晞和江玙说了不少港城那边的事情。


    江玙长久不出现在江家,关于他去向的猜测自不会少,虽说豆芽APP的用户量在港城远不如内地那么多,但江玙拍的短视频那么火,总会有人刷到。


    “但相信那就是你的人不多。”


    林子晞告诉江玙:“现在换脸仿妆技术那么发达,网上有那么多模仿明星的,每一个都惟妙惟肖,况且你用的又是真名,看起来就更像假的了,他们都怀疑是江嘉豪故意找了个假货毁你名誉。”


    港城权贵圈中,人人都知江家幺子面寒心狠,是凶名在外的冷面小岁星,出了名的喜怒难辨,不易取悦。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跑到内地做什么擦边主播。


    江玙这样明目张胆,反倒让人探不清虚实。


    对于以上种种猜测,江玙只是静静听林子晞转述给他,并未发表任何看法。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名誉这种缥缈的东西,对江玙而言可有可无。


    即便在有些人心中,做主播这件事上不得台面,是个堪比污点般的存在,是可以用来抹黑江玙形象,甚至可以撼动他船王继承人身份的丑闻。


    细论起来,这其中倒是也有段渊源。


    江玙的母亲名叫钟妗思,曾是港城红极一时的艳星,虽说如今早已息影上岸,但这段经历总归不算光彩。


    令人唏嘘的是,钟妗思当年是为了还她母亲的赌债,不得已才踏入滚滚红尘,未承想几经沉浮辗转,最后自己也在这红尘中沾了一身债。


    她本是对‘赌’字恨之入骨的。


    “可是后来呢?我们都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江玙离开港城之前,曾去南苑小筑探望生母,钟妗思对他说:“我也觉得赌牌没意思,可是赢人总比胜天容易。”


    钟妗思穿着暗红真丝睡袍,斜倚在门前,修长白皙的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望着湛蓝明亮的天空,声音冷清,低沉婉转,似是感慨又似嘱托:


    “玙仔,你要信命,但也不要太信命。”


    命这个东西确实神奇。


    江玙如今在网上做直播,倒也有几分‘子承母业’的意思。


    这样抓马的豪门秘事,若被媒体知道定要大肆宣扬报道,如今港媒各界隐而不发,消息肯定是被江乘斌压下来了。


    林子晞也不懂江玙在想什么:“阿玙,你为什么一定要当网红啊。”


    江玙纠正道:“是大网红。”


    林子晞:“……那你为什么要当大网红。”


    江玙语气平静:“当大网红不好吗?网上有好多人,他们都会听我说话。”


    林子晞想到江家那个家庭氛围,忍不住感叹道:“阿玙,你就是太孤独了。”


    江玙笑了笑没说话。


    挂断电话后,江玙见时间还早,又有些饿,心血来潮想做些早餐。


    太复杂的不会做,简单点的还是没问题的。


    叶宸下楼时,早餐已经备好了。


    江玙叼着面包片的一角,抬头看向叶宸,虽然没有开口,但神情里的得意却掩藏不住。


    叶宸对食物格外挑剔,平常家里的饭都是自己做的,只有忙不过来时才会点外卖,因此对江玙的口味了如指掌。


    他知道江玙不吃辣,知道江玙不爱吃面包。


    故而叶宸只看到江玙啃面包片,就猜到对方应当在厨艺上不大精通,生疏到宁可吃不爱吃的东西,也做不出点别的花样来。


    虽然不抱希望,但叶宸还是采取了鼓励式教育。


    江玙听到叶宸夸他,不免有些飘飘然:“你还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做。”


    叶宸走向餐桌前,保守地回答道:“我先看看今天吃什么吧。”


    江玙去厨房端出托盘。


    木质托盘上有三样物品,分别是玻璃杯、餐盘、一块切开的黄油。


    江玙将这三样物品逐一拿下来,分别摆在叶宸面前。


    杯子里是冰凉的牛奶,精致的白瓷盘上,放着两片烤过的面包。


    江玙递出餐刀餐叉:“黄油自取。”


    叶宸眼神扫过面包牛奶和黄油:“蛋白质、碳水、热量,营养挺均衡。”


    江玙有些不明显的得意,特意转身去厨房拿了根吸管,插进给叶宸准备的冰牛奶里。


    叶宸等了几秒,忍不住问:“还有呢?”


    江玙说:“没了。”


    作者有话说:


    叶宸:……


    各种意义上的 吃不饱。


    第27章


    叶宸沉默片刻, 拿起了盘子里的面包片。


    干巴巴的烤面包非常难咽,抹上黄油后又干又腻。


    同样都是黄油,但在平底锅用小火化开、和面包片一起文火慢煎的黄油, 和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切的时候还有点黏刀的黄油有本质区别。


    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油。


    叶宸虽然并未提出什么意见, 但江玙自己吃得也费劲, 他放弃了用黄油拯救面包,低头努力用餐,每一口都吃得极慢。


    像是吃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很机械地咀嚼,眼睛里也毫无神采, 目光涣散。


    这不是叶宸吃过最简陋的早餐, 面包和黄油他也都能接受, 但从分量上来说, 这些食物委实不足以支撑他半天的能量消耗。


    叶宸提出申请:“我可以去煎几个鸡蛋吗?”


    江玙显然也不想继续吃面包, 立刻站起身:“可以, 我去给你煎。”


    叶宸把盘子递到江玙面前:“面包不吃给我吧。”


    江玙觉得把咬过的面包给叶宸不太好,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好,只觉似是不太礼貌, 但他真的有点咽不下去, 而且这个提议又是叶宸主动提出的。


    或许只是叶宸想吃更多的面包呢。


    叶宸那么高又那么大,看起来就很能吃的。


    江玙只给自己烤了一片面包, 已经给叶宸烤了double, 没想到叶宸还是不够吃。


    那下次给叶宸烤三片?


    江玙犹豫半秒, 成功说服自己, 小心翼翼地将面包放在了叶宸盘子的边缘,然后迅速撤向厨房。


    叶宸看着盘子里只咬掉了三分之一的面包片,感叹江玙的能量转化方式实在太过高效了。


    他每天只需要4个小时的长时段睡眠, 和几十分钟的午休,就能保持剩下近20个小时的高强度运转。


    健身、直播、练舞、打游戏、看视频、拍摄剪辑、和翩翩玩、敬香掷杯筊、跪在妈祖神像前嘀嘀咕咕半小时。


    叶宸看江玙直接跪在瓷砖上,担心他把膝盖跪坏,拿了软垫给他也不用,好像只有跪瓷砖才足够诚心。


    每日能量消耗过高也就罢了,连饭也吃得这么少,让人不由怀疑这样高能量低补充的消耗下去,江玙的人体机能还能维持运转多久。


    这种就是表面看着十分好养,其实最难养了。


    虽然说不挑食吧,但他也不吃啊。


    叶宸转身问江玙:“厨房有挂面,我给你煮点?”


