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浔,这个月要是还出不了爆款你就等着赔违约金滚蛋吧!”
尖锐的吼声在出租屋里回荡时,柏浔正盯着熄屏的手机发愣。屏幕反光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憔悴,眼下的阴影更是浓得有些吓人。
柏浔深吸口气缓缓呼出,试图捋清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
记忆里,他应该在公寓通宵改论文,后面实在没熬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睁眼时,头上多了对兽耳,尾椎骨多了条尾巴,没有了论文,却多了个已经被绩效压得快喘不过气的短视频账号。
很显然,他穿越了,穿到了个他曾在不少创新短剧里见过的,类似于兽人世界的地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搜索着“兽人”“人类”“历史”几个关键词。
很快,一篇百科弹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曾经历过一场基因重组浪潮,部分人类被主动或被动地融入了兽类基因,从此诞生了所谓“兽人”。
他们继承了那部分动物的部分能力,譬如狗系兽人嗅觉和听力更为敏锐,蛇系则有更高的耐性,人鱼则拥有先天的外貌优势和诸多暂未被完全证实的能力.......
页面的末尾提到,人类与兽人地位平等,只是在职业倾向上有所差异,社会结构已经对异种共存达到了高度适配的状态。
柏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耳朵,掀开时眯着眼仔细听了听,惊讶地发现甚至连水管里水流的声响都比以往清晰。
百科还真没骗人,不过也是,两对耳朵呢。
他本还想再查一查相关信息,奈何公司的消息催命符一样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每一次震动都在提醒他穿越后的新人生,似乎比论文ddl更要命。
靠着多年留学磨出的抗压体质以及“天塌下来先睡一觉”的诡异松弛感,在短暂的惊慌过后,他开启了免打扰模式,并开始逐条整理原身当下的情况。
首先是资产。
所有银行卡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房租拖欠两个月,分了二十四期的相机和电脑还剩一半没还,工作群里业绩长期倒数。
“不是,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柏浔想到了堆在角落的大白菜,和穿来时厨房的白菜豆腐汤,沉默片刻又叹了口气。
算了,还有个账号呢,总归还有条出路。
然而,平台发布的后台通知里,账号正被系统判定为低权重,还有两条红字警告闪得让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他顺手就打开了原主和公司的合同,这一看更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签约主播必须每个月达成最低三十万播放量或是一周两更的更新频率,连带着一系列霸王条款。但凡一条没达标,底薪都会被按比例扣除,如果底薪不够扣的甚至要自掏腰包赔偿违约金。
柏浔原本以为自己的论文导师和他的评价已经足够残忍,却没想到还有高手。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让他先看看当下的热点是什么,不过作为兽人,出于猎奇心态,总该是有点额外热度的吧?
在他翻到首页的推荐页,刷新完成的一瞬间,主页清一色美得各有千秋的主播看得他瞠目结舌。
柏浔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想自己都不像是能从他们手里抢饭吃的,若没有强记忆点或者独特赛道,想出头或许得等到下辈子。
他突然庆幸自己在原世界学的是市场营销,多少懂一点内容定位和用户心理。想必凭借他的专业能力,应该还能找出挽回的余地。
柏浔信心满满地翻看原主的账号主页,才翻了几个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原主发的视频里不是干巴巴的开箱就是毫无亮点的流水账日常,再者就是毫无意义地跟风蹭热度视频,整个主页视频主题乱成一锅粥,没有任何差异化卖点,总共不超过3000的粉丝,大半还是公司买的僵尸粉,要拿这个数据起号......