    江玙正在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我吃饱了,鸡蛋你吃几分熟?”


    叶宸说:“全熟。”


    江玙闻言略显惊讶,回头瞄了叶宸一眼,说了:“不像。”


    叶宸满头雾水:“不像是指?”


    江玙打开鸡蛋敲进锅里:“你看起来是那种喝冰美式、吃溏心蛋的社会精英。”


    叶宸往冰牛奶里兑了半杯热水:“我脾胃虚寒,医生说要忌食生冷,吃不了那些。”


    江玙注视着锅里渐渐成型的鸡蛋:“那我多做熟点。”


    “谢谢,”叶宸隐约听到锅里哔哔啵啵的声音,提示道:“该翻面了。”


    江玙也知道该翻面了,只是不知为何,他用铲子掀了几下,都没能成功铲起鸡蛋。


    蛋黄立在半熟的蛋清上颤颤巍巍,摇摇欲坠,江玙只能戳破蛋黄,手动让它变扁,艰难地给鸡蛋翻了个身。


    就这样吧,出锅。


    江玙拿盘子时一回身,看到叶宸在看自己,诧异地歪了下头。


    叶宸摇头:“没事,怕你烫手。”


    江玙把盘子放到叶宸面前:“怎么样?”


    叶宸看着眼前金灿灿的一盘鸡蛋:“挺好的……炒鸡蛋。”


    “你吃不了生的,”江玙像是在现编理由,又编得实在不怎么有说服力:“这样更熟,一点溏心也没有。”


    现在根本不是有没有溏心的问题了。


    问题是根本没有心。


    蛋黄蛋白完全炒在了一起,生死与共,不分彼此。


    江玙耳根微微泛红,明明非常不好意思,仍要强行挽尊:“总之蛋黄是熟了,这点总没错吧。”


    叶宸点头应道:“嗯,那是很熟了。”


    江玙:“……”


    叶宸的春节假期早已结束,吃完饭就去上班了。


    这让江玙更加愧疚。


    叶宸每天的工作很辛苦,可他都没有把叶宸喂饱,品相那么差的煎炒碎蛋,叶宸都全部吃掉了。


    早知道就多炒,不是,再多煎几个蛋了。


    叶宸实在是太能吃了。


    如果叶宸知道自己只是吃了三片面包、两个鸡蛋就被评价为能吃,他一定会觉得委屈。


    确切地说,面包甚至只有两片半。


    作为自由职业者,江玙不大注意日期,忘了叶宸今天还要上班,无法在繁忙的工作中抽时间补充能量。


    为了表达歉意,江玙偷偷往叶宸大衣口袋里塞了两包坚果,希望在叶宸感觉饿的时候能帮他渡过难关。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叶宸便没有穿外套,只是将羊绒大衣往臂弯一搭,动作潇洒又随性,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江玙趴在餐桌上,侧头看着叶宸,恍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小小的自己也是这样趴在餐桌边,每天目送大哥去工作。


    他从小就不大爱吃饭,每顿都要磨蹭好久,小口小口拖延到大哥出门,就能把盘子一推,获得解放。


    家里佣人都知道大哥宠他,是万万不敢告状的。


    只是人也不是总能那么一帆风顺,有次大哥忘带文件,半路返回来拿,正巧把没吃完早餐的江玙逮了个正着。


    江玙发现自己好像就不擅长做坏事,每次做都会被逮到。


    八岁以前被大哥逮,成年后又被叶宸逮。


    中间空白那十年,江家内外没人能约束得了他,江玙当时年纪那么小,又没有其他亲人扶助,能在江家这样的环境里活下来,当然不可能只靠妈祖娘娘的庇佑。


    江玙看着叶宸的背影,无端端地想起了自己大哥,又无端端地想起了许多江家的事。


    有点烦。


    江玙端起杯子,气势汹汹地喝了口牛奶,结果喝得太猛,不小心被牛奶呛到。


    叶宸背对着江玙,从穿衣镜中瞥到江玙差点被牛奶单杀的全过程,轻轻抿了下唇角,等江玙不咳了,才开口道:“下次也给自己插个吸管吧,用吸管喝水不容易呛。”


    江玙拿了根吸管插进杯子里。


    叶宸转身和江玙打了个招呼:“走了。”


    翩翩灵巧地跳上玄关台,也不知是听懂了那句‘走了’,还是闻到了外面的味道,总之是知道主人要出门的样子。


    它踮起猫爪靠向叶宸,脑袋使劲往前凑,粉嫩嫩的鼻头快速翕动,想要叶宸抱它。


    叶宸轻轻摸了摸猫猫头,话却是对江玙说的:“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中午我带回来。”


    江玙吃饭是真的很慢,早餐时的牛奶现在还没喝完,正叼着吸管努力喝,听到叶宸和他说话,顺势吐出吸管,暂停了与牛奶的较量。


    “不用麻烦,”江玙放下手里的杯子,觉得这杯牛奶就足够他一整天的能量:“我中午可以不吃,你还要从公司回来,太远了。”


    叶宸语气不疾不徐:“怎么都要回来。猫也要吃。”


    江玙走向玄关,把翩翩抱起来,向叶宸保证:“放心,我能把猫照顾很好。”


    叶宸目光落在江玙手腕上,云淡风轻道:“完全放心不了。”


    江玙满头雾水:“???”


    叶宸看了眼那截分明削瘦的腕骨,视线又移回江玙脸上:“不认真吃饭又不好好睡觉,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江玙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回答,理所当然道:“你陪我睡就能睡好了。”


    叶宸无视了江玙的无理要求,出门上班了。


    江玙也要工作了。


    自从来到叶宸家以后,江玙每日直播时长大幅降低,尤其是节假日期间,停更断播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江玙的直播时间,和叶宸的上班时间基本重合,白天8小时左右,晚上再看情况播2~4个小时。


    江玙端着没喝完的大半杯牛奶,去健身房打开直播。


    时间尚早,直播间里观众不算很多。


    江玙今天要做力量训练,特意换了吸汗透气的无袖背心,宽松的衣料贴在单薄却紧实的肩背上,有种干净利落的垂坠感,随便一抬手,便顺着腰线轻晃。


    既漂亮,又充满力量感。


    直播间在线人数渐渐涨了起来。


    【弹幕:果然是高能小孔雀,早晨八点就做上运动了。】


    【低能量老鼠人看累了,今天打车上班。】


    【说个恐怖的,老鼠不用上班。】


    【说真的,江玙你到底是不是把兴奋剂当水喝,怎么我骑共享单车都觉得累,是不是该去喝点中药调理了。】


    江玙正在做高强度负重,声音有些不易察觉地抖:“共享单车的核心设计……就那样,不要怀疑自己。”


    他一开口,直播间原本不快不慢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弹幕:啊啊啊这声线,又冷又颤。】


    【闭上眼就是一部片。】


    【上天真的太不公平了,都给了江玙完美建模和超高能量,为什么连好听的声音都给了!】


    【女娲娘娘,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哇,好多人啊,我们阿玙也是好起来了。】


    自从江玙露脸后,后台粉丝数就一直飞涨,直播和短视频的热度居高不下,在分区里也能名列前茅。


    他的粉丝活跃度极高,不像有些主播看起来体量很大,短视频转赞评也几十上百万,但开直播却没太多在线人数。


    只端看江玙能在工作日早上八点拥有这样的人气量,就知道究竟有多少活粉了。


    之前因为搬进王总家这件事,江玙掉了点粉,但总体而言涨得比掉得多,而且‘肖帅事件’余威尚在,江玙战绩可查,因此也不大有人敢来他直播间黑他,弹幕节奏轻松和谐。


    江玙做完了一组训练,跳下健身器械。


    他回到电脑前喝水,顺便看了眼当前在线人数。


    “欢迎大家进入直播间,今天主要做力量训练,练完背会练腿,然后做俯卧撑。”


    江玙的主播话术已经十分娴熟,先汇报了今日安排,随手掀起衣服下摆,低头擦了下汗:“没点关注的老板们麻烦点点关注。”


    线条分明的腰腹一闪而过。


    观众霎时被这把窄腰蛊到了,弹幕刷得更加迅速,快到几乎看不清内容。


    【弹幕:小孔雀!又开屏。】


    【超绝不经意地擦汗,这性张力绝了。】


    【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别看男擦边了,结果发现跪下来角度刚好。】


    【???这里是弹幕区不是无人区,楼上的姐妹淡定。】


    【我是男的。】


    【刷多少礼物能再看一次腰?主播腹肌好漂亮。】


    江玙被夸赞就会心情好,心情好就对粉丝极大方,看到弹幕都在刷想看腹肌,又站起来撩起了衣摆,还对着镜头左右侧身展示。


    暖色灯光打在冷白的皮肤上,腰侧人鱼线若隐若现,光影勾勒出肌肉轮廓,紧实又利落。


    弹幕不是在夸江玙身材好,就是在发流口水的emoji表情包。


    后台粉丝数量迅速增长,突然,弹出条系统消息。


    【恭喜主播粉丝量突破1500000!】


    江玙龙颜大悦,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黑色蕾丝腰带,食指勾着蕾丝转了转。


    【弹幕:!!!!】


    【我疯了,我要流鼻血了。】


    【阿玙你也太会了吧,是我想的那样吗。】


    江玙语气淡淡:“之前答应的,150万粉丝福利。”


    说完,他叼起衣摆,对着直播镜头当镜子,将那条黑色蕾丝系在了腰上。


    屏幕上炸开许多大额礼物特效,都是粉丝们送他的。


    过了几秒,江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微微一震。


    是叶宸发来的微信,问他又在干什么。


    江玙:“……”


    奇怪,怎么又被叶宸发现了。


    江玙面无表情放下衣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极力维持着自己正经形象:“我去健身了。”


    一上午风平浪静,弹幕区的互动很热闹,间或有粉丝刷上几个礼物,从0.01豆芽币的小心心,到几百块上千块的礼物都有。


    江玙每健身半小时念一次感谢名单,有时是坐在电脑前休息,有时是在屏幕前拉伸。


    他从前做拉伸放松比较少,但自从上次抻到腰就长了教训,做拉伸做得很认真。


    甩肩扩胸、压腿卷腰、练腹背肌,这些动作与舞蹈基本功相似,阿wen教了他许多技巧,经常练习能提升肌肉的耐受力,对健身和跳舞都有好处。


    拉筋的感觉十分酸爽,江玙的身体年轻柔韧,能够轻易地弓到旁人想象不到的程度。


    做开肩时像一只躬身下伏的小猫,简直要给直播间里的观众萌晕了。


    临近中午,叶宸给他发了微信,说从公司出来了,问他想吃什么。


    江玙也准备下播。


    就在这时,屏幕上忽然亮起绚丽的礼物特效。


    一个名叫[大超WTC]的用户,上来就给江玙刷了十万豆芽币的礼物。


    江玙眼睛微微睁大:“感谢[大超]送来的礼物。”


    [大超WTC]的账号没有粉丝标,和主播的亲密度为0,说明他观看江玙直播的总时长还不到30分钟。


    完完全全的一个新粉,竟然上来就刷了10万!


    【弹幕:感谢超哥!超哥大气!】


    【哎,自从崔哥不来了,直播间已经很久没打架了。】


    【王总会出来吗?】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快快快打啊。】


    【这又是谁,怎么刷这么多?】


    就在众人好奇这人究竟是谁的时候,他在公屏发了一段话。


    【大超WTC:你好江玙,我是你去年中秋节那晚,在河里救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江玙:!!!


    第28章


    此言一出, 不仅直播间弹幕陡然爆炸。


    连江玙瞳孔都放大了一瞬。


    弹幕划过无数问号,纷纷问江玙怎么回事,江玙不知如何回答, 大超却没有卖关子, 很快又发了一段话上来。


    【大超WTC:我当时在穗州出差, 因第二天早上要见客户,提前一天赶到穗州,不熟悉路况又看错导航,掉头时不慎将车驶入河中,是这个直播间的主播江玙, 见义勇为, 从十几米高的桥上跳下河救了我。】


    【弹幕:啊?啊?啊?】


    【江玙你还干过这事儿呢?怎么不宣扬一下?】


    【见义勇为诶, 跳河救人!这样太帅了吧。】


    【等等, 穗州救人新闻, 我怎么好像刷到过这个短视频呢?】


    江玙点进[大超WTC]的账号一看, 置顶那一条视频三百多万点赞,正是落水者发布的感谢视频。


    不是,这人怎么会找到我呢?