柏浔默默锁屏把手机放一旁,端起桌上那杯不知道放了几天的凉白开灌了一口,冷水进入空荡荡的胃时冻得他缩了缩身子。
视线无意识落在电脑桌旁贴着的财神像上,那笑得慈祥的脸和下面的“恭喜发财”四个字让他有些哽咽。
他本以为,应该不会再有更糟的事情出现了。
下一秒,他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窗外一道白光伴着炸雷猛地劈下,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一声,电力公司的欠费提醒跳出,冰冷的缴费通知让他两眼一黑。
要不......重开算了。
黑暗里,他摸索着平静躺回到床上,闭上眼,认真算起了重开后能回到原世界的概率。
就在这个时候,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
饥饿从胃底猛地翻上来,被刚喝下去的冷水刺激得更痛。
命运戏弄大馋狗啊。
还是等一下再想重开的事吧。
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从仅剩的余额里咬牙分了三十块给电费。
几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
柏浔打开地图搜了一圈,锁定最近的超市,抓起钥匙和环保袋,数了数那点可怜的现金,咬咬牙出门打算先弄点吃的。
这楼虽然老,但好在地段不错,下楼几步就是个大型购物广场。
他一路跟导航来到超市,直奔生鲜区,本来已经做好钱包大出血的准备,结果下一秒就被眼前一排黄色标签闪得心尖发热。
临期品。
黄标上的价格几乎都是原价的一半甚至更低。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种在异世界见到老朋友般荒诞的熟络感。
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截至目前,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生活设定和他原来的世界高度重叠。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生存技能可以无缝迁移?
他沿着冷柜慢慢往前走着,视线掠过一盒盒整齐摆放的肉类,最终在角落里又发现几盒贴着黄色临期标签的打折品。
“还有两天过期就贴黄标了?”他小声自言自语,尾巴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这么新鲜,和白送没区别。”
结账时他熟练点开超市的app,眼睛飞快扫过优惠专区,把所有新人券和满减券统统领了一遍,一分都不肯浪费,最后提着满满当当的肉回家后甚至银行卡里还剩了一百多块。
回到家,放下沉甸甸的战利品,他蹲在冰箱前仔细清点,又算了算份量和保存时间,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吃得节制一点,撑过大半个月应该问题不大。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单手挼着尾巴,一边在手机里反复切换各个平台,拣选着各种优惠和免费活动。
不多时他又发现了不少好消息,这个世界的人对活动的了解渠道仅停留在纸媒和部分冷门新媒体阶段,商家做宣传的方式也停留在原世界大概十年前的水平。
他想起商场里那些还在发普通纸质传单的小店,心里突然一动。
打开短视频平台,他输入了几个在原世界经久不衰的爆款关键词:
老鼠人生活——没有。
低成本生活一个月——没有。
菜市场捡漏——没有。
省钱攻略整合——也没有。
柏浔感觉血液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躁动起来。
他快速起身,看着眼前那堆“宝贝”,嘴角慢慢勾起一点自嘲的弧度。
“感情当留子那会儿吃的所有苦,都是为了遇到这种情况做的提前演练?”
他叹了口气停止了多愁善感,拆了一袋临期面包回到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动,不到半小时一份拍摄脚本初具雏形。
一切准备妥当,时间已经逼近凌晨四点。
他看了眼地图上的标点,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步行至少半小时,打车费用都够他吃两周早饭了。
想起银行卡里那可怜的余额,他犹豫不到两秒就又抓起环保袋,能省省,绝不会多花一分钱。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兴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湿润的寒意灌入鼻腔,激得柏浔浑身一哆嗦,但面对赚钱的可能性,他拢了拢外套领子,顶着寒风脚步反而更快了些。
等“城西农贸市场”的牌子映入眼帘,又看到里面一辆接一辆停着的运菜车时,他紧攥着拳,内心的激动几乎要抑制不住。
然而他刚想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铛!铛!铛!”三声脆响。
他被这动静吓得猛一回头,四处张望一圈才发现罪魁祸首是自己背后那条尾巴。
它此时正兴奋得左右乱甩,控制不住地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事物。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有尾巴。
更要命的是,穿来后还没能学会怎么控制它。
柏浔觉得有点尴尬,背过手往尾椎上按,又把外套往下拽了拽,这才勉强压住那股兴奋劲。重新调整好胸前挂着的运动相机,戴好口罩,他才正式开启了拍摄。
越往内,越庆幸自己来的早。
这时间段正是进卸货最忙的时候,商户和搬运工正把运输途中品相不好的蔬果挑出来,随意堆在一旁,不时有箱子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着那堆明明还能吃,却将被当作垃圾扔掉的蔬菜,他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走向其中一个叉着腰看账本的老板。
“老板。”他试探着开口,“这些要扔掉怪可惜的,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
老板正忙着对账,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
天还没完全亮,偏暗的光线让他没注意到柏浔胸前挂着的相机,此时他只看到一个衣着普通身形清瘦的年轻兽人,看着对方脸上的局促,他摆摆手:“成,就地上和边上框子耳朵这些,你自己来。”
“谢谢老板!”柏浔快速地掏出手机,“那多少钱,我扫您?”