    江玙脸上虽然没有多余表情, 但明显有些无措。


    【大超WTC: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打扰你, 认出你之后,我在后台给你发了私信, 但一直显示未读, 我听说了一些你家里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 请容许我向你表示感谢。】


    江玙在网上能被人知道的家庭情况,无非就是‘父亲家暴,母亲欠债, 大哥早亡’这些。


    大超本不欲打扰救命恩人,但听说了恩人的家庭情况后,还是想要投桃报李,略尽绵薄之力。


    刷礼物的抽成太高,他还是想将钱直接送到江玙手上。


    江玙这时不认也不行了。


    他私信开了消息免打扰,所以才没看到大超的私信,点进消息页面后发现,大超早在半个月前就联系了自己,对方既然都找到他直播间,那想必是得到了实质性证据。


    “感谢就不用了,”江玙眼神有些迷茫,问大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超WTC没有在直播间说,而是给江玙发了私信:“你朋友的那辆摩托,全穗州只有那三辆。”


    江玙回了串省略号。


    那确实挺好找的,他和阿wen在穗州时就经常见面,网上也互动频繁。


    只要确定了,摩托车是阿wen的,再想知道那晚谁和阿wen在一起,就轻而易举了。


    大超仍是就打扰江玙的事情再次致歉:“真的很抱歉直接找到你直播间,我知道你既然做好事不留名,就没有想过报酬,但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你不仅救了我,更救了我整个家庭。”


    江玙回复:“言重了,我只是碰巧会游泳,而且你命不该绝。”


    大超说:“不,一点也不重,我家里是做生意的,这次穗州客户是我爸的朋友,只因我父亲中秋节前脑梗,我才来的穗州。”


    他对穗州的业务又不熟悉,还惦记着家里事,自然心神不宁,这才出了意外。


    大超继续道:“父亲住院时,我老婆正怀着二胎,六个多月,因为着急有先兆性流产的症状,如果我那晚真的没了,我根本不敢想家里会是什么样子。”


    江玙手指微微蜷起:“你妻子和孩子还好吗?”


    大超发来一张婴儿的照片:“都好,还没满月,是个妹妹。”


    江玙看着屏幕中襁褓里的小娃娃,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是你福大命大,不用谢我。”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超一再表示感谢,说了很多理由,坚持要酬谢江玙。


    江玙实在推脱不过,就先加了大超的WeChat,说自己还有事,然后就关了直播。


    他虽然下播了,但直播间的粉丝还没捋明白前因后果,顺着大超发的感谢视频往前推,成功倒推出江玙救人的具体时间。


    是中秋节假期结束那夜的凌晨。


    有人想起江玙当天好像还开了直播,看起来心情不大好,高强度健身两小时。


    他们从江玙账号翻出直播回放,发现不仅细节都对得上,而且那天直播刚开始的时候,江玙还忘了戴口罩,只是那会儿江玙赶上限流,直播间里没有观众。


    【粉丝:啊啊啊,原来江玙那么早就露过脸了!】


    【他精力可真是旺盛啊。】


    【这就是十八岁男高的含金量吗?】


    【有1说1,刚健身完就下水挺危险的,很容易抽筋。】


    【那个桥好高,我刚才查了一下,拱桥最高处有二十米,江玙跳下去那块怎么也有十多米。】


    江玙没再看粉丝们说了什么,回卧室洗澡换了衣服。


    下楼时叶宸已经回来了,正把带回来的打包盒往餐桌上面摆。


    翩翩站在餐桌正中央,歪着头咬打包袋上面的流苏。


    作为一只猫而言,翩翩属实没规没矩,至少在江玙的认知里,很少有谁家的宠物能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餐桌。


    好在翩翩不屑吃人类食物,不然以叶宸对小猫的纵容,他们仨估计要在一个盘子里吃饭了。


    叶宸抬眼看向江玙:“来吃饭吧。”


    江玙从地上捡起个猫玩具,随手一丢,把翩翩从桌子上引了下去。


    翩翩一个凌空飞跃,猫毛漫天。


    叶宸抽出酒精湿巾把桌子擦了两遍,很有经验地等猫毛降落得差不多,才逐一打开餐盒。


    江玙坐下来和叶宸一起拆餐盒:“怎么是虾饺,你不是不吃海鲜?”


    叶宸也坐下:“实在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找了家粤菜馆,请你品鉴品鉴是否正宗。”


    江玙端起虾饺闻了闻:“还不错。”


    叶宸将手里的筷子递给江玙:“尝都没尝就知道不错?”


    江玙夹了个虾饺慢慢吃,又吃了几块酿豆腐。


    叶宸还买了脆皮烧鹅乳鸽,只是打包回来没那么脆了,但还是很好吃的。


    江玙喜欢喝汤,只是叶宸实在没时间煲,买了猪骨汤带回来,江玙喝了一小碗就不喝了。


    四只虾饺倒是都吃了,菜也吃了不少。


    胃口要一点点养,骤然暴食对身体也不好,叶宸倒是不急,只是忍不住感叹江玙太瘦了。


    江玙不赞同道:“体脂率低而已。”


    叶宸没争辩,一边盛汤一边问江玙:“早上的牛奶喝完了吗?”


    江玙:“……”


    众所周知,不说话就是没喝了。


    江玙话题转移得非常生硬:“我上午直播了,有个人来我直播间给我刷了十万,你猜是谁?”


    叶宸手机有打赏提示,看到了大超在直播间说的那些话,但仍明知故问道:“是谁?”


    江玙讲了大超来找他的事,成功转移了叶宸的注意力。


    吃完饭,江玙趁叶宸收拾桌子,偷偷把没喝完的牛奶倒掉了,洗干净杯子,又倒了小半杯可乐,插上新的吸管,营造出一种‘我早就喝完了牛奶,甚至用这个杯子喝了半杯可乐’的氛围。


    江玙特意晃了晃杯子散去气泡,让人看不出是新倒的,又咬了咬吸管头,留下使用过的痕迹。


    然后超绝不经意地将杯子摆在餐边柜上,那是叶宸一转身就能看见的位置,也是叶宸离开的必经之路。


    最关键的是,餐边柜的置物台较为狭窄,水杯放在那里有被翩翩碰到的风险,叶宸只要看到就一定会移开它。


    布置好现场后,江玙消失在了一楼,把这个水杯留给叶宸单独发现。


    这样能最大限度洗清‘刻意’的嫌疑,就好像那个水杯从一开始就放在那里。


    细节决定成败,江玙自认为天衣无缝,在楼上玩了会儿手机,又若无其事下楼去找叶宸。


    水杯果然被换了位置,放到了餐桌上。


    江玙心下暗喜,不自觉抿了抿唇角压住笑意,肩膀微微放松,脚步都轻快了半分。


    叶宸坐在餐桌边,正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江玙冷静自若地走过去,在叶宸旁边坐下,轻咳一声:“你还在忙啊。”


    叶宸抬眸看了江玙一眼:“有几个工作微信要回。”


    江玙将水杯拿到手边:“真辛苦。”


    叶宸应道:“嗯,命比较苦。”


    江玙晃了下水杯,自言自语道:“这个可乐都放了一上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叶宸:“……”


    他发现江玙是真的不会讲一点谎话,做局都做得这么假,看似无痕实则处处都是痕迹。


    叶宸头都没抬:“冰箱里有新的,你喝吗?我给你拿。”


    江玙说:“不用了。”


    说完,他含住吸管去喝可乐。


    吸管入口瞬间,江玙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杯子里的吸管被咬得太扁了。


    他本以为是自己咬的时候太紧张,导致用力过度,结果一吮竟吸不上来饮料。


    拿出来一看,吸管完全被咬成了扁片,上面没有半分缝隙。


    谁会咬他吸管呢?


    江玙眼神迷茫,整个人在原地怔忪片刻,才转头看向叶宸。


    叶宸回看道:“怎么了?”


    江玙欲言又止,用词婉转地询问:“叶宸,你刚才……喝我可乐了?”


    叶宸目光落向水杯,看到了吸管上面齿痕,了然道:“江玙,好消息是我没喝你可乐,所以无从判断这杯可乐究竟是什么时候的,姑且算你早上就喝完了牛奶吧。”


    看到叶宸如此大度不再计较,江玙心中有一丝不祥预感。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地放过,一定是有比没喝牛奶还要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江玙已经不想听坏消息了,可事实并不会因为他不愿接受就消失。


    叶宸形状完美的薄唇上下轻启,吐出让人心死的冷酷话语:“坏消息是翩翩咬你吸管了,上面的牙印是尖的。”


    江玙整个人呆了呆,眼神都涣散了一下。


    叶宸波澜不惊道:“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讲过:在这座房子里,永远不要喝离眼超过三秒的水。”


    以人类现有的智商,还不足以预测在水杯在离开视线的那段时间里,猫咪会对水杯做些什么。


    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纵然指责也显得那样无力。


    江玙这张让叶宸数次无言以对的嘴,也有瞬息失语,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它怎么能这样。”


    还不如是叶宸咬的呢!


    作者有话说:


    小猫做局,反被小猫做局。[撒花]


    第29章


    时隔数月, 江玙见义勇为的词条再次登上热榜。


    无论何时何地,舍身救人的新闻总是最具传播性,公众百看不厌。


    江玙后台的粉丝量再次迎来激增。


    看到江玙主页的擦边视频, 网友非但没有抨击嘲讽他, 反而狠狠溺爱, 更加觉得江玙可怜可爱。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这样说的:江玙自己都还在逆境困顿中,却不忘救别人于水火,他根本不是擦边,他是男菩萨。


    江玙:“……”


    各类官方媒体争相报道,营销号为蹭流量更是夸大其词, 把前因后果营造得极其浮夸, 强行输出价值观。


    【某营销号:冬日的河水冰冷刺骨, 江玙一跳下去就被衣服坠着划不开水……他赤手空拳砸开了车窗满身是血, 拼尽全力将落水者拖向生的彼岸……】


    江玙实在听不下去, 抬手将叶宸手机锁屏:“你不要看这些!营销号都在胡说八道。”


    叶宸故作惊讶:“怎么能胡说八道, 那他们也太坏了。”


    江玙没听出来叶宸在逗他:“他们讲话好夸张。”


    叶宸问:“哪里夸张了?”


    江玙逐句反驳道:“那晚我还跟你视频了,哪里有全身是血?再说穗州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冬日夜间气温也不算低, 河水凉是凉, 但也没有到冰冷刺骨的程度。”


    叶宸微不可察地抿起薄唇:“你说得有道理,我不信他们了。”


    江玙略微满意, 抱着毯子窝回沙发另一角。


    叶宸拿起手机继续刷视频。


    过了几十秒, 另一个营销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某营销号:这一刻, 勇敢具象化了……因为不愿做冷漠的看客, 十八岁的少年挺身而出,展现了一次惊心动魄的生死营救。】


    江玙警犬抬头,警惕地盯了叶宸两秒, 见其没有刷走的意思,直接抢过叶宸的手机扔到一边。


    叶宸抬眸看向江玙,情绪稳定道:“抢我手机做什么?”


    江玙微微炸毛:“既然不看别的,那就别看了。”


    叶宸态度端正严肃,好似有多么合理的理由:“不是我要看,是算法总推荐与你相关的视频,我也没办法。”


    江玙语气凶狠且笃定:“你就是故意的。”


    叶宸微微挑眉:“故意什么?”


    江玙寒着脸盯视叶宸,0秒看穿对方的坏心思:“故意看这些会让我感到尴尬的东西。”


    叶宸表面道貌岸然,语气也听不出调侃,但讲的话就是藏不住那点逗弄的意味:“尴尬吗?我觉得营销号给你塑造得好英勇。”


    ‘好英勇’三个字居然还切换成了粤语,听得江玙这个火大。


    江玙抱着抱枕窝回角落里,不搭理叶宸了。


    其实叶宸说算法推荐倒也没错,他豆芽账号和江玙的亲密度那么高,会给他关联词条推荐也在情理之中。


    不仅他刷到了,萧可颂和崔迅也刷到了。


    崔迅只是震惊一个擦边小主播还挺有社会责任感,随手点了个赞就罢了,不至于专程拿这个事来问江玙。


    萧可颂则恰恰相反。


    刷到视频后,他差点没看哭了。


    萧可颂给江玙打了个电话,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又夸江玙游泳厉害。


    江玙心情由阴转晴:“游泳不难的。”


    萧可颂夸完江玙又夸自己:“你知道我高中是市游泳队的吗?我当时差不多就你现在这么大,200米自由泳拿过少年组金牌。”


    不料才说了这么一句别的,萧可颂又话锋一转,绕回从刚看到的新闻上。


    “网上都在宣扬你舍己救人的事迹。”


    萧可颂朗诵着视频文案,声情并茂道:“他们说你‘筋疲力尽之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落水者推向岸边’。”


    江玙:“……”


    萧可颂慷慨激昂:“自己则被暗流卷、向、远、方!”


    叶宸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玙立刻朝叶宸瞪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叶宸顶着江玙杀人的眼神,以拳抵唇轻咳几声,指了指自己嗓子,无声道:“有点感冒。”


    江玙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萧可颂电话。


    谁也不理了。


    事情轰轰烈烈地闹了几天,最终慢慢回归平静。


    江玙这些天没有直播,也没发短视频,对整个事件做冷处理,极力加速热度的消散。


    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无线信号拉近,又被手机屏幕隔远,人们需要关心的事情太多了,没有谁会刻意记得某个热点。


    哪怕它曾经轰动一时。


    唯一能铭心不忘的,也只有被江玙挽救生命的大超。


    他多次联系江玙,表示要重金酬谢。


    既然江玙救了他们一家,那么现在恩人有困难,他们一家也纵然倾尽全力,也要帮江玙脱离困境。


    江玙有点奇怪:“什么困境?”