“卖不出去了。”老板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不用钱,反正也要扔掉的。”
说完老板顺手把摊位正上方的灯打开,又转身和一旁的工头对起了数量。
柏浔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怜悯。
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先蹲下身开始了当下的片段拍摄。
“这个茄子只是压扁了一半,没有坏,切掉那一块还能炒两顿,蒸着也很好吃。”
“这几个青椒也很好,大家以后买菜要注意,不能吃辣的尽量避开这种,皱皱巴巴的往往特别辣。”
“这颗油麦菜其实状态不错,虽然叶子有些被压烂了,但菜杆很新鲜,切一切和蒜蓉清炒也会很香。”
他一边挑一边小声嘀咕,身后的尾巴也开始放飞自我,在身后小幅度晃动着。
差不多装满了半个环保袋,他满足地站起身,结果因为蹲得太久,险些腿一软跪在地上。
“嘶......”他吸了口冷气,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又趁没人注意,悄悄绕到老板身边,把旧钱包里最后一张二十块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一块钱一股脑全放在了他脚边的框子里。
“谢谢老板,我先走了!”他飞快地说了声谢谢后,抱起装满的环保袋,拔腿就跑,不多时就消失在人声渐浓的市场里。
等老板察觉到动静回头,只看到框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堆硬币,抬眼望去,刚才那个兽人早就跑没影了。
......
柏浔一路跑到市场外侧一个人少的角落,扶着墙停下后回头鱼看了一眼,确认跑远后,稍稍喘了几口气。
缓过劲后,他找了个干净的石墩,把相机架好,蹲在镜头前把鼓鼓囊囊的环保袋摆正。
“大家看,这些菜如果按正常超市价买,大概要三十多块。”他拉开袋口,让镜头看清里面,“其实这些品相都还算不错,如果只是因为外形不过关就扔掉确实有点可惜。”
“但我还是要强调一点。”他顿了顿,又补充,“我现在做的是一个比较极端的生存挑战,情况比较特殊。正常情况下,只要起早一点,来农贸市场,同样能买到很新鲜价格很好的菜。”
录最后这段总结的时候,风不断灌进领口,冷得他直哆嗦,短短几句话他硬是录了七八遍,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才终于得到了个勉强看得过去的版本。
他长舒口气,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
柏浔收拾好相机,拎起环保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接下来烹饪环节的拍摄分镜。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他空出手看了看来电人。
是签约公司的负责人。
“您好?”
“好什么好,通知没看吗?赶紧去群里签到,签完到再来公司报工作时长,听见没有?”
他看了看环保袋,又看了一眼地图上公司所在的位置,只能叹了口气,收紧袋口,改变方向往公司跑。
为了省时间,他放大地图后毅然选择直接穿过巷子,才转角,还没来得及减速,就结结实实撞在一个人身上。
“哎!”
他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第一反应是护住怀里的宝贝相机,压根儿没空管自己到底伤到了哪里。
环保袋里的菜散落一地,尾椎骨的疼痛让他没能缓过神,发出了“嘶”的吸气声后皱着眉确认了相机完好无损后才伸手揉了揉尾巴根。
好不容易缓过神,抬头的瞬间视线撞上一双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睛,整只狗愣在当场。
好漂亮的人。《 》