    大超委婉道:“确认你的身份后,我和我老婆去你穗州的家拜访过,那时候你已经搬走了。”


    江玙还是没听懂‘困境’和‘搬走’有什么关联。


    大超点到为止:“我们问了你的邻居,你邻居说……有人把你接走了。”


    邻居原话比大超的转述严重许多,说除夕那晚有人上门讨债,带了四五个人堵在门口,劈里啪啦地一通乱砸,他们在隔壁都听到了,那人临走前说还会再来,然后没两天江玙就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大超的妻子产后多愁善感,听完后直接倒在大超怀里不住地哭:“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要担家里那些债?”


    大超向妻子保证肯定会找到江玙去向,没想到这一找更是天塌地陷——


    带走江玙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江玙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那么跟着网友匆匆离开穗州,搬到千里之外的京市住?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江玙和榜一到底是什么关系,大超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在豆芽后台给江玙发了私信,但江玙一直没回。


    要不是江玙还在直播,大超真的要报警了。


    救风尘的故事大家都听过,江玙就这么跟着人走了,谁知道那人是好是坏,有没有别的图谋。


    最后的最后,大超实在没办法联系到江玙,只能直接去了对方直播间刷礼物。


    以上种种揣测与担忧,自然是不能对江玙讲的,大超也只能反复强调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要答谢给江玙一笔钱财。


    江玙刚开始也没想通缘由,直到有天,崔迅突然给他发了条微信。


    崔迅问他:“王总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江玙不明所以,发了个问号。


    崔迅依旧是找事的语气:“最近连直播都不上了,有人养就是不一样。”


    江玙还是没明白崔迅想干什么,像是做阅读理解般研究了一会儿,努力提炼对话内容,勉强总结出可能是问他复播时间的意思,遂回复:“过几天播。”


    崔迅这人贼有意思,见江玙不播满肚子气,看他回答说要复播也高兴不到哪儿去。


    江玙要是不播了,那他崔迅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赢王总,可江玙要是继续播……


    说实话攒钱也挺费劲的。


    崔迅为了打赢王总,过年在家委实装了几天孙子,哄得他爸他妈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龙心大悦,又划拉来了好几百万。


    朋友叫他出去玩他都没去,拿着手上这些钱是只能看不能花,就怕将来和王总打的那天,差这万八千的补不上去,再次饮恨败北。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他都输给那做建材的两回了,要是再输一次,他崔大公子的脸往哪儿放啊。


    不过话说回来,崔迅觉得自己这次赢面很大。


    常言道得鱼忘筌、过河拆桥,王总都把江玙弄回家了,该哄骗也哄完了,该得手的也得手了,还能像最开始那样咵咵砸钱吗?


    崔迅决定先探探虚实,打听打听王总究竟给了江玙多少钱,才把人从穗州带到身边养着。


    这笔钱是王总额外支付的,下回再争榜一的时候,王总的隐形资本就比崔迅高一截。


    崔迅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直接给江玙发微信问:“你这次从穗州到京市,姓王的给了你多少钱?”


    江玙莫名其妙道:“他为什么要给我钱?”


    崔迅陡然瞪大双眼,连发了三个震惊的表情包,发的消息都不是很自信:“你的意思是……他没给你钱?”


    江玙:“没有。”


    崔迅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那房车呢?”


    江玙提出疑问:“和房车有什么关系?他没有时间出去玩。”


    崔迅每次和江玙聊天血压都高,因为真的很难预测他能回个什么玩意回来,崔迅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搞抽象。


    “……我是说房or车。”


    崔迅发了一句还觉得不够清楚,把话拆解得更明白:“他有没有给你什么值钱的东西,杂七杂八的就别说了,值钱的,七位数以上的。”


    江玙想了想,如实回答:“七位数以上的就直播打赏。”


    崔迅:“没别的钱了?”


    江玙说:“家里抽屉里还有一些。”


    抽屉里能装多少钱啊,装满了不就也是点零花钱吗?


    崔迅义愤填膺:“这不是白嫖吗?!”


    这个‘嫖’字一出来,江玙霎时豁然开朗,之前听不懂的想不通都全明白了——


    为什么崔迅听到叶宸不给他钱会这么惊讶,追问有没有其他高价值的财物;为什么大超一定要重金答谢他,还说些要帮他走出困境之类的奇怪话;为什么自从他搬进叶宸家,直播间的粉丝就很少再开他和王总的玩笑。


    粉丝之前总打趣说‘王总出手这么大方,是不是想要包养江玙’之类,现在都不问了。


    因为他们觉得王总真的包了他,再开玩笑就不礼貌了。


    江玙瞳孔轻微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才转身去找叶宸。


    叶宸正在书房打电话。


    书房门半掩半开,室内灯光投在走廊的大理石瓷砖上,明晃晃地像水波纹。


    隐约能听见叶宸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在和咨询公司对接风控。


    江玙没直接进去,在外面靠着墙发呆。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半分钟,也可能是几分钟,门忽然从里面彻底推开了。


    叶宸还在讲电话。


    他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诧异地朝江玙挑了下眉,抬手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江玙跟着叶宸走进书房。


    这是江玙第一次正式走进叶宸的书房。


    一进门,最打眼的就是书架。


    胡桃木材质的书架占据左右面墙,开放格里摆满了各类书籍,书脊排布规整,从高到低从大到小,同系列书序号都是按顺序排好的,看起来非常治愈强迫症。


    办公桌宽大厚重,真皮转椅背靠着窗,角度能看到门口。


    只是刚才房门半掩着,江玙没看见叶宸,根据光的直线传播原理,叶宸应该也看不到他。


    江玙不知道叶宸是怎么发现自己在门外的。


    他走路很轻,理论上是不应被察觉的。


    叶宸一边和咨询公司沟通,一边指了指沙发,示意江玙先坐。


    沙发皮质偏硬,坐起来不是很舒服,前面有个双圆形茶几,上面放着马克杯和烟灰缸。


    空气中没有烟味,只浮动着书纸的油墨味,混着清冽的松木熏香,浅淡得几乎不可察觉。


    并不是什么安神助眠的味道,但江玙闻着却有点困了。


    脑袋沉沉的。


    沙发上连抱枕都没有,江玙只能撑着头继续发呆,没半分钟就觉得眼睛酸,干脆闭上了眼睛。


    叶宸见江玙来书房找自己,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结果看到江玙进屋就打盹,不由非常无语,从衣柜里拿出毯子扔过去。


    江玙顺势躺到沙发上,团了团毯子半枕半盖。


    叶宸捂住话筒,低声对江玙说:“困了就去楼上睡,这个电话我还得再打一会儿,有几个细节今晚必须沟通完。”


    江玙睁开一只眼看叶宸:“你沟通你的,我睡觉又不吵。”


    叶宸说:“会吵到你。”


    江玙翻了个身:“你不吵,听你讲话好睡。”


    叶宸真不知道说什么,坐回办公桌后,用遥控器调暗了书房的灯光,继续和咨询公司交流。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疏离清冷的质感,像大提琴一样好听,即便是无聊晦涩的专业名词,到了他口中也有种禁欲的磁性。


    江玙扒着沙发探头看叶宸。


    微暗的暖色灯光下,整间书房半明半暗,叶宸坐在宽大的转椅上,侧脸嵌在阴影里,更显得线条硬朗利落。


    眼睑微微低垂,睫毛的影子很长,眨眼时忽闪忽闪的。


    倏忽间,叶宸陡然抬眸,眸光流转的刹那冷光乍泄,好似一柄淬了冰雪的寒刃,不带半分感情。


    那是捕猎者的眼神,像一个无情的狙击手,随时能开枪收割性命。


    江玙本能地感到危险,下意识往扶手后面躲。


    他不动还好,一动瞬间被叶宸锁定。


    叶宸眼神变得温和,薄唇轻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你到底睡不睡觉?”


    江玙又躺回毯子上,阖上眼睡着了。


    等叶宸打完这通电话,已是半小时之后。


    他书房平时没旁人进来,离开时差点忘了江玙还在,都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沙发上还睡这个人。


    叶宸折回来叫江玙。


    江玙在叶宸靠近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意识有感知身体却不愿动,脸颊在毯子上蹭了又蹭,才顶着炸起一撮的头发坐起身。


    他像开了自动跟随模式似的,跟着叶宸往外走。


    叶宸打电话打得口干舌燥,拿起茶几上的马克杯,去直饮机接水。


    江玙就停在叶宸身后,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继续等他下一步行动。


    叶宸回头看江玙:“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江玙短暂地愣了半秒,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


    对,他是有事找叶宸说,才去的书房。


    是什么事儿来着。


    江玙大脑尝试重新连接。


    叶宸端起杯子喝水:“想不起来明天再说,你先去睡觉吧。”


    江玙想不起来是睡不着觉的,他咬着唇努力往前倒,记忆在脑海中迅速回闪:


    大超、崔迅、直播、给钱、白嫖!


    江玙猛地想起自己要说什么,0帧起手道:“叶宸,你是在包养我吗?”


    作者有话说:


    叶宸:?


    谁又跟你说啥了祖宗。


    第30章


    叶宸一口水呛进气管。


    为了不显得那么震惊错愕, 他强行压住剧烈的咳意,差点没在陆地溺水。


    但还是低咳了几声。


    “谁又跟你说什么了?”叶宸云淡风轻地放下马克杯,转身看向江玙:“怎么忽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江玙静静站在原地, 黑亮的眸子凝在叶宸脸上。


    叶宸放缓呼吸, 镇定地与江玙对视。


    江玙没有回答叶宸的反问, 只是幽幽又问了一遍:“你是在包养我吗?”


    叶宸没有犹豫:“当然不是。”


    江玙往前走了半步,眼神有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你以前经常包养别人?”


    叶宸失笑:“怎么可能,你看我家像是来过别人的样子吗?”


    江玙一想也是,叶宸家里这么干净,在他住进来之前, 就只有主卧和书房两个房间有点人气, 其他几间屋子连翩翩都嫌冷清。


    叶宸这时也往前走了半步, 耐心道:“江玙, 你才刚刚成年, 对许多事情似懂非懂, 做了也就做了,我们不谈论对错。只是以后如果你有需要,无论需要是金钱还是其他什么财物, 我都愿意为你买单, 不要去找别人了好吗。”


    江玙听得一知半解,很希望叶宸能打开粤语系统交流。


    这种感觉就像学渣做英语听力题, 听完前面都忘了, 只记住最后一句。


    江玙记得哪句回哪句:“我没有找别人。”


    叶宸笑了笑:“那是最好了。”


    江玙双手垂在身侧, 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衣角, 眼神飘忽道:“叶宸,我不想要你包养我,也不要你包养别人。”


    叶宸忍俊不禁:“那你还蛮霸道的。”


    江玙抬手抱住叶宸, 脸颊和脑袋在他肩膀来回磨蹭:“叶宸,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不要去找别人。”


    叶宸手掌搭在江玙后背,轻轻拍了拍:“你有时候真像个小猫,又高冷又黏人。”


    江玙微微仰起脸,凑到叶宸耳侧:“我可以和你上床。”


    叶宸:“……”


    江玙鼻尖蹭过叶宸下颌,仰面在叶宸下巴亲了亲,像是很满意似的说:“你香香的,长得也好看。”


    叶宸缓缓吸气,双手捧起江玙的脸:“江玙,我不许你随便讲‘睡觉’两个字,你换个词替代来说吗?”


    江玙想了想,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睡觉就是一起睡,上床要做爱。”


    叶宸脑袋嗡嗡直响。


    好消息是江玙刚到他家的时候,所说的睡觉可能只是睡觉,没有其他意思。


    坏消息是江玙现在有了。


    这么前后一串下来,怎么倒像是他把江玙带坏的。


    这孩子怎么越教越不正经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叶宸原地冷静了两秒,尝试尽量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你现在年纪太小了江玙,做许多事都只是一时冲动,可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江玙不考虑后果,叶宸却不能不考虑。


    一时的情迷和欲望犹如镜花水月,只在当时特定的场景下才摇曳动人。


    江玙从小生活在缺爱的环境中,未能在成长过程中获得足够的关注、认可和安全感,情感空缺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消失,反而会令他过度依赖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与此同时,大哥的早逝使他非常害怕‘被抛弃’。


    叶宸在合适的时间出现,给予江玙想要的关怀与保护,让江玙产生了不想离开叶宸、也不能离开叶宸的错觉。


    可错觉终究只是错觉,就像梦终究会醒。


    随着江玙渐渐长大,生理与心理的年龄日趋成熟,他总会有一天不再需要叶宸。


    江玙并不认可叶宸是在包养他,可如果叶宸要去找别人,那他也可以和叶宸上床。


    作为‘不被抛弃’的代价,身体成了某种交换条件。


    这是不对的。


    他现在为了不被抛弃什么都可以做,但等将来长大了、懂事了回头再看,只会觉得自己太过轻率,剩下满地后悔。


    叶宸斟酌着用词,言简意赅地告诉江玙:“我不会去找别人,你可以一直在我家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江玙歪过头,一副没太听懂的样子。


    叶宸只能说得更直白一些:“我把你从穗州接回来,是希望你能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要你用身体交换什么,这样能明白了吗?”


    江玙这次听懂了:“我想和你上床不是交换。”


    叶宸神情严肃,语气也重了一些:“我弟弟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念高中,如果那会儿他敢把‘上床’之类的词挂在嘴边,我会把他腿打断。”


    江玙无辜地望着叶宸,眼神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些征询的意味:“那你现在要打我吗?”


    叶宸:“……”


    江玙又抱着叶宸蹭了蹭:“你打完我就不要生气了好吗?”


    叶宸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打你,你别害怕。”


    江玙把脸埋进叶宸颈窝,声音低低地有些沮丧:“可是我有点难过,想要你抱抱我。”


    叶宸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把江玙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对方后背,放缓语气道:“我不说你了,你别委屈了。”


    江玙鼻息间全是叶宸身上好闻的、清新的味道,他喜欢得不得了,不自觉仰起头想亲叶宸,又怕叶宸连抱都不给抱了,只能又把头埋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时候也不太搞得懂叶宸在想什么,不过那些也都不重要。


    只要叶宸不去包养别人就好了。


    虽然两个人全程都没有打开麦克风交流,基本上是各说各的,但最终商讨结果也还说得过去。


    叶宸觉得江玙蛮乖的,还算听话。


    江玙也觉得叶宸很听话。


    抛开双方对彼此言行不理解的部分不谈,姑且也算达成了统一意见。


    *


    元宵节那天,是个工作日。


    江玙早就和陈则眠约好那天去他家吃晚饭、包饺子。


    萧可颂怕江玙忘记,中午还专程给他打了个电话,问江玙要不要接。


    “我下午正好要去朝阳开会,开完顺路去接你?”


    萧可颂正在吃午饭,扒拉着这面前的沙拉,挑里面的玉米粒吃:“叶宸那个工作狂,等他从公司出来不一定要几点了,赶上晚高峰再绕路接你,等到陈则眠家饺子汤都凉了。”


    江玙告诉萧可颂:“叶宸在家。”


    萧可颂看了眼时间:“咦?他下午不去上班吗?”


    江玙面不改色:“他居家办公。”


    萧可颂怒道:“我看他是玩物丧志!”


    江玙前几天刚和叶宸达成共识,听出萧可颂话语间有不正经的意思,闻言立即义正言辞地申明道:“叶宸没有玩我。”


    电话那边的萧可颂:“……”


    江玙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叶宸,神情间有种正常人读不懂的得意。


    叶宸:“……”


    江玙看出叶宸的无语,捂住电话问叶宸:“这样说也不行吗?”


    叶宸靠在沙发上看了江玙两秒:“我对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很少后悔。”


    江玙轻轻歪了下头:“你现在后悔什么了?”


    叶宸无奈道:“你当初说不熟悉普通话语法,问我能不能教你的时候,我不该说自己很忙没时间。”


    江玙对叶宸笑了笑,继续和萧可颂讲了两句电话。


    萧可颂下午还要开会本来就烦,一听叶宸都不去上班了简直更烦。


    自己的繁忙固然辛苦,可朋友的清闲更加扎心!


    萧可颂把沙拉一扔,开车提前赶到会场,开启了殷勤社交模式。


    他在众多与会者面前转了两圈,刷足存在感后,没等第一轮发言就溜了。


    一行人翘班的翘班,早退的早退,在下午四点前先后赶到了陈则眠家。


    陈则眠家看起来很新,是那种不常住人的新,锅碗瓢盆都像是刚从商场买的,锅壁亮得反光。


    江玙把带来的水果拎进厨房:“现在就做吗?”


    陈则眠接过水果:“不急,你先去和可颂玩吧,包的时候叫你。”


    江玙往客厅看了一眼,只看到叶宸在和陆灼年聊天,没瞅见萧可颂在哪里:“他人呢?”


    陈则眠说:“楼下电竞房打游戏。”


    江玙奇怪道:“他自己玩?”


    “他不喜欢和陆灼年玩游戏,就等你来呢,”陈则眠从消毒柜里拿出杯子,问江玙:“你喝点什么?”


    江玙拆出一颗柠檬:“可乐吧,谢谢。”


    “可乐啊……”陈则眠欲言又止,偷偷往外瞄了瞄,拽了下江玙手腕,鬼鬼祟祟道:“你跟我来。”


    江玙稀里糊涂地走出厨房,跟在陈则眠身后。


    两人一起来到地下二层的储酒室。


    陈则眠打开最里面的恒温酒柜,挪走最外层的八瓶柏图斯葡萄酒,露出后面藏着的一提可乐。


    江玙:“……”


    他藏枪都没有藏过这么隐蔽。


    陈则眠半蹲在酒柜前,费劲地从里面抠出两罐可乐,分给江玙一罐:“从这里喝完再上去,不要让别人看到。”


    江玙接过陈则眠手里的可乐:“这是违禁品吗?”


    陈则眠靠坐在酒柜边:“在我们家是,陆灼年今年草木皆兵,怕我忽然猝死,连可乐都不让我喝了。”


    江玙瞳孔收缩一瞬:“为什么喝可乐会死?”


    陈则眠叹气:“喝可乐不会死,是我可能会在27岁死掉,该怎么和你形容呢……你可以理解为我命里有这一劫,但也不一定真有,这玩意比较玄学,我也说不明白。”


    江玙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则眠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江玙说:“我还以为将来都不能再喝可乐,那就很恐怖了。”


    “???”


    陈则眠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侧头看向江玙:“不是兄弟你这么冷漠的吗?我可能会死诶,在你心里还没有不能喝可乐重要!”


    江玙笃定道:“你不会死的。”


    陈则眠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江玙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代替杯筊随手往天上一抛,低头看了眼结果:“圣杯,妈祖娘娘同意保佑你,你死不了。”


    陈则眠看不懂这是卦象还是什么玩意,半懂不懂地问:“那我要是死了呢?”


    江玙收起硬币,冷酷无情道:“也不影响我喝可乐。”


    陈则眠雷霆微怒,一把抢过江玙手里的可乐:“我不给你喝了!”


    江玙看着忽然空了的手,微不可察地愣了几秒。


    还从没有人能这么从他手里抢走东西。一是没人敢抢,二是抢也抢不走。


    江玙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是自己太久没打架技艺生疏了,还是陈则眠是什么隐藏的高手。


    他想重新体会一下可乐是怎么被抢走的,于是抬手又把可乐从陈则眠手里拿了回来。


    这回轮到陈则眠震惊了。


    江玙晃了晃可乐,对陈则眠说:“你再抢试试。”


    了解江玙的都知道,他讲普通话时本就经常颠三倒四、词不达意,虽然说‘试试’是真的想试试,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个态度这个语气加上这个措辞,怎么听都像是在警告和挑衅。


    和电影里那句‘你过来啊’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则眠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哗啦’一声巨响传来。


    楼上的叶宸和陆灼年微微怔忪,疑惑地对视一眼,起身向声源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江玙又在哪里惹祸#陈则眠依旧战力非凡#小猫们就是会好好的突然扑到一起#没有打架只是切磋#其实磋都没磋,只是在抢可乐#陆灼年&叶宸正在赶来#陈则眠危!#江玙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